第六章

在梅姬娜的记忆里面，并没有能够算得上在讴歌青春的日子。 梅姬娜从小就不得不接受大公之女的英才教育，被迫学习各种各样的调教技巧，以至于到了青春之年却始终不曾感受过何为青春。这样的她，第一次从这个本应是奴隶的白丝圣女身上得到了这份感受。 那张绽放出温暖笑容的脸蛋，其散发出来的光彩甚至让她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灼伤。 一种背负着诺瓦尔家族的重担的她本应无缘的感情，出现在她的心头。 ——想要跟这个人在一起，想跟她走下去。 这份心意，让梅姬娜感到困惑，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在船舱里面相处的日子里面，梅姬娜时常会问自己，到底应该怎么面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奴隶？她想了很久，但最后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留给梅姬娜的时间不多了，就在今天，就在上岸修整的最后一天，梅姬娜必须做出决定。 ***** 莱克丝城的很大，格温德林在梅姬娜的带领下足足在里面玩了三天也没感觉到腻，每天都有新奇的东西。 这里的风土人情让格温德林无比着迷，他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发达的性文明。白丝帝国那边虽说也是个黄油世界设定的社会，时间长了还是会感到有点无聊。可到黑丝联盟这边就是百花齐放的性癖大杂烩，各种各样的性癖在大街上几乎都能找到。 要说格温德林印象的，果然还是在路边的自助乳胶陷阱。 马路边，小巷里，还有一些交通要道附近，都有会有很多比地面高一点点的黑色乳胶小圆盘，这些圆盘被称为乳胶陷阱。只要有人踩上去，下面的乳胶就会活性化然后将那个人包裹起来，这些活性化的仅仅数秒就能变成一件非常贴身的乳胶衣，除了头颈部以外其他地方都包得密不透风，非常神奇。 乳胶陷阱很受欢迎，几乎每个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人都会被建议去踩一次，格温德林也没有免俗。乳胶衣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脱起来很麻烦，里面真的包得一点缝隙也没有，没有梅姬娜协助的话格温德林搞不好一个人还真的无法顺利脱下。脱下的乳胶衣可以自行处理，它们甚至被誉为“黑丝联盟中最受欢迎的礼物”。 格温德林曾经问过梅姬娜为什么一件胶衣会被说得那么夸张，梅姬娜以看乡下妹的眼神看着他，耐心地进行了解释。 “胶衣是非常独特的服装，一件合格的胶衣一定是本人专用，那是完全贴合一个人每一寸肌肤的精心之作。因此你真的要花钱制作一件胶衣，那还是需要相当的时间来反复调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花费的原材料和资金没有上限，放到其他成员国说是一衣难求也不为过。” 听到这样的解释，格温德林才明白为什么一路上都看到有人排队踩那些陷阱，对于胶衣爱好者来说的确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那么莱克丝城除了胶衣以外还有什么呢？要是如此问格温德林的话，他一定会马上回答：胶奴。 胶奴顾名思义是胶衣奴隶，听起来是下贱的奴隶可实质上是非常尊贵的职业。所有胶衣奴隶都相当于公务员，维持着整座城市的各种各样的功能，这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而且需要经过很严格训练才能胜任的岗位。 小至城市居民饮食，大至城市基建，统统都离不开胶奴。 比如格温德林第二天在商业街，就看到了很多功能各异的胶奴。就单说他所看到的第一家普通的饮食店，里面就有至少五六个胶奴。她们双手双脚被吊在头顶上，固定在一个带着不同颜色管道的机器中，她们的阴部连接着一条可换装粗细的管道，所有饮品都是从这条管道流出的。 店主是个全身上下被黑色胶衣覆盖的妙龄女子，她显然说不了话可嘴部的传声魔法阵还是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跟店主闲聊的时候格温德林才知道那些被吊起来的胶奴不是玩具，而是正儿八经的生产机器。 “这些孩子的子宫和直肠都经过净化和改造，原材料被充填到她们体内后经过一系列的处理，最后排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高级品，客人可以放心享用。” 店主很热情地说着不得了的话，格温德林不由得看着手中这杯还带着体温的红色果汁陷入了沉思。就算还没喝也能闻得到清新的果香味，清澈的液体如同宝石一般闪闪发光，不看生产过程的话无可挑剔。 跟果汁一起端上来的是一条长长地盘起来的果冻，这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些胶奴拉出来的，毕竟这形状跟上辈子的厕所里面的东西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何，格温德林不仅没有泛起恶心，甚至还忍不住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甘甜的汁液在口中迸溅而出，清爽的果香卷起了美味风暴，席卷着格温德林的舌尖上每一个味蕾。 他仅仅是吃了一小口，便感觉自己魂儿丢了一半。 实在是太过美味，他上辈子加上在白丝帝国也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甘甜的东西。 至于果汁，已经不需要犹豫了，格温德林一干而尽，喝完甚至还打了嗝。 “这个城市所有胶奴都是政府租借给经营者的，属于国有财产。要是不好好保养胶奴，就会面临非常严重的惩罚，在莱克丝城做生意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哦。” “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格温德林如此感叹道。 普通奴隶也好，胶奴也好，在黑丝联盟中好像压根就不是什么悲惨的群体，反倒是有点人上人的感觉。就是梅姬娜这样的大公之女，看向那些胶奴时候的眼神他也能感觉到里面是带着几分艳羡之情的。 “为什么我们黑丝舰队要去你那边抓奴隶，就是因为这个。我们不缺乏留人的手段，我们缺人，特别缺奴隶。过去黑丝舰队捕获的奴隶，其实在黑丝联盟不用一个月就能融入当地的生活。你们的确有白丝这个信仰，可信仰在更好的物质条件和社会地位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多少体会到一点，但按照你这么说的话，能够成为及格的奴隶的人不多吧？剩下的怎么办？” 身为白丝圣女讨论这个话题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格温德林能够如此平静也让梅姬娜感到诧异。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格温德林翻脸的心理准备，可对方就跟聊今晚吃什么一样，全然看不到当初为了水手们的白丝信仰而挺身而出的大义凛然。 “呃，一部分会成为黑丝联盟的居民，另一部分则会被送到不同的城市做进一步的训练，总之不会亏待她们的。” “那还不错。” 格温德林下意识点了点头，却看到梅姬娜在盯着自己，便奇怪地问她怎么了。梅姬娜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相遇？那时候你为了换取水手们的自由成了我的奴隶，我至今还记得那时候的你有多么的可怕。”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梅姬娜心有余悸的样子让格温德林觉得有点好笑，但他依旧不知道梅姬娜到底在想什么。 “刚刚说起我们捕获回来的奴隶，我以为你会生气，可你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的样子……” “啊，这个啊。” 这下格温德林算是懂了，他没想到梅姬娜居然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心情。 “我觉得黑丝舰队强行抓人的行为的确不好，强迫水手们穿黑丝也是不对的。但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听你说她们也得到了好的生活，我认为这也是值得高兴的吧。” “就算她们不再信仰白丝，不再是白丝帝国的国民？” “我没有很在意这个，我只在意她们现在是不是幸福。” 格温德林微微一笑，这抹微笑看得梅姬娜愣住了。 一个白丝教廷的圣女，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这无法不让一直以来厌恶白丝教廷的梅姬娜感到震撼。 那一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都看起来心事重重，并没有完全投入到逛街当中。 **** 就算是在这个世界里面，夕阳依旧美得足以让格温德林驻足欣赏。 两人将最后一站选在了黑胶公园。黑胶公园位于黑胶山的山顶，这里到处都是分泌黑胶的黑胶树，既是有名的景点也是重要的生产基地。 日渐黄昏，两人靠着栏杆注视着夕阳，一种淡淡的哀愁浮上了格温德林的心头。 “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情绪，有可能是受气氛影响，也有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是啊，明天就要出航了。” 梅姬娜任由微风轻拂着自己的秀发，露出了落寞的微笑。 “离开这里以后，再次下船就是家了，那时候又有得忙了。” “想来这里的话，还是有很多机会，没必要想太多。” 格温德林隐隐感觉到攻略梅姬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般来说这种浪漫的场景都会有决定性的flag，他可得好好想清楚怎么行动才行。现在这里的话，他还是决定平稳过渡一下，等梅姬娜自己说出某些重要的事情。 不出所料，梅姬娜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在格温德林快忍不住的时候，梅姬娜终于开口了。 “呐，艾克蕾西亚，你的童年是怎么样的？”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事情。” 格温德林摇了摇头。 “就感觉自己受到了很多人的照顾，希望以后可以有机会报答他们吧。” 姑且还是说了比较稳妥的话，脸上的表情当然是带着感激的微笑。仿佛传达了一些内容但也好像什么也没说，他只希望梅姬娜不要刨根问底。因为他也的确说不了什么，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不能说自己从小就玩rpg吧。 “很有你的风格呢。” 这番话模棱两可又没什么意义的话，在梅姬娜听来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梅姬娜所知道的圣女，都是从小培养，如同温室花朵一样的存在。温室花朵咋一听好像养尊处优，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圣女很小很小就要接受非常严苛的调教，她们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适合当圣女就被选上了，和她们的个人意志没有关系。至于长大后被选拔出来的圣女，那也得经过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一般的调教，从来没有一个圣女是轻轻松松地当上的。 这些调教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使其完全忠诚于白丝教廷，不遗余力地宣传白丝教廷。圣女在教廷眼中，比起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个会思考的工具。出色的圣女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只要出现在民众当中就能起到类似洗脑一般的效果。第二个则是更好地为白丝教廷服务。从神职人员、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只要有需要的话圣女都必须为其服务。以圣女为首，包括绝大部分修女都是整个白丝帝国专用泄欲工具，泄欲工具当然是没有拒绝的权利。 白丝教廷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癖，只用白丝教廷的教义是很难约束所有人的。于是就有了圣女这样的特殊存在，专门消解各种各样的性癖，使其专注于白丝这个信仰上。 格温德林算是个例外，能成为圣女是因为那份献身精神和坚决不反抗的意志。要是他在白丝帝国再呆时间长一点，还是会被送去白丝教廷总部进行调教的，因为白丝教廷和白丝帝国需要的不是一个博爱的圣女，而是一个只爱白丝的圣女。 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是敌人，那比白丝帝国更了解白丝帝国的当然还是黑丝联盟。作为大公之女的梅姬娜自然远比格温德林这个半路出家的圣女要更懂圣女。 然而梅姬娜所知道的知识，在眼前这个圣女面前却显得毫无意义。 她在这个圣女的眼中，只看到了两个字：大爱。 既然不是麻木，也不是盲信；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冷漠。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眸子，充满着对自己的关怀和爱意。 至此，她再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神乳圣女艾克蕾西亚，根本不能说是白丝教廷的圣女，而是全人类的圣女。 她看着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总是带着喜爱之情。 她的双眼，总是充满着好奇与热爱。 看似柔弱但意志无比坚定，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而使用过。在港口，在船上，甚至在莱克丝城，她都有无数个机会反击，可她甚至连一丝这样的念头也没有。要说为什么梅姬娜能这么清楚，那便是因为移植到圣女体内的黑丝其实是拥有一定程度的感应能力，会为奴隶和主人建立一个精神世界的连接。 奴隶愤怒也好，悲伤也好，都会传达到主人的脑海中。 然而一切负面情绪都不曾出现在圣女的意识中，她内心中始终带着强烈而身后的热爱之情。 “我呢，从小就是学习，训练，还有惩罚。学习如何调教奴隶，不断训练提高自己的技术，还有就是做得不够好而被反复惩罚……好像一眨眼，我就长大了。记忆有点暧昧，我甚至记不清楚我小时候什么时候做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倒是可怕的回忆有不少。” 梅姬娜以自嘲的口吻笑着说起自己的往事。 “所以我没有称得上朋友的同龄人，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以朋友的身份跟人相处。我的人生，不是支配就是被支配，表达爱意的手段就只有虐待。只有通过虐待，我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格温德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想到梅姬娜会有这样的过去。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子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又是怎么样在那样的家庭里面呆得下去。这么一想，因为要起航而惆怅的心情又可以理解了，毕竟不想回家。 “——但是你出现了。” 说到这里，梅姬娜双眼闪闪发光，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了。 “是你让我知道，活着的实感并不需要伤害别人，支配别人而获得的。你在港口为了水手们挺身而出的身姿，到现在还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当中。”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爱。” 梅姬娜拉着格温德林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虽然她体型娇小，但从体内传来的心脏搏动声却非常有力，让格温德林感受到强有力的生命气息。此时此刻的梅姬娜，是如此的可怜又可爱，他甚至差点忍不住要将她拥入怀中。 “谢谢你，艾克蕾西亚。” 当初那个娇蛮又充满攻击性的梅姬娜已经不复存在，此时此刻格温德林只看到了一个无限娇羞，双眼泛着泪光的美少女。他再也忍不住了，温柔地将梅姬娜抱住，然后轻抚着她的头发。 “今后，我也会跟你继续走下去，让你一辈子都能感受到这份平等的，温暖的爱。” “……真的吗？” “梅姬娜，你值得这样的人生。这是你本应得到，却迟迟没有的东西，现在它来了，我就不会再允许它离开你。” 告白了！ 格温德林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满足地抱住怀中的美少女迟迟不肯放手。松一口气的他泪腺突破限制，留下了感动的泪水，虽然看起来有点逊可在这种场景里面，其实也很应景。 两人相拥了好长时间才分开，梅姬娜的脸上已不复之前的落寞，而是带着幸福的笑容。 “能够遇到你！真的太好了！能够跟你成为朋友！真的太好了！能，能够——” 梅姬娜后退了两步，对着格温德林大声喊了出来，但因为哽咽无法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能够有这样的结局，真的太好了！” ……结局？ 格温德林楞了一下。 这就结局了？黑丝魔王还没打吧？ 就在这个一瞬间，黑丝将他全身包裹，不过这次还剩下头部在外面。不用说，肯定是梅姬娜控制的，格温德林刚开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梅姬娜脸上的幸福笑容变成了悲绝的表情。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诶？” “我不能带你回家，艾克蕾西亚，你是绝对没有办法熬过妈妈的调教的。你会跟其他奴隶一样，变成脑子充满情欲，再也无法思考的肉便器……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像你给予了平等的温暖的爱一样，我也要以平等的温暖的爱来回报你。” “等……” 砰的一声，格温德林的颈圈竟然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裂开，然后他感到自己体内和脑海中的某种东西消失了。 “我会将你送到妈妈不可能找得到你的地方，你自由了。” “等等！梅姬……” “自由地活下去，艾克蕾西亚，拜拜。” 一阵黑光从颈圈中冒出，然后格温德林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便消失了。 梅姬娜呆呆地看着黑光消失，然后默然地捡起地上已经断开的颈圈，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久，她才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 悲绝的哭声，在夕阳下回荡在山间，久久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