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当汽车向我疾驰而来时，我已经来不及躲闪。当时我的心中一片冰凉，脑子里只是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我还是大意了。本能地把眼睛一闭，等候着那致命的一撞来给我一个最后的了断。“嗵”的一声巨响在我耳边响起，世界刹那间短暂平静下来，然后我就听到路人的一阵尖叫。我闭目呆站在原地，身体并没有飞出去，而且身上有任何难忍的痛感。 靠，难道我又像上一次在我家的小区门口，被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肖敏拯救了吗？这不科学啊！肖敏怎么会知道我在上海居住的地方。 我缓慢睁开眼睛一瞧，立刻惊诧莫名：就见一辆宝蓝色的迈腾将一辆白色的现代途胜 SUV 撞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上。两辆车的气囊都已弹出，遮挡了车里司机的面目，使我看不清车祸两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还真是走狗屎运，总在生命危急之时，从天上掉下一个大救星。现在不管他是谁，都是我的救命恩公。 我迟疑地缓步走向迈腾小轿车。不等我走到，副驾驶车位一侧的车门打开来，钻出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子。我正要上前感谢他，但一看他的面目和穿着，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来人正是去年在超市跟踪我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没有搭理我，从我身旁走过，冲着被撞的现代途胜 SUV 喊骂起来：“他妈的，你们这是怎么开车的，人行道逆行开车违反交通规则你们懂不懂！” 就见现代途胜 SUV 未被冲撞的另一侧前后车门陆续打开，走下来三个身上挂彩的男子。一个鼻子留着两柱长长的鼻血，一个额角被磕的头破血流，最后一个则是捂着滴血的手腕下了车。 “草你妈，老子人行道逆行也轮不到你 90 度角撞上来啊。你他妈的是怎么开车的，操！”额角被磕破的男子脚步蹒跚地移动着双腿，还不忘嘴里不干不净地用普通话回骂道。 “你们这是准备不讲理了是吧，那我们报警惊动交通队得了。看看谁违反交规，谁有道理。” 穿灰色风衣的男子掏出手机就拨打电话，用地道的浙江方言在电话里唔里哇啦地说起来。 那三个男子见状，急忙迤逦歪斜地走上前要抢夺灰色风衣男子的手机。而那个灰色风衣男子则绕着车子，一边打电话一边和那三个男子玩起躲闪游戏。这时围观、好奇的路人都涌了上来，将四个人团团围住，仿佛如看耍猴的好戏一般。 我在一旁虽然感觉事态不妙，但是很想了解这四个车祸当事人的来头，就混在人群中，向里面张望事情的发展。 其中一个被围男子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当他和我的目光对上时，我才认出那是乔黑子的手下小皮球，曾经去西安市追杀我的人之一。我也猛然想起，这辆被撞的白色现代途胜 SUV 不就是当初在杭州撞我的那辆车嘛。看来这辆车和它的驾驶人注定都是要取我性命的苦主。 那个小皮球也一眼认出了我，指着我喊道：“你们俩别和那个瘪三纠缠，老大要的活物在这里，这回可不能让他跑了。” 我一看势头不好，转身就挤出人群准备再次夺命奔逃。而乔黑子的打手也纷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形成扇面向我扑来。 我拔脚刚跑出了几步，忽然脚底一个拌蒜，被一块地面凸起物绊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大马趴。我当时心急逃命，所以忍着疼急速爬起，刚想继续奔跑，却被赶上来的小皮球抱摔倒地。 当下我和小皮球再次摔倒在柏油路上，而小皮球紧紧抱住我的双脚，使我一时动弹不得，只得和他挣扎撕扯。另外两个人也要扑向我，但很快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正是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子，他们三人也迅速扭做一团。 正在现场一片纷乱时，汽车的急刹声陡然响起，就见一辆路虎揽胜 TV8 大模大样地停在了人行车道上。车门一开，先走出三个身着西装、打手模样的人，最后才走出一位身穿灰色薄呢子大衣、头戴灰色礼帽的英俊男子。 那位英俊男子的大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深蓝色西服套装和暗红色的大领结领带。他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宛如《英雄本色》中的小马哥复出，复古的穿着又仿佛《上海滩》中的许文强再生。 我一看此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不是小马哥，更不是许文强，而是我在杭州的合伙人——涂晓峰。 今天我出门真是没看黄历，所以才冤家路窄、走了背运。以前的几拨仇人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上海，他们这是要合伙来找我的不痛快吗？ “这是干什么呢？人仰马翻的！都站起来说话，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争斗什么？”涂晓峰忽然板起面孔，严肃地命令在场的众人道。 我和乔黑子的手下都先后站了起来，而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子急忙走向涂晓峰，在涂晓峰耳边低声耳语几句后，就像一个保镖似的站到了我的身旁。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是涂晓峰的人，难怪涂晓峰会这么快地赶到这里。 两人说完悄悄话，涂晓峰走向了小皮球，“皮球，你不知道乔叔已经和我达成了协议，他和贺伟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你们只管回去吧，乔叔不会怪罪你们办事不利的。” 小皮球一脸不相信的神情、执拗着脖子道：“涂总，我们可是端乔爷的碗，吃乔爷的饭，只能听他的话，受他的调遣。不是我不给涂总您面子，是我就这样听您的话回去，我不好和乔爷交代??” “艹，你小子不相信我说的啊，那你等着。”涂晓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当着众人对着手机说道：“乔叔，我是晓峰。我在上海，见到了你的手下小皮球和我的把兄弟贺伟，他们现在在找贺伟的麻烦??乔叔，你可是答应我爸不和贺伟再为仇作对的??您老杭州那片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能言而无信吧??好，我信你??好，我这就把手机给皮球??皮球，乔叔让你接电话。” 小皮球接过涂晓峰的电话，走开我们几步远，才和电话那头的乔黑子低声聊了起来。而涂晓峰这时候才走向我，对我虎着脸道：“小伟，你真是狠心啊，我给你发拜年短信你都不回，打你电话你一直关机，你是真想把我和元庆忘得一干二净吗？” 我不知涂晓峰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正在我尴尬之际，乔黑子的手下小皮球上前给我解了围，“涂总，不好意思，我们几个兄弟没有及时收到乔爷的短信，才和贺总发生这场误会。贺总，您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责怪我们小兄弟几个。等您回到了杭州，我们哥几个亲自上门给您赔罪，您看这样如何？” 不等我回话，涂晓峰却先开了腔：“行了，我们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我看小伟身上也无大碍，你们哥几个却各个挂彩，车也被撞了。我留下两个兄弟和你们处理这个现场，修车看病的钱我出，事情就这样了结吧。” 话一说完，涂晓峰伸手攥住我的胳膊，拉着我朝他的路虎车方向走。这时候我已无落了下风，只好任由涂晓峰驱使。 涂晓峰和我并排坐到了车后座，那个穿风衣的男子和另外一个手下坐到了前排驾驶位，只留下两个手下和乔黑子的人处理后续事宜。 汽车一关门，涂晓峰就张口骂道：“乔黑子这个笑面虎，跟我玩两面三刀的把戏。他亲口答应我家老爷子和我不再找你的麻烦，却暗地里安排皮球他们暗算你，这个老狐狸真狡猾。不过小伟你这回放心，有我家老爷子和我为你保驾护航，乔黑子绝对不敢再对你犯心思。这我敢保证！” “乔黑子怎么找到我的？”我心中有疑，直接开口问涂晓峰道。 “我能找私家侦探找到你，那乔黑子就没有这个脑子吗？谁让你在杭州把他得罪深了呢。你也真是的，没有那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在杭州被人追杀，逃到上海还险些被人了了帐。幸亏刘侦探??” 说着话，他用手点指了一下前排坐着的穿风衣男子，继续道：“不是他探明你的住处，及时联系我，你今天这关恐怕不好趟过去。小伟，人要学聪明些，想英雄救美，就要自己练就一身好本事，营造方方面面的可靠关系来依托。 这个时代，单枪匹马去逞英雄，只能是唐吉可德那样的疯子或者傻瓜才会做的事。以你贺伟这样的头脑和历练，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幸好你是在杭州地界得罪了人，我可以动用关系照应你。你若是在上海得罪了人，那我就鞭长莫及了。”听了涂晓峰这话，我深感他说的有理，但是赤手空拳的我自认也不是百无一用的废物和孬种。若是涂晓峰知道我在上海得罪了字母圈子里的人和势力，不知他该做如何想。 “晓峰，你派人找我到底想做什么？你我兄弟一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呵呵，这个时候你还好硬气。我也不想和你兜圈子，和你明说吧，‘庆丰物流公司’需要你。你走后，我家老爷子一直以来十分欣赏你，为你惋惜，就嘱咐我暗中查找你，希望你回来振兴我们公司的大业。 我们过去虽然有些磕磕碰碰，但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不会在意，希望你也不要多心，怀疑我来找你的目的。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吧，我们公司准备逐步迁移到宁波，毕竟靠近海岸线和码头，才是最经济、最有效率、最有发展前景的。我希望你能把我们的公司在宁波的事业做火。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嘿嘿，哥哥我已经接替了老爷子在官场的地位，我现在已经是市政协委员，也是杭州市个体工商联合会的副会长。我准备在官场大展身手，往仕途上好好发展，因此无暇他顾。我们公司的重任只能落在你和元庆身上。小伟，你对公司的业务十分熟悉，‘庆丰物流公司’要想做大做强离不开你。我希望你能回来，我们和元庆哥三一起继续创业，做出一番成就。小伟，你愿意吗？” 涂晓峰把话说已经说开了，我也只好选择相信，所以我就很痛快地答应了他。涂晓峰也为此很高兴，催促手下在上海找一家上道的酒店，为我压惊洗尘。 路上我又接到了赵建新的电话，就和他商定在上海国际饭店见面。一来交接钥匙，二来和他好好喝上一杯，感谢他对我的慷慨。但我不想在上海多做停留，毕竟我和字母圈还有些仇怨，我不想让赵建新因为我而涉险。 涂晓峰听说我要宴请赵建新，也知道赵建新和我们是同行，自然乐得做顺水人情。他大包大揽地决定由他做东宴请赵建新，不必由我来破费。我见他态度坚决，也就客套几句后没做反对。 在车上，我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见到他们匆忙的步伐，还有道路两旁的绿色葱茏，无尽的春意盎然，心中莫名的一动：离开杭州半年了，我还真是想公司的那些人，比如元庆，我的助理小陈，还有??还有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