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小小的客房刹时间又挤进五个差役。 房间如此拥堵,双方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都无需挥刀。 那几把明晃晃的刀尖子都快戳进李长安的眼珠子里。 场中人物,都在彼此眼中无所遁形。 所以,双方照面的一刹那,他们就窥见了床上的尸体以及道士满手的血腥。而李长安也察觉了他们眼中的惊愕与脚下的迟疑。 一时之间。 尽管屋外的脚步声、呼呵声沸反盈天,屋内却反倒凝滞起来。 可这短暂的相持须臾即被打破。 “拿下!” 后脚闯入的年轻捕快厉声大呵。 …… 按照道理来讲,在外被不知多少人马围堵,在内理不清的局面中,放下武器,理智配合,争取解除误会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但李长安也在这世道厮混了许久。 深切的知晓一点,那便是永远不要对官僚,特别是底层小吏的操守有任何期待。 所以束手就擒? 呵。 还是以刀剑来说话吧! …… 发声的年轻捕快来得最晚,冲在最前,挨打自然也最早。 刚刚往前跨出一步,刀子都没抬起,道士手里的连鞘长剑好似条惊起的蛇,倏忽弹起,瞬间重重撞在嘴巴上。 “咔”的一声。 血水裹着颗大牙飙飞出去。 那捕快一声不吭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歪牙咧嘴,两眼翻白,显然已经昏迷过去。 就是苦了跟着他冲上来的差役们。 眼睁睁瞧见领头的被一招放翻,刚来得及发出了几声惊呼,就瞧着剑鞘化作雨点披头打下,惊呼顿时变作了痛呼。 一顿“噼里啪啦”,便哀嚎着躺了一地。 虽然些许衙役不足挂齿,但听着屋外涌动的脚步声,是非之地实在不便九留。 道士正要越窗而逃,可推开窗户,却瞧见外边长街之上守着一队甲士,刚一照面,便“哗啦啦”竖起一丛擘张弩。 李长安头皮发麻,赶紧又缩了回来。 而这个时候,差役们的后续人手终于赶到,只是瞧见门内一地呻吟的同僚,来势汹汹的脚步顿时一缓,再被那道人拿凛冽的眸光一逼,干脆就团在了门外,竟是谁也不敢先上一步落个出头鸟,只管面面相觑了。 李长安见状,手里把长剑出鞘,眼珠子却止不住打量周遭,寻思着是该破开屋顶跑路,还是干脆撞开墙壁闪人。 “让开!” 这时,外头衙役队伍里一阵骚乱,不一阵,一个头戴软幞的中年衙役拨开人群,第一眼瞧见李长安便是目光一凝,第二眼看见满地乱滚的同僚就是脸上一黑,最后,目光挪到钱大志的尸身上,他举起了手。 道士握紧长剑,耳边却听得。 “停手!” ………… “这么说来,邢捕头确信贫道是无辜的了?” 在俞家邸店,李长安还以为会有一场麻烦,却没想邢捕头——也就是中年衙役却下令停手,直言李长安不是犯人,只让他到府衙作个证人录个口供。 虽然也担心对方是要诓骗于他,让他去到开阔处,布下网罗,以弓弩攒射。但一是考虑到,潇水此行还没有头绪,不知道要在本地困顿多久,若是恶了官府,难免行动不便。二来,确实也没太把这帮差役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在取回符咒与飞剑之后。 于是道士顺坡下驴,应承去府衙一行。 当时还想着,打了人家的人,到了人家的地盘,难免会有刁难。 没成想,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之后,对方却爽快地放了人。 那姓邢的捕头还要将自己礼送出门。 可这真是奇了! 在这方世界,李长安见过许多官吏,剑下更斩过不少。俗话说官如虎、吏似狼,都是敲骨吸髓、盘剥生民的主。 似这邢捕头这般,至少看起来讲道理的,实在少见。 眼下在衙门的廊道里。 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官府却是灯火通明,一个个差役吏员匆匆来去。 李长安不由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自然。” 邢捕头点了点头,抬手向前一引。 “道长尽可放心出我府衙大门。” 他说得轻松,但身后相随的几名衙役却紧张得很,特别是个腮帮子肿得老大的,目光里又是戒备又是蠢蠢欲动。 “为何如此笃定?” 道士疑惑问道。 “照理说,停留在凶杀现场,双手上还留血迹的贫道,不是最大的嫌疑人么?” “道长不是凶手。” “捕头莫不是知晓真凶是谁?” “不。” 邢捕头笑道。 “因为凶手是一个女人。” “女人?” 李长安饶有兴致,但邢捕头接下来的话却是答非所问。 “道长晓得今日悬张的黄榜么?” “知道。” “实不相瞒,从前段时间起,便有一名凶徒在城内接连犯下大案,无一例外,死者都是一剑穿心而亡。张贴黄榜,便是为了招募义士,缉拿此僚!” 说着,捕头便半截停下,只是笑而不语。 这模样分明是告诉李长安,个中详情是官府机密,不得泄露。要想知道,简单,揭下黄榜,加入此案即可。 道长稍作考虑。 一来,潇水此行本来全无头绪,但今晚,他在钱大志的尸身上分明嗅到了一丝妖气,这是目前仅有的一点可能的线索。 再者,好不容易在这乱纷纷的世道遇到这么个安定繁华之所,却突兀冒出个凶徒作恶,好比一块白布点上墨迹,一锅鲜汤入了鲱鱼罐头,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于是,拱手道: “义不容辞。” ………… 捕头没急着为道士解释前因后果,只是将他引进府衙中一间厅堂。 刚进门。 场中六双眼睛齐涮涮投了过来。 据邢捕头先前的介绍,这些人就是今日募得的“义士”。 李长安稍作打量,只觉得潇水人是不是安逸惯了,磨去了血勇,这几个“挺身而出”的义士都是些什么人啊? 两个没正形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汉子,上衣松垮,露出两条刺满纹身的臂膀,像是两个市井泼皮。 角落里一个剑客,抱着剑斜依在房柱上。看来颇有逼格,可惜姿态松弛,目光涣散,相较于臂展,剑身显得过长,一眼就瞧出是个水货。 那个四平八稳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的大汉,虽然膘肥体壮,一脸横肉加上钢针一样的短须,很有几分猛张飞的意思。可道士离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羊膻和陈年油脂的味儿道。再加上腰间那把屠宰刀,这位“张飞”还没下海响应汉室号召吧? 左手处那个游侠儿倒有几分意思。道士一进门,他就下意识握住短刀,侧身弓起腰杆,是个惯于厮杀的老手。只不过,他身上的武器为何如此累赘?靴子上插着把匕首,腰后悬着柄短刃,两侧各配着长短参差两柄横刀,背后还背着一把长刀。这厮是刀贩子么? 最后一个,是个年轻的道人…… 咦? 这道人眼熟。 不就是白天玩弄戏法,偷人家蒸饼的圆脸道人么?瞧着模样,是被扭送官府后,准备戴罪立功吧。 这会儿打量的功夫,邢捕头一行也跟了进来。 他先是招呼着各自落座,为在场的人彼此间作了个简单介绍。 两个泼皮,一个叫张通,一个叫张少楠,却是两兄弟;水货剑客叫徐展;“张飞”还真是个杀羊的,叫郑通;卖刀的游侠儿名字是张易;圆脸道人则叫冯翀。 随后,邢捕头又客套了几句,便说起了正事。 “各位都是揭下黄榜,愿意帮助衙门追捕凶徒的义士,但有几位初来乍到,并不知晓其中详情,还容邢某细细道来。” “案子始于今年二月上旬,城北裁缝铺的掌柜杨平被刺死于家中,死因在胸膛,被人一剑穿心。” “仅仅五天之后,城西酒坊雇工王小六,在夜里,悄无声息死在酒坊的大通铺上面,旁边还睡着与他一同做工的五个同乡,死因同样是一剑穿心。” “又在七天之后,本县县丞庞大人的长子也被发现死于宅邸,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凶器,同样的一剑穿心!” “从此之后,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每至雾雨之夜,那凶徒总会出没作案。时至今日,不分老幼,不辨贵贱,陆续已有十数人被害身亡。” “直到六天之前,我们终于找到了案犯新一轮的刺杀目标,县衙中尽起巡检司人马与两班皂吏,捕下网罗,可惜贼人手段厉害,再加之雾气浓重,依旧被其得逞,杀人后逃脱出去。” “而又在今天……” “你们又摸到了凶犯的尾巴。” 冯道人突然开口,打断了邢捕头的话,又冲着场中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布置人手要堵截凶犯,可惜依旧被其得逞,只在凶案现场,发现了这位道友吧。” 他把眉毛弄了个一高一低,斜眼笑指李长安。 顿时,几道怀疑的目光就落在了道士身上。李长安不慌不忙,一一点头微笑致意。 冯道人见状,“啧”了一声,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位李道友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处,想必已经排除了嫌疑。捕头如此笃定,想来多少知道真凶身份了吧。” 话声刚落,满堂的眼珠子又哗啦啦滚到了邢捕头脸上。 捕头先是点头,再是摇头: “具体身份不知,但凶手是一个女人。” “女人?” 场中一时间面面相觑,而邢捕头已然继续说道: “剑术高超。” 他顿了顿。 “身怀异术。” “听来倒也棘手。” 冯道人若有所思,抬眼又问道: “既然连续两次出兵围堵,想必也有找到其踪迹的法子了吧?” 此话一出,那张少楠就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吼道: “左右不过是个女子,能有什么大能耐?捕头只管把她行踪告诉某家,保管明日就与你捉来!” 其余几人虽没出声应和,但观其神态,也都是这个态度。 但捕头却摇起了头。 “凶徒行踪不过是偶然得之。只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 冯道人听了,呵呵一笑,把双手拢在胸前。 “不知是如何的‘偶然’法?” “府中机密,不可外泄。” 这话出了,场中顿时哗然,那郑屠子俨然是个暴躁脾气。 “这也不可,那也不成?” 他拍案而起。 “叫我等如何捉凶?!” 众人之间一时纷纷,那泼皮兄弟更是鼓噪着要散伙不干,邢捕头却不急不慢伸出了一根手指。 “纹银百两。” 场中纷乱顿时一滞,刚刚还在发飙的郑通呆呆问了声: “什么?” 捕头笑吟吟回到:“县尊有令,能拿下凶犯者,赏银百两,其余人等,依据功劳,各有赏赐。” 他后面半句算是白说了,所有人都被“纹银百两”勾得心神激动。李长安对这方世界的银钱没有太大的观念,但他却晓得,昨天一桌子酒肉,拢共也没花上一两银子。 这不。 张家兄弟已然摩拳擦掌,游侠儿目光迷离,水货剑客手足无措,郑屠子气喘如牛,便连那冯道人都在小声嘀咕。 李长安仔细一听。 “常应常静,常清净矣。” 原来是《清净经》。 邢捕头瞧着堂下各人反应,捋着胡子很是满意,赶紧再接再厉,拍了拍手掌。 便见得大门外进来四个差役,抬进了张长桌,在大堂正中放下。 掀开上面的白布,却是钱大志的尸体。 邢捕头又招呼众人围上来,要讲解案情。本来散漫的“义士”们,刚刚才闻到了“肉味儿”,眼下哪里会反对,乖觉地聚拢,听老邢指点尸体上的伤口。 个个努力开动脑筋,争相寻求线索。 这当头,李长安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 咦? 尸体上的妖气消失了。 ………… 诸人散去,衙门又冷清下去。 一老一少两个捕快坐在房檐下,扯散公服,脱下靴子,敲打起酸麻的腰背。 邢捕头瞧了眼自家后生肿得亮晶晶的脸。 “子瑜,你的伤?” “阿舅莫担心。” 年轻捕快含混地说了一句,而后“呸”的吐出口带血丝的唾沫。 摆摆手。 “无妨,就是得去换颗牙。” “你这莽撞性子真要改一改。” 邢捕头叹了口气,语带责怪。 “明知那道人八成不是凶手,为何还要和他动手?” 年轻捕快挠了挠头。 “我当时没多想,就是脑子一嗡,自个儿就冲上去了。” 肿成猪头的脸让他笑起来分外憨厚。 “兴许是魔楞了吧。” “你知道是魔楞了就好!” 邢捕头翻了个白眼,却又凑过来,嘀咕着说道: “你这几天就别回家了,免得让你阿妈,我那小妹瞧见,又来寻我撕扯。” 年轻捕快嘿嘿点头,只是末了,又面带迟疑。 “阿舅。” “啥?” “你说那几人能济事么?” 年轻捕快掰开手指一个个数起来。 “那张家兄弟就是两个泼皮无赖,郑通只是屠夫,姓冯的道人是个骗子,徐展是个软脚虾,张易好似个刀贩子,那李玄霄……呃。” 他咂巴咂巴嘴,决定略过不谈。 “一帮子市井无赖如何能捉住凶手?” 邢捕头却呵呵一笑,撸了把胡子,一副“你小子还嫩”的神态,施施然指点人物: “张家兄弟虽是泼皮,但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咱们查不到的东西,兴许他们能查到;那冯道人虽是骗子,但好歹有一两手异术,指不定有奇效。至于其他几个……” 他瞧了瞧周遭,小声说道。 “前段时间,你又不是没瞧见。” “姜巡检为了讨好县尊,点尽兵马去围堵那凶徒,还不是让人从容脱身,连带着伤了不少人。哪里是逃脱,分明是杀散!现在那老龟蛋还在家里装死咧,这次自己没来不说,还只派了一队弩手应付了事。” “为何?还不是因为那凶徒厉害!” 邢捕头咧开嘴,看起来老实的脸上满满都是精明。 “若是再撞上,与其让弟兄们有个闪失,还不如让这几个‘义士’上前先顶顶?” “哦。” 年轻捕快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只是没一会儿。 “阿舅?” “有屁快放。” 他“嘿嘿”靠近来,小声问道: “你是如何知晓凶徒的行踪的?” “屁!” “要是我知道,我早于县尊邀功去了!那可是百两纹银!” 说着,斜了自家侄儿一眼。 “你也别起什么心思。别看钱多,只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他起身伸了伸腰杆。 “我呀只盼着那凶手犯下这一桩,能安分个几天。” 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也让老夫睡几天好觉吧。”

小说推荐

保护我方族长封面保护我方族长傲无常穿成【玄幻世界】【族长】,从家族角度去描绘尽量真实的玄幻世界,种灵田、养灵鱼,全面发展各种家族产业,扶植咸鱼长辈成老祖担当保护伞,激励小辈勇闯圣地学宫出人头地。 非热血战斗式玄幻,而是以提升各项家族产业,资金、设施、家仆、家将、族人、客卿、姻亲等元素为主。力图从新鲜的视角去看“老套”的玄幻世界。黜龙封面黜龙榴弹怕水此方天地有龙。  龙形百态,不一而足,或游于江海,或翔于高山,或藏于九幽,或腾于云间。  一旦奋起,便可吞风降雪,引江划河,落雷喷火,分山避海。  此处人间也有龙。  人中之龙,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纳放天地之志。  一时机发,便可共度良宵,决势分野,定鼎问道,证位成龙。  作为一个迷路的穿越者,张行一开始也想成龙,但后来,他发现这个行当卷的太厉害了,就决定改行,去黜落群龙。我是大玩家封面我是大玩家会说话的肘子文抄公也不能不劳而获! 你见过抄个小说就要被系统逼去玩命的穿越者吗? 你见过说句前世名言就要被系统逼着体罚的穿越者吗? 我特么就是想赚个钱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系统,你敢不敢不搞事情了?我特么可能是个假的穿越者!大魔头封面大魔头傲无常玩召唤,炼阴魂,血祭万鬼幡。 且看雷动从一个无名小辈,加入邪宗后,一步一步从一个普通少年成长为惊天大魔头,纵横于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十日终焉封面十日终焉杀虫队队员(不眷属,不套路,不无敌,不系统,不无脑,不爽文,介意者慎入。) 当我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一天时,却发现自己被捉到了终焉之地。 当我以为只需要不断的参加死亡游戏就可以逃脱时,却发现众人开始觉醒超自然之力。 当我以为这里是“造神之地”时,一切却又奔着湮灭走去。一世枭雄封面一世枭雄烽火戏诸侯道一个承诺,背负一世枷锁,以悲歌落幕,这是英雄。 扯一个弥天大谎,让整个世界随之起舞,而自己却冷眼旁观,这就是枭雄。 主角在安详闭眼的时候,觉得自己足够资格去第十八层地狱,但是长着翅膀的鸟人却告诉他,天堂很多人在等他。 新人读者看书是怕主角武力值不够高,老书虫看书是怕主角智力值不够高。 很灵动地告诉大家,此书的主角两者都不错,偶尔轰鸣的时候更是变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跟着夫君去渡鬼封面跟着夫君去渡鬼乌柳隔壁九千岁新收了个小道士做义子,自桃林见他起,我就开始不停撞鬼……普罗之主封面普罗之主沙拉古斯他叫李伴峰,山峰的峰,不是发疯的疯,医生说过他没有疯。 为了救朋友一条命,他去了96号站台,上了1160蒸汽列车,来到了停留在蒸汽时代的普罗州。 他遇到了老唱机里的红颜知己,月份牌里的绝世佳丽,老座钟里的摇摆名姝,酒葫芦里的世外高人。 这里有越吃越猛的食修,越抽越强的烟修,越杀越狠的武修,越喝越狂的酒修。 这里有哪都想去的旅修,还有哪都不想去的宅修。 天下百门,谁与争锋。 普罗万修,谁是魁首。 伴峰穿上西装,戴上礼帽,拿上鸡毛掸子,认真问了一句:告诉我,谁是普罗之主?解密金瓶梅封面解密金瓶梅佚名金瓶梅不为人知的一面仙子下地狱定制版封面仙子下地狱定制版匿名仙子下地狱定制版同人(写的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