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绥宁州衙后堂,东暖斋内, 李溥高坐主位,顾恒端坐于对面,姿态恭谨却带着几分疏离。 李溥本想让姜洛璃坐到自己身旁,手指轻点了下边上的位置,眉眼间透着几分宠溺。 然而,姜洛璃却轻笑着摇了摇头,带着阿黄径直溜到了侧位,声音娇软却带着几分戏谑:“爹爹,顾公子说女儿没教养,女儿还是老老实实坐自己该坐的位置吧。” 她不待李溥劝说,便扬声道:“传膳吧。”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几个婢女低眉顺眼,端着盘子鱼贯而入,步履轻缓,盘中菜香扑鼻而来。 顾恒看着这一幕,心下暗忖:你这不还是逾矩了? 小妾哪有资格吩咐传膳? 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一扯,权当没听见。 很快,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李溥抬手示意:“请。” 顾恒正欲客气还礼,推辞一番,却见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嗖”地从桌上端走了一个盘子,紧接着便听见姜洛璃略带责备的嗓音:“上错菜了,杏儿怎么回事?” 杏儿连忙低头,声音惶恐:“姨娘,没上错,阿黄的已经单独给他准备了。” 姜洛璃却不以为意,挑了挑眉,语气轻佻:“是嘛,可它最近亏得紧,这盘也给它吧。”说罢,她将盘子轻轻放在地上,推到阿黄面前,柔声哄道:“阿黄,多吃点。”那声音甜腻得满是宠溺。 李溥微微眯眼,目光扫过那盘菜,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 没看错的话,那是鹿筋吧? 再看看桌上其他菜色,白菜、萝卜、腌黄瓜……鸡鸭羊虽也有,可早就吃腻了,狗肉又不让吃,好不容易有个新菜,竟直接喂了狗。 他心下郁闷,食欲全无,只得强压着情绪,再次示意顾恒:“贤侄,先请。” 顾恒忙道:“大人是主,大人先请。” 李溥摆手:“贤侄是客,先请。” 两人推辞间,姜洛璃突然插话,语气不耐却带着几分娇嗔:“你们俩吃不吃?爹爹,还是您先动筷吧,顾公子脸薄。” 李溥无奈,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最终一指中间的面条。一位婢女连忙为他盛了一碗,顾恒则夹了一块枣泥糕,动作斯文。 李溥吃了两口,抬头见姜洛璃并未动筷,疑惑道:“璃儿,你劝我们吃,自己怎么不吃?” 姜洛璃眼波盈盈,笑得意味深长:“女儿节食,只要爹爹吃饱了,女儿也就吃饱了。” 李溥一愣,诧异道:“此话何意?” 姜洛璃眼角一弯,声音低软却带着露骨的挑逗:“女儿用另一张嘴,吃爹爹的。”她说着,舌尖轻舔了下唇瓣,眼眸半眯,像是能勾魂夺魄,又补了一句:“爹爹喂得饱,女儿自然也饱了。” 李溥闻言,猛地一噎,嘴里的面条直接从鼻孔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几个婢女惊呼“老爷”,连忙拿着帕子为他擦拭。 顾恒嘴里的枣泥糕也喷了小半桌子,两人咳嗽连连,场面一片狼藉。 稍后,李溥在婢女的帮助下恢复了些体面,沉着脸摆手让婢女都退出去,声音低沉:“本官也节食。” 顾恒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嘴角抽了抽:“小生也节食。” 姜洛璃心下暗笑:你们又不辟谷,节什么食?面上却一脸乖巧,软声劝道:“爹爹,要不还是吃点吧。” 李溥摇头:“不了,还是说正事吧。” 话音刚落,便见一只白皙的小手伸过来,将他面前那碗狼藉的面条端走。 姜洛璃再次笑吟吟地将面条放到阿黄面前,手指抓了点面条递到它嘴边,柔声道:“阿黄,吃点面条。” 阿黄伸出舌头,湿热的舌面舔上她的小手,粗糙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却不退反进,挑逗地在它舌头上挠了两下,娇笑出声:“痒痒的。” 阿黄张开大嘴,牙齿轻刮着她的手背,舌头疯狂舔舐,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姜洛璃咬唇,眼神迷离,像是沉醉在这异样的触感中,指尖微微颤抖,却不舍得抽回。 李溥似要开口呵斥,最终还是忍住了,沉声问姜洛璃:“对于顾贤侄的安排,你如何看?” 姜洛璃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懒散:“女儿没兴趣参与政务,你们聊。” 说完目光又落在阿黄身上,看着它已经吃了半盘的鹿筋,嘴角一勾,满脸欢喜。 脑子里却全是待会儿如何应对那狂风暴雨般的冲击,脸颊不自觉泛起一抹红晕。 李溥又清了清嗓子,转向顾恒:“本官打算让你署理绥宁佐判。” 顾恒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应下。 李溥接着道:“本官会将你之事书信于岳父。” 顾恒略一颔首,态度敷衍。 李溥加重语气:“本官岳父真是容斋先生。” 顾恒闻言,语气恭敬了些:“多谢大人抬爱。” 李溥看得出他分明还是不信,只得换个方式拉近关系,顿了顿抚须笑道:“顾公子一表人材,智略出众,前任知州不识大才,致明珠暗沉,甚至乱点鸳鸯谱。若本官有女儿,定要许配于顾公子。” 话音刚落,姜洛璃忽地抬头,笑得一脸坏意:“爹爹,你是要将女儿许配给顾郎吗?可女儿早已婚配……不过嘛只要顾郎不介意……也不是不可以。” 李溥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沉声喝道:“胡闹,我没说你!” 顾恒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此事大可不必!” 姜洛璃却不依不饶,对他挑眉道: “顾公子莫不是嫌弃我?” “姑娘多虑了,小生只是不愿与人共用。” “原来顾公子喜欢吃独食。” “姑娘说话还是注意些分寸。” “本姑娘倒是想让顾公子教导下这分寸” “姑娘可真是乱情。” “自然比不过顾公子长情。” 李溥重重拍桌,沉声道:“够了!成何体统!”两人这才住了口。 李溥看着顾恒,转移话题:“令师为何会来绥宁?是得罪了人?” 顾恒神色微敛,低声道:“恩师之前是监察御史,因屡次弹劾昭宁公主,作为带头几人之一,触怒圣上,被贬至此处。” 姜洛璃闻言,挑眉插话:“是因祥瑞?” 顾恒撇了她一眼道“是” 姜洛璃笑得意味深长:“那你知道那块公主玉牌是谁的吗?” 顾恒之前也猜测过:“以龙纹为饰,我想,不是那位还能是谁?只是,姑娘与那位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有她的玉牌?” 姜洛璃一脸炫耀:“因为我是祥瑞,她派人送了我一块。姐姐我厉害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恩师因祥瑞丧命,又靠我这祥瑞昭雪……你又用了那位的玉牌…..所以…..他白死了?” “姑娘这歪理真是令人佩服。” “这哪歪了?你倒是说说。” “祥瑞之说,不过是欺骗那些愚民,姑娘与犬类…...”顾恒看着对面的李溥,想着以后得在他手下做事,终是闭嘴不言 “顾公子怎么不说,接着说啊…。。” 李溥沉声打断了她:“璃儿,可以了” 姜洛璃立马收敛神色,低头装可怜,声音似带着哭腔,恶人先告状:“爹爹,顾公子欺负女儿。” 顾恒嘴角一抽,心道:这女人变脸真快。 李溥看着那乐得眉眼弯弯,还用衣角装模作样擦眼泪的女子。今天三番五次的作妖是想干什么,皮痒了?真当本官制不了你? “贤侄,璃儿终归是女子,性子顽皮些,你也让着她点” 姜洛璃适时的撒娇道:“还是爹爹对女儿最好…..。” 她说着,一只脚悄悄伸出,脚尖在桌下轻滑过李溥的大腿,动作暧昧至极。 她又转头对顾恒,极为得意“看到了吗…。爹爹多会疼人…。偏偏有人啊,就是学不会” 顾恒不置可否:“女人可不能一味地宠溺,只会让她越发无法无天……有时候,该下狠手的时候就得下狠手。 姜洛璃闻言,脸上对他露出极为赞同的神色,点头道:“爹爹,女儿觉得顾公子说的极对,这次的确要很狠惩罚女儿,爹爹晚点可别轻了。” 她的言语再次刷新了顾恒对她下限的认知,仿佛这女人将羞辱与责罚,都当作能拿来炫耀的筹码。 姜洛璃依旧恬不知耻,问道:“顾恒,你那心上人嫁的是哪家高门啊?” “大理寺少卿之子。”顾恒的语气似已淡然 姜洛璃眼睛一亮,又扭头问李溥:“爹爹,你跟那什么大理寺少卿,谁官儿大?” 李溥缓缓抚须:“虽说品级差了一等……但那是京官,吾不及也。” 姜洛璃听了,有些悻悻然地撇了撇嘴。忽而又转头一想,笑道:“不过爹爹,这次咱们立下这么大功劳,你必然要高升了罢?” 李溥与顾恒却几乎同时摇头,李溥低声道:“此功恐怕要被安抚使截胡。” 姜洛璃斜眼,冷哼一声:“把玉牌也捎上,他还敢截不成?” 李溥制止道: “此举虽可行,但怕事后难收尾。” 姜洛璃翻了翻眼皮,很显摆道:“有什么难收拾的……本姑娘可是祥瑞,福泽天下!” 李溥看着她,眉头微蹙,心中忽生一抹异样之感,今日的姜洛璃,似乎比往日言语幼稚,仿佛……神智被蒙了一层尘障。 姜洛璃忽而又对顾恒道:“怎么样?我可比你那心上人高贵罢?” 顾恒神色冰冷:“她是正妻。” 姜洛璃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天真似的困惑:“听着怎么好像你在炫耀……像说她是你妻子似的……你竟然拿别人妻子来显摆,顾恒,你是不是蠢啊?” 顾恒眼底闪过怨毒,死死盯住她,指骨微颤。 姜洛璃一只手伸出来,白皙纤细,四根玉指微微弯曲,朝顾恒勾了勾。 “你这是……何意?” “什么何意?”姜洛璃不耐烦地瞪他,“快把玉牌拿出来,爹爹要拿去换功劳!” 顾恒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错愕:“不是姑娘你自己拿了吗?” “昨晚我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拿?快给我!”姜洛璃一脸理所当然的口气。 顾恒额头冒出薄汗:“小生……也没拿啊…。。” 姜洛璃神情立刻一冷,声音拔高:“也就是说……你给弄丢了?那爹爹怎么升官?!” 顾恒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昨晚……那么乱,兴许早被旁人拿走藏起来了……这叫小生,如何找?” 姜洛璃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嗓音里透出不耐烦:“也就是说……你给弄丢了?那爹爹的功劳怎么办?你快去找!” 顾恒小声辩解:“昨晚那么乱……人来人往……兴许被旁人拿去藏起来了……这……要小生去哪儿找……” 姜洛璃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透着委屈:“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找出来……呜……” 李溥看她哭得可怜,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准备安慰她:“璃儿……” 姜洛璃忽然猛地一扑,整个人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他把玉牌弄丢了……爹爹要是升不了官……呜呜呜……” 顾恒慌得脸都白了,立刻起身,深深一躬:“都是小生的错……小生无能……小生该死!” 姜洛璃听见他认错,哭得更厉害,肩膀抖得像筛子一样。阿黄也凑上来用沾着油污的脑袋蹭她裙摆,嘴里“呜呜”叫唤着,像在替她鸣不平。 姜洛璃一边哭,一边摸着阿黄的脑袋,声音颤的厉害:“阿黄乖……娘子没事……娘子就是想哭……” 李溥向顾恒狠狠挥了下手:“顾恒,你还杵着干什么?快去安排人把玉牌找回来!快去” 顾恒心中一颤,躬身:“是……小生……小生这就去……” 他看也不敢看姜洛璃一眼,转身大步匆匆开门离去。 李溥叹了口气,轻轻拍她背:“别哭了……为夫做了二十年县令,都熬过来了……不缺这一次……” “哦?”姜洛璃抽了抽鼻子,慢慢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却勾了勾嘴角,“爹爹真是没出息。” 李溥神情一滞,叹道:“你这孩子……” 姜洛璃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忽然笑得甜得发腻:“可我就喜欢……爹爹没出息的样子,跟阿黄一样,乖乖地……被我欺负……” 李溥脸色有些绷不住:“你又……不伤心了?” “伤心?”姜洛璃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女儿为什么要伤心?” 李溥气得胡子一翘:“你又作什么妖?刚才哭得要死要活……旁人见了还以为……本官怎么欺负你了……” 姜洛璃笑得眼睛弯弯:“女儿就想看看……爹爹心疼女儿的样子嘛……” 李溥脸色一沉,低声斥道:“叫夫君!整日爹爹爹爹的叫……以后府衙忙起来…..外人听了。……还以为我们是父女乱伦” “本来就是乱伦嘛”姜洛璃凑到他耳边,软腻腻道“……爹爹睡女儿……。不是很刺激么?” 李溥呼吸一窒:“你简直..…” 姜洛璃在他耳边吹着热气“爹爹…..要不要…。就在这里…。当着女婿的面……上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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