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秋风凛城，寒风将至。叶发黄落，枯枝萧瑟。
晚秋之时，大部分的树植都早已树叶飘零，发黄落地。
可唯独在主城中心的一棵参天大树没有任何变化，绿意盎然，仿佛不属于这世间之物，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和季节。
在部分人眼中，常年春绿的它意味着不朽和长存。
莉樱：“马上快到冬季了呢……感觉时间总是过去的非常快。”
站在家中窗前的莉樱右手扶在窗板上，看向主城中心那棵高大无比的树。莉樱：“那棵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天应：“莉樱，周十夜在外面等你了哦。”
莉樱：“这就来！”
稍作感叹，在听到哥哥叫自己后便转身离开房间，去见等候自己的心爱之人。
街道上，莉樱一脸幸福的搂着十夜的手臂，十夜也时不时温柔的看向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莉樱。
每当自己在身边做出什么表示或是交流，十夜都会积极的回应，尽管回答的答案不是心中所想的最佳，但明白这些答复皆是出于他的真心。
所以在她看来比起哄自己开心的回答，发自内心的回答更加能让她感到幸福。
“抱歉，那天之后一直没来，也没和你说明情况，让你担心了。”听闻，莉樱露出没有丝毫担忧的笑容，伸出手捏了捏十夜的脸蛋，说道。
莉樱：“我已经听其他人说了哦，这不是你的错，十夜。”
莉樱：“虽然不能完全共鸣，但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缓过来。她的离去一定让你很难受吧，即便不是现在的你和她有情感方面的关联，但那依旧是曾经名为周十夜的恋人。”
莉樱：“来到这个王国后一直都没有好好感受过这里的风景和特色吧？今天就当做是让你更快恢复状态，带你好好在这里玩一玩。当然～开销什么的我来支付就好，你在这个世界肯定没有可以使用的金钱吧。”
“额……！你听谁说的，不会她们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了吧？”
我一脸苦涩，愧疚的看着莉樱那得意的笑荣。只见莉樱在裙底下掏出手机，熟练的打开屏幕后翻出和所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将它摆在我眼前。
莉樱：“不仅是这个世界，似乎在那边世界的你的金钱也是很拮据呢～亲·爱·的～”
听闻，我自卑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还是留有点钱的好吧……虽然不是我本人挣来的……”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羞愧的自己都听不到。
莉樱见此哭笑不得，松开搂住的手臂，转而变成牵着十夜的手，十指相扣。
莉樱：“好啦，我不会嘲笑你的啦，是人就会有缺点，再说这也不是我自己的钱，不也是爸爸妈妈给我的吗？你已经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了，所以不需要对此感到愧疚。”
莉樱：“不说这么多了，快走吧，先带你参观这里最出名的地点！”拖拽着十夜，一路向前小跑，还时不时的回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看向他的脸。
被这种开朗阳光氛围渲染的十夜肉眼可见的轻松许多，脸上的眉头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嘴角也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上扬了些许。
一直小跑了大概十来分钟，直到人开始渐渐多起来了才缓缓放慢脚步。
还未等莉樱开口介绍，我的目光就已经被眼前那参天大树吸引了过去。
虽然在当初来到这里时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不一样的地方，可那时完全没有时间去了解，直至现在才有空余。
莉樱：“十夜，你看，很漂亮吧！这棵树啊～它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在这个王国了，因为它常年春绿，所以也被人称做不朽的树，但除了这个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长老树……”
莉樱：“诶……？为什么你会知道？难不成有人告诉过你吗！？”沉默了片刻，始终没有移开的目光终于还是放回到了莉樱身上。
注视着她的眼眸，淡淡的说道。
“嗯……确实是有人告诉过我。”
莉樱：“怎么这样～……明明我还想给你一个大惊喜的。”
明显的失落感表现在莉樱的脸上和语气上，高高提起的兴致也在这一刻跌落下去。我伸出手，一边说着“不难受”，一边揉着她的脑袋。
摇晃几下脑袋，把我的手甩了下来，在我面前站直身子，抬头挺胸的说道。
莉樱：“这可不会击垮我！还有一个关于长老树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思考许久，回忆当初神女和自己说的内容，在脑海中翻阅许久，确认没有再多余的信息后，我摇头道。
“我知道的只有这个名字。”
莉樱：“嘿嘿～！果然还是要靠我来为你解惑，我还是很重要的吧～！”抬起的头又往后仰了些许角度，或许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的鼻子已经长到了数万米的高空吧？
“是啊，从我们真心相待那一刻开始，莉樱就已经是我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嘭！”的一声，莉樱的面庞犹如过载那般红润了起来，藏在侧刘海后面的双耳更是红到发烫。
莉樱：“哈……！嗯……！是啊！这是当然的啊！哼哼！果然你还是亲口承认了吧！”
声音略显急促沙哑，明显能够感觉到现在的她早已失去了先前在我面前表现的从容。
我没有回应她的发言，而是默默露出温柔的表情看着她，看着因为我的沉默和微笑逐渐开始慌乱的她，内心不知为何有些小开心。
最终，还是沉不住气的莉樱走过来几步，拽住我的衣服，扯了几下，然后一下子抱住我的脖子，脸也一并埋了下来。
莉樱：“笨蛋……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啊……”
“那以后不说了。”
莉樱：“至少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
“好好～”
第一次恋爱的莉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耻和心动，那种缥缈不定的感觉游走在内心，或许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也说不定。
莉樱：“喜欢……”
“我也是。”
莉樱：“嘿嘿～”
抱了好一会，莉樱主动离开，站在我面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然后再大声地呼出来。
莉樱：“哈！舒服多了！走吧，到了树底下我再告诉你关于长老树的另一个事。”我点点头，和莉樱再度牵起手，一同走向那绿荫之下。
“好壮观……好漂亮……”
远看只是单纯觉得高大茂盛，就如同看高楼一般。
可当我走到树荫下时，我才发现我错了，抬起头时，那壮观的景色美不胜收，整个人都陶醉在这绿荫之下，从未有过的惊喜感和安心充斥着内心。
又看向身旁一同在这树荫之下的人们，他们的脸上没有我所流露出的那般欢喜，更多的是享受。
每个人都安静的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有情侣之间的互相依偎，家人之间的温馨，还有朋友之间的交谈、打闹。
这种热闹的盛景让我的内心正在被慢慢的熔化，直至由衷的笑出来。
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那种不言而喻的幸福感，让我特别的安心。
这种安心和待在海瞳身边不同，是亲眼目睹所带来的安心，而并非被她安慰所带来的安心。
莉樱：“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呢。”
“是啊，我很喜欢这里，这种氛围……很喜欢。”
莉樱：“那我们先找个位置坐吧，顺便再告诉你关于长老树的另一件事。”携手相随，漫步在人群之中，在这里，与她相处的每一刻都是那么珍贵。
时而回头的相视与笑容，更是让她在我内心之中成为了一段难以忘怀的佳话。
难得找到一个没有人坐下来的位置。
在我坐下来的第一时间，莉樱就立刻枕在我的腿上，丝毫没有顾虑周围人的眼光，只想全身心的去享受这片刻的佳时美景。
莉樱：“长老树啊，它拥有这个名字并非是因为它在这里生长了百年之久，而是另有其因。”
莉樱：“你应该也注意到，我们现在的外围位置虽然也有不少人，但很明显没有树根旁的人多，而且他们都在用手去接触树干。”
我默默听闻她说的话，手也在自然的梳理着她的头发。
莉樱：“那是因为他们在和长老树进行交流。”
“交流？”
我有些不解，缓缓放慢抚摸的手。
莉樱：“嗯，和【感知联系】一样的交流方式，而他们交流的内容正是希望长老树能为他们带来预言，并且相对的，想要得到预言就要付出长老树看得上的满意事物。”
“付出代价的预言吗……”
莉樱：“别听错了哦，不是珍贵之物，而是能让它满意的事物。”着重强调了一番自己说过的话，同时还用伸出手捏了捏十夜的脸蛋。
听闻，我略显呆滞，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着，想要得出一个关于“满意之物”的结论，可终归还是没有。
“满意……？怎么样才算满意？”
莉樱：“你怎么这么笨，我真担心以后的孩子是不是也和你一样笨。”我苦笑着道歉，莉樱在听闻后也笑了出来。
莉樱：“开玩笑的啦，我和十夜的孩子肯定很优秀的，对吧～！咳咳，先不说这个，说回原来的话题。既然是满意之物，那理所当然的就是对它有益的事物。比如说在荒地上的你饿了，需要食物果腹，但我给了你最珍贵的宝石，你可以去拿去做任何事，也可以去买食物，你觉得你会对对方给予的事物满意吗？”
“很明显不会的吧？现在的我需要立刻填饱肚子，在这个前提条件没有满足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要求得到其他事物？”
莉樱：“就是这样～！长老树不单单是它的名字，更是形容它的内在，它就如同一个老者那般让我们尊敬，也如同老者那般需要我们给予它需求的事物，而不是无比珍贵却又没有任何用处的事物。”
莉樱：“更简单的来说，它是一个人，而不是植物。”
听闻，顿时恍然大悟。
我从未想过一棵树能够交流，仅仅只是因为它是由特殊能力制造出来的特殊存在，在听莉樱解答前，我停留的阶段仍旧是把它认作一棵可以交流的树，而并非归为“人”这一类。
“难不成要施肥之类的？！”
莉樱：“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会要求我们施肥？它明白自己是一棵有自我意识的树，但不意味着它和普通的树一样要那种无用之物。”
“那怎么才能知道它需要什么？”
莉樱：“猜，只有这一种选择。它不仅可以为我们预言，更可以当做一个普通的交流对象进行交流，你可以从对话中揣度对方的想法和需求，然后给予，就这么简单。”
听到莉樱说的话，我脸上不禁流下冷汗，抬起头看了眼围在树根旁的人们。
（你管这叫简单，揣度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树的想法，这叫简单？）我内心暗自感叹，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继续看向莉樱。
“那这么多人同时触碰，难不成他还能做到同时交流？”
莉樱：“和你想的一样，只不过并非手机里面那种群聊，而是单独的意识空间进行交流。”
“这样啊……”
感叹了一声，不再多说，再次转移视线看向那些围在树底下的人。
（当初创造出这个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永恒之森还能理解，可长老树呢？将预言告知他人是为了避免犯错，还是避免死亡？）
（唉……曾经的我到底都在想什么，现在的我连曾经的自己的想法都无法理解，更别说一棵树了。）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莉樱突然坐起来，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我，向我说道。
莉樱：“要不我们也去试试看吧！看看能不能给予它什么满意的事物！”思绪被拉回，我看向莉樱的眼眸，点头道。
“嗯，走吧。”
来到树干旁，莉樱一脸喜色的看向眼前的长老树，左手迫不及待的触碰到树干上，而后闭上眼眸，全神贯注。
看到她似乎已经进入到了和对方的交流之中，我也跟着伸出手去触碰。
而在我闭上眉目的一瞬间，还未睁开眼便能感受到整个人顿时置身在了一个奇特的空间，周围喧闹的人声也一并跟着消失。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唯独我的前方被一棵树挡住。
那棵树不大，只有一米多高，就像是刚植入土里时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眼前那棵小树，口中喃喃自语道。
“这里是……”
长老树：“终会回来，在带走所有遗憾和悲伤后……这是您离开前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时至今日，我仍记忆犹新。”
苍老浑厚的声音回响在我耳边，我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一人。
“你就是长老树吗？那时的我除了在这个世界这里经历了什么？我创造出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长老树：“您少了许多的冷静和锐利，却又多了许多温柔和慈悲，能在预言之外的场景看到现在的您，实乃创造之物的荣幸。”
长老树：“我的造物主。”
此番声音落下，不知为何，直觉催动我，让我缓缓转过身，可我却依旧看不到身后有一人。
再当我回过身看向眼前那棵小树时，它已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个穿着翠绿色衣物的小男孩，目测十一二岁的体态，与名字毫不相关的人物形象让我不由得迟疑了许久。
见此情形，男孩一改苍老的声音，发出还未成熟的男声，开口说道。
长老树：“不必感到惊讶，对于您而言，我始终都是一个未成熟的小孩，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用这种样貌出现在您的面前。”
长老树：“我的一切都是您给予，生命、能力、交流，所有的一切皆是。我是如此，其他造物亦是如此。”
“那个——”
还未开口说几个字，长老树就接着开口打断了我的发言。
长老树：“很抱歉，造物主。我无法得知先前发生在您身上的任何事情，唯一能告诉您的，只有被创造出来目的。”
长老树：“对造物主您的指引，便是目的之一。”
“指引？”
长老树：“没错，您曾和爱着您的黑色羽翼女子在我面前，郑重说过：若是有朝一日还能回来，那一定是带着希望回来，届时就拜托我使用预言的能力为你指出一条更加清晰的明路。”
长老树：“只不过当时的您在我眼中已经失败。您没能做到让她们回到你的身边，也没能留下属于您的记忆，唯一做到的，只有在看清绝望后亲手杀死所有人，再独自一人离世。”
长老树：“这是我所能看到最远的预言，自此便不再有任何关于您的消息。而我也牢记您曾说过的话，就算经历绝望后的几率再怎么渺小，我也仍旧相信您会带着希望回来。”
长老树：“现在看来比起我的预言，还是您的‘预言’更加准确，确实如你所说那般带着希望回到这里，回到我们这些造物的身边。”
“这样吗……”
不知为何，在听闻它说的话后心中总有一种遗憾感无法消除，我默默低下头，眼皮不自觉的微微下垂。
长老树：“不需要感到除了希望以外的任何情绪感觉，因为现在的您回来了，所以一切都已经回到了您所说的正轨上。我所存在的意义就为了今天，我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所以，请对我您下达命令吧。”
听闻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坚信不疑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长老树。“我知道了，那拜托你请你指引我的明路。”
应承下来，看着长老树在面前闭上眼眸，仿佛进入到无人之境。
许久过后，缓缓睁开眼的长老树看向了我，我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它的眼球从中心不断延伸出绿色的细线，一直到眼眶外无法看到的地方。
长老树：“过往非悲，未定非福；定由其心，无由其人。”
长老树：“故之交汇，欲意藕断；今之交汇，难断丝连。”
长老树：“你我本一，差之毫厘；你我本一，谬以千里。”
长老树：“盼而望之，望而行之；行而从之，从于心之。”
说完最后一句，在话音落下后，长老树眼中的细线缓缓缩回至中心，直至消失不见，恢复成和常人无异的眼睛。
闭上眼眸，仅仅过了片刻后又再度睁开眼。
长老树：“希望生为造物的我，能为您的希望带来更多的可能性，我最尊重的造物主。”
说完，本想回应它的我却又一次无意识的做出本不该做出的举动，仅仅是眨了一下眼睛，便一瞬间回到树荫下。
喧闹嘈杂的人声让我好一会才缓过神，重新看向周围，再看向站在身旁早已睁开眼看着我的莉樱，我微笑着和她对视，伸出手牵住了她。
“走吧，去吃午饭。”
莉樱：“得到预言了吗？”
“嗯，得到了最好的预言。”
莉樱：“真好啊，我还在揣测它想要的东西呢。”
“哈哈～是吗？但我觉得这也不一定准确就是了，准确的预言要由自己来书写才对。”
见十夜如此轻描淡写，在自己面前嘚瑟，明明得到了却表现出一点都不想要，让人好生妒忌。
嘴里“怒怒怒～”的嘟囔几声，然后死死的拽住十夜的手臂，夹在胸部之间。
莉樱：“你这是在显摆吗！我也一定会有的，一定！”
“好好好，会有会有，不生气啊，跟你道歉。”
莉樱不好意思的“哼”了一声，把头撇向另外一边，而后又转回来看向十夜，询问道。
莉樱：“说起来你给了什么，如果不是拿出什么东西给它的话，那一定是非实物方面的需求吧？”
听闻，我略微地下自己的头，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漠的微笑。
“它要的……是我。”
莉樱：“什么？！要你？！难不成你现在不是十夜了吗！？被夺舍了吗！？”
“不是不是，冷静一下，我还是我啦。”
莉樱：“那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我呼出口气，回应她的疑惑，说道。
“它需要我，是因为我可以带着它的希望一同走向仍有回路和延伸的未来，这，就是它的需求。”
莉樱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边眉头皱起一边眉头上扬，脸色古怪。
莉樱：“希望这种东西太渺茫不可触，除非它预言的对象不止是你，还有它自己，否则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告诉你预言。”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能辜负它托付于我的希望，也不能辜负你们对我的期盼。”
莉樱：“诶～就算你不说我也觉得你不会辜负，因为我相信你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
眼睛略微睁大，小嘴微张感到惊讶，而后又恢复原样，安定祥和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远处那片没有尽头的天空。
“啊……是啊，总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依赖她人也能做到。”
“到那时，我要把亏欠的全部弥补回去。我欠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甚至觉得，一生都无法偿还……”
手被拽了拽，视线回到莉樱身上，只见她仍旧保持着对我一副欢喜的表情。莉樱：“别呆呆的站着了，吃饭～吃饭～！”
宠溺的朝她一笑，柔声答道。
“嗯，走吧。”
“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