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害怕过死亡吗？
或者说，看着自己最爱慕的人，自己最亲密的人，又或者自己最敬仰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这绝对是整个安东星历史上最残酷的战役了吧，用无数人的血肉犁出的胜利。
我在格勒城保卫战前夕出生，又在战役的前夕遇到了他。
“嗯，既然是伊尔二的话，那就叫你小伊就好啦！”
“干的漂亮小伊！今天我们摧毁了几个坦克！啊，能当上你的飞行员真的是太好啦…”
加入不是战争的话，他一定能成为最棒的诗人吧。
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我总是能听到他在读着他创作的诗，有时候还和他的那群战友们一起又唱又跳，真好啊…
“啊啊啊啊！该死的！机翼被打断了！！混蛋！！！”
“好…疼啊…可恶…那里怎么会冒出来那么多防空炮…明明昨天看的时候还没有…”
“啊…勉强…迫降成功了啊…还把起落架也给摔没一个…我亲爱的小伊啊…真是…对不起啊…咳咳…好疼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感到了身体上的刺痛，扭头看去，我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已经不见了。
不等一下…胳膊…和…腿吗？
从雪地里爬起来，我摇晃着飞行员的身体。
“醒醒，快醒醒！帝国鬼子要过来了！”
“是…赶来救援的吗…太好了，速度还真快啊…”他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看着刚才还是一地残骸的地面。
“不等一下，我的飞机呢？刚才还在这里才对啊？”
“我…我就是小伊。”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我现在不是飞机的样子，而是成了飞行员差不多模样的人类。
“别开玩笑了同志…快走吧，你…你的胳膊和腿呢！？”
“机翼被防空炮打断了…尾翼刚才被摔没了…呜——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人类的样子，就算还剩一条腿也能走！”
*帝国语*
“该死！他们追过来了，不管你现在是谁，总之快走！”飞行员扶起我，我们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移动着。
子弹从我们身后飞过，飞行员让我趴在雪坑里，他掏出手枪向追兵的方向还击。“该死…这下子根本跑不掉啊，嘿，那份地图还在你身上吧。”
“真是的，我是小伊啊！用‘嘿’这种称呼太讨厌了吧！我找找看…”我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后，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啊，带着这个回去，我来帮你拖住敌人，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千万别弄丢了。”他小心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在对面的帝国佬似乎在鼓捣着什么。
“不行！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人不管，你是我的飞行员啊！”我拉住他的手。“说什么也要一起回去才对吧！”
“喂喂喂…你在逗我吗…”他打开了我的手。
“唉？飞行员？”
“你倒是看看你自己啊！只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我怎么可能会说出让女性留下来断后让我去逃跑这种话啊！！”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火，只能坐在雪坑里。“你还愣着干什么！趁现在给我走啊！”他把我抱出雪坑，然后继续对敌人射击。
我渐渐看清了，两个帝国佬推着一门机关炮停到了我们前面。
“告诉你啊！小伊是我最喜欢的战机，不许你把谎话扯到她身上啊你这家伙！”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也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嗵！嗵！嗵！”机关炮开火的声音宛如重锤一般砸在我的引擎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鲜红在白雪中飞舞。
“不要啊！！！！！！！”小伊从床上坐起，她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喘息着。“又…又梦到了…呜呜呜…”
“嘿小伊，做噩梦了吗？”房间的门被人推开，阿列克谢把一个箱子搬进房间里。“嘿咻！现在没事啦，来试试新假肢吧。”
小伊点点头，她单脚跳到木椅边，拍拍上面的灰坐好身体。
阿列克谢拿出一条假腿，在小伊的身下比划了一阵。
“嗯嗯，很完美。然后就是这个…锵锵！”只见他从箱子里掏出来一双尼龙袜。“嘿嘿！这东西可金贵哦。”
“唉？这种东西您居然都有吗？”现在尼龙几乎不会在市场上流通，更别提一双尼龙袜了。
“哼哼，博士听了我给你做了个假肢之后给你的，那老头明明很关心你嘛，还说让我保密。嗯，穿上之后就看不出来是假肢啦！然后是胳膊。”
阿列克谢又给小伊套上假胳膊，这回换了个白色丝质长手套来做遮挡。
“虽然只能做简单的动作…不过已经很可以啦！回头我得研究一下怎么让指头也能动起来！”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小伊已经激动得快说不出话了，她猛地站起，没走两步又摔在地上。
“真是的，还要先练习才行啊。你之前的轮椅被我给拆了，先用木头给你整了个拐杖。这可是超结实的木头哦，据说穿甲弹打上去都能跳弹哦！”
“哈哈哈，您真有趣。”阿列克谢把小伊从地上扶起来，将双拐交给他。
“哦对了，楼上的床你暂时用不了了，估计要给波琳娜睡，她是另外一个人形战机。”
“又是一个好孩子啊，哎呀呀…也请您替我谢谢博士！”小伊敬了个礼，结果她又差点摔到地上。
嗯，一个还算好的消息？
我被晋升到少校了，不过要被调离前线去军校给新兵们教课。
真没想到啊，之前我还是军校的学员呢，现在就要教别人了。
波琳娜的话，她得先在科学院住一段时间，反正军校离科学院也不算太远，据说那些高层还对有没有必要给波琳娜也授衔争论了一段时间，哈哈！
现在还不用去军校，我还可以和波琳娜呆一块。在科学院外面的院子里无聊地散步着，我的目光突然被玻璃罩吸引了。
这是玫瑰吗？
不太像，可能是杂交出来的花吧？
“这朵花真美呢，我很喜欢它。”寻说话的声音看去，那是一位银发美女，赤色的眼睛里流露着些许的伤感。
“每次看到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一个人呢。”
“啊…哦…您好。我是克柳申夫大…少校。”我刚想向她伸手，不过看到她还拄着拐就换成向她敬了个礼。
她对我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刚才略显伤感的模样。“只有跟着博士做实验才会让我忘掉那些悲伤的经历。不过战争哪里会不死人呢。”
“是啊…战争就是…这样啊…”
“都是我的错啊…假如我能再小心一些的话…他可能就不会牺牲吧…”
看她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赶紧拍拍她的后背。“好啦好啦，别想那些伤心的事了，请问您是？”
“我是小伊，是伊尔二战机。”
“哦，您就是小伊啊！我听那个…卢卡提到过你。我是波琳娜的飞行员，她也是个人形战机，是雅克三。”
“哦，雅克都已经有三型了吗，之前我在战斗的时候遇到的还都是一型呢！还有好多米格。”
“嘿嘿，米格也很好啊，哦对了，还有好多来自合众国的P-39呢！不过我倒是没开过。”
“嗯嗯。”她好像听懂了，也可能没听懂。
“那…您愿意聊聊您身上的事吗？”我试探着问。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抱歉…那段时间的经历对我来说还是太过痛苦…我暂时还不想把它分享给别人…”
“抱歉抱歉，那我跟你聊聊波琳娜的事如何？”
“嗯，我也对那孩子很感兴趣呢。”
我们两个人找了个长椅坐下，我和她讲了好多关于波琳娜的事情。
她也沉默着在我身边听着，许久，我才想起该去接波琳娜了。
“我去看看波琳娜，那就先聊到这里？”
“好的，您去忙吧。”她冲我点点头，我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很感谢他，还有波琳娜。出于自私方面的感谢。假如不是他们的到来，我可能只有在周末才有机会出门，享受只有片刻的外出时间。
我很自私，自私到明明看到有后辈来，也不愿意告诉她真相。或许长久的痛苦已经让我学会了闭嘴了吧。
博士已经不怎么管我了，他一门心思扑在了波琳娜身上，就像刚遇到我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大多是憎恶，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
是谁都会恨我吧…
“关心我…吗…”我撑着拐杖站起来。“多么虚伪的关心啊…如果不是我的使命还没完成…我一定会…”
那朵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一片花瓣，花瓣闪耀着美丽的金色光芒，宛如正午那金色的太阳。
“你也在提醒我啊…谢谢你，我亲爱的飞行员同志…”
今天波琳娜也很活跃，博士给她拍了几张X光，我也挺好奇她的骨头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就是博士他没打算告诉我，我也就没细问。
傍晚的时候阿列克谢带着我给波琳娜测试了一下手持式施瓦克机炮，这回的施瓦克比架吊带身上的那款还要短，后坐力也变大了不少。
人形战机有她们自己的优势，那就是有灵活的双手，制作出能拿在手里的机载武器的目的就是要最大限度利用她们的灵活性。
我想要试着做出施特米娅那样独特的作战方式：逼近敌人，然后竖直身体，以失控为代价直接攻击飞机的座舱。
仔细看看这门机炮，说是能拿在手里，其实还有一部分为了平衡而固定在身体上。不过还是先试试看吧！
“共视！”
“共视！”我进入座舱视角，波琳娜伸直手臂，经过短暂的起跑后，她飞向天空。
“波琳娜，现在你要想象你边上有敌人，然后让自己‘站在空中’。”我告诉波琳娜。
“不！不行飞行员同志！我做不到！那样好可怕！”
“别怕！有我在呢！”既然波琳娜不愿意自己做话，那就我亲自来吧。
让我想想，只要做出爬升的姿势就行了吧。
我拉起机头，波琳娜吓得哇哇乱叫。
坏了，这要是让波琳娜以后连爬升都做不到就糟了。
“波琳娜！冷静！现在我们只是在爬升！冷静！”我大吼，她也很快恢复平静，慢慢的，她几乎以垂直的姿势爬升，也就是“站在空中”。
“就是现在！试试动动你的机翼！小幅度摆动就好！第一次尝试不用追求完美！”她勉强地握紧握把，然后胳膊回向胸口。
只是几秒后，她就大头朝下让地面跌去。
“救命啊！！！！”不知道为什么，施瓦克的连接杆卡主了，她没办法把胳膊完全伸直，她开始在空中盘旋下跌。
“操啊！！！”我死拉操纵杆，依旧没办法从盘旋的状态改出。“波琳娜！把机炮想办法扔了！”
现在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能把那个捆在身上的武器想办法扔掉的话肯定还有机会改出，不然波琳娜绝对会活活摔死。
“不行！做不到，呜。”在她的肩膀有一个卡扣，在腰部也有一个卡扣，只要把那两个卡扣解开就能扔掉武器了。
“我相信你波琳娜！放心，有我陪着你呢！你在地面不也能随便晃动胳膊吗，闭上眼，想象你现在就在地面！”我已经快被晃晕过去了，不过长久的飞行经验告诉我我必须要比波琳娜更冷静才行。
她闭上眼，深呼吸着，终于，我看到她弯曲另外一边的手臂，向卡扣靠近。
可是她越那么做，失控就越严重。
“别怕，我还在呢。”我扶住操纵杆。
终于，她把在肩膀上的扣按开了，机炮也飘了起来，我观察了一下，连接胳膊的机械杆也已经不再起连接作用，那不用把武器完全丢掉。
“波琳娜！现在重新恢复飞行姿态！我们没问题的！”
她打直手臂，稳住了身体。我推死操纵杆，然后慢慢拉起。终于，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千米的距离我们从盘旋的状态成功改出。
在空中找了几圈后，我在科学院的后院新修的小跑道上成功着陆。这是专门给波琳娜修的，别的飞机也没办法起降。
“波琳娜！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我帮惊魂未定的波琳娜解开腰上的卡扣，施瓦克机炮咣当一下掉在地上。
我把她紧紧抱住，轻拍着她的后背。
“已经没事了，你做到了。”
“呜呜呜飞行员，我还害怕。”
“行啦，我比你还害怕呢！乖，以后再练几次吧。”
“呜——”
之后把机炮拿给阿列克谢检查才发现了原因，在关节处的电线烧坏了。“抱歉…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他不安地看着我们。
“行啦，波琳娜至少还没事，多亏了她才能把武器完整的带回来呢，不然又要重新制作了。”
“嘿嘿…要不是飞行员同志一直在安抚我，我估计都已经变成波琳娜薄饼了。”
“得了吧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嘻嘻——”
玻璃罩下，那朵金色的花又有一片花瓣悠然飘落。
小伊轻轻打开活板，捡起那片花瓣，把它吹向天空。
“飞吧，飞向那彼岸的天国，把我的思念也一并带去吧…”
哦，飞吧，金色的花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