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海莉西盯着他半边隐藏在阴影里的脸许久：“我可没这么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屋里温度更低了。
“我当上大主教，令你觉得失望吗，海莉西。”
他从床上缓缓坐起，用陈述式的语气提问。
“还是你认为，只有赫穆尔才配得上这个位置，而我什么也不配得到。”
“我没——”少女没来得及吐出第二个音节，男人的虎口卡上她的咽喉，强迫她面向自己。
“你有，你一直都有，海莉西。”爱德维唇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是冷酷的、嘲弄的，“你始终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你的眼睛里从来没有映照出我。”
海莉西只能无力地动动嘴唇，想要否认的话被他的手扼在喉咙下。
爱德维将她拉近自己，声音恢复了柔和：“难道不是我们先认识的吗？从你八岁十个月二十三天，一直到你十九岁九个月十二天，你在我怀里哭过的次数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要多，一起做过的坏事从没有第三个人知晓，连你的初潮都是最先染上我的白纱袍……”
少女在他的禁锢下挣扎起来，阻止更多私密的事情被坦白出来，然而爱德维微笑着，将她摁倒在床上，那双寒冰一样剔透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涨红的脸，海莉西打了个寒战，被蛇缠绕上身体的可怕感觉卷土重来。
“可你的灵魂早就跟随赫穆尔一起葬身火海了，它现在千疮百孔，谁都无法填满它，当你望向我时，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呢？”
海莉西狠狠踹向他的膝盖，她崩溃地大喊：“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替代他！你和他不一样！”
爱德维被她推到一边，在海莉西准备踏出房门的前一刻，又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今天问你愿不愿意抛下一切一起私奔的人是赫穆尔，你还能拒绝得这样干脆吗？”
果然，少女的脚步停下了，她手指攥成拳头，一字一句回答：“你明明知道答案，何必再问呢？”
赫穆尔永远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甚至从不诉说爱意，也从不向她索取。
海莉西躲进城堡的酒窖下，她尽力把自己蜷缩起来，藏在几个酒桶之间，她擦擦眼泪，试图考虑一些其他事情来将自己从往事中剥离。
教廷的信笺可信吗？如果山火与爱德维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有理由与希律合作，海莉西想，他压根不在乎所谓的名利，更没有理由陷害她。
之前她的确是这样认定的，但今天见识到爱德维藏匿了不知道多久的真心话后，海莉西觉得他的嫉妒心可能促使他做出这样的事来。
冷静，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拿了一根木条在地上划拉。
魔核的爆发令柯林斯家族失去对龙的信任，乃至对北境王的忠诚。这对于奉行龙魔法的反叛军没有益处，龙的重伤更是雪上加霜。
柯林斯家族元气大伤；希律本可以趁这个机会痛击北境王的军队，但因为蛮族的袭击不得不撤兵；爱德维牺牲半条命扼制了魔核；阿尔缇诺战败后逃回北境，生死不明。
没有任一方捞到了好处。
海莉西再次陷入迷茫，假如她没有起兵反叛，阿尔缇诺是不是依然与家族享受着大贵族的荣光？
兰斯就不会遭到人们的厌恶，不会受重伤，而爱德维也不会一次次自我伤害却只得到她忘恩负义的逃避。
木条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他在信里提出的谈判还压在她心上，希律的让步代表了他也束手无策，那么，要不要冒险前去希利尔家族领地与使者谈判呢？
要知道，朝廷中希利尔家族的大臣没有一位不对她深恶痛绝的——虽然赫穆尔掩盖了四皇子死亡的真相，但他的母妃早就认定了凶手是海莉西，对先皇立三皇女为储的反对声最大。
海莉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已经没有选择了，就算希律布下的陷阱连家猫都会绕道走，她也得跳进去。
她决定从自己的圣心骑士团里挑出一部分士兵，一个绝妙的计划随即在脑海中初具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