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这艘船上的人都会死。
原本小野仅仅是想杀掉那五个人，但她太难找到混入的场合，且这几人已经有很久没有聚过。
自杀未遂后小野就关注着这些人，甚至潜伏在天内家的公司，她谋划所求只有复仇。
那些每个夜晚都忘不掉的声音，他们的眼神与表情、落在身上挨打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已经让她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在被学校强制退学，背上霸凌者的名声后，这几乎毁了小野的人生。而他们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罚，甚至过得越来越好。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太恨了。
既然没有人可以为她求个公道，那么她自己来。
其实在登船的第一天小野就准备好了动手，但她没料到竹取的出现，邀请名单是做了二次整改的，小野只见过第一版。
现在的船上误入了太多本不该登船的人。
那天晚上她第一想法就是将竹取支走，然而他们人是离开，没一会小野就感受到了被跟踪。
她知道做出这个事情的就是眼前人，计划已经被耽误两天了，一旦那几人下船，以后或许她再也接触不到。
最终希子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说，没得到回应的竹取不得已先回了房间。
等到天色暗下后，竹取还是出了趟门，直直的在路过小林房间时敲了响。
过了好一会对方才来开门，看见她还在，竹取微微松了心。下一秒屋内传来了争吵，小林将门合上，竹取听出里面另一个声音是井上。
什么小三什么的词汇不堪入耳。
联系他们团体里的复杂感情，以及紧接着其他几个都进了房间，判断不会有意外，竹取才离开。
她不知道她对希子的怀疑是不是正确，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行为是不是正义的。
但是无论这两方是谁伤害谁，她一定会去阻止。
警察的职责不仅是抓捕罪犯，预防犯罪的发生同样重要。
结果还没有回房间，门外又蹲着个等了一会的黄濑，这人还是推不开的跟着挤进门。
竹取都怀疑黄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偏偏他就是不说出来，神神秘秘的。
海面寂静，很快时间进入到了海上的第三天，七点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这预示着今天的天气不会好，海面受大雾影响在广播提醒里航行放慢。
竹取出门时，隔壁的佐久早也换了运动服，两人一同下楼跑步。
至于黄濑连续两晚的短睡眠，现在的他陷入了深度熟睡，就是有人在他旁边敲锣打鼓估计都难清醒。
因为起得早，甲板上还有两个路过的水手。竹取见这些面孔眼生，又多看了几眼。
天气的影响，手机信号比昨日慢了不少，低头看去是研磨发来的樱花。
四月是东京的好时机。
于是再大雾的沉闷天气也扫了不利爽，她笑容满面的回着短信。
用早餐的间隙，手机上传进了文件，是研磨花了两天时间查出的关于佐佐木的那个公司所有。
竹取就这么打开，边吃边开始看。但随着文件的拉到底，她顿感不妙，一句话概括来就是佐佐木遇到了庞氏骗局。
研磨在文件末尾写了他的推测，很有可能就在这几天这些个人就会抽走佐佐木的所有投资。
再一看佐佐木的投入金额，竹取都有些惊讶，看得出大部分的钱都是天内出的，这一卷款对天内家绝对会造成点冲击。
因着不仅是钱财的损失，这等风声传出去，投资的或多或少会掂量天内家的眼光，再者竞争对手也会趁机踩上一脚。
重要的是名声。
就在这个时候，餐厅里又来了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正好就是竹取收来的资料上、做主要行骗的操盘手松本家朗。
这么想着竹取给源太郎发去信息，她要彻底的了解这艘船上有多少人身份造假。
毕竟能布置出如此大的骗局，一定是需要时间蛰伏。
竹取关了手机，不由得发出一声“真是麻烦事来一窝”。
除了个冒牌怜治，现在还有仿的投资家与新郎的假朋友，更有不知道何时会爆发冲突的私人恩怨。
很难不一个头两个大。
用餐的佐久早抬了头，分来了视线，竹取没想瞒着将情况都说了出来，也多嘱咐了句对方总之是船上谁都不要信。
哄小孩的话让佐久早一笑，他对这些并不懂，只好奇的问钱还可能被追回来吗。
竹取点头，在能抓住人的情况下还是有可能的，就是手段、她尽量挑拣能讲的。
中午十一点是天内的海上婚礼进行时，外头的天气依旧阴沉，没有一丝光泄露。
雾蒙蒙的天气压得一船人都喘不上气，疑似风雨欲来的前兆。
思来想去竹取还是准备独自去找美纱，但一路过三楼就先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尤其是里面传出了新郎佐佐木的，她不由得停下脚步，靠近传出声音的牌桌房间。
“这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你是不是骗我？我的钱都去哪里了？我告诉你，你跑不了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那笔钱当然还在我们的账户上，你要是不相信的话，等下船了我也跟着你，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居然怀疑我”。
“那为什么你的企划书是假的！”
……
至于佐佐木为什么会知道，这消息是竹取透出去的，没想到人这么沉不住气，居然直接找上了松本。
往里一看果然是佐佐木和松本家朗，但也不只是这两人，里头还有两个男的，也和佐佐木一样显得愤怒。
但竹取是明白的，那两个男的也是同伙，不过是表演出来的而已。
真是蠢货。
除此之外，竹取还在担心现在佐佐木的行为，毕竟撕破脸并不是明智选择，反倒是容易出事，这是她从警的经验之谈。
直到听屋内的人冷静下，好长一段时间佐佐木被忽悠的稳住，竹取揣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放慢脚步继续上楼，径直朝着天内美纱的房间去。
敲了敲房门，屋内很快有人来打开，竹取看见的并非是准备婚礼时女人的幸福模样，而是似乎是哭过。
对于竹取的到来天内甚至还有微微的讶异，她擦了擦不自觉又流出的眼泪，想解释什么又说不出口。
最终天内美纱还是忍不住的扑进了竹取的怀里，放声痛快的哭了好一会。
哄了好半响，人才安静下来。
天内哽咽的开口，就在昨天晚上她发现了她的丈夫从始至终都是在骗婚，想要的只是她家的钱和她丈夫的身份。
如若一开始佐佐木就坦白是为了她的钱，天内是不会这么难过的。毕竟她早就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周围就多的是唯利是图的。
就好像没了那层身份钱财，她就什么都不是了一样。
但也是这个身份，天内没有吃过什么苦，反倒是一直被奉承。随着成年，她想要的就变成了一份真诚的感情。
听到这竹取也多少明白了为什么天内追求影山，在她记忆里那人便是个单纯的。
也不意外美纱对此三个多月碰的都是硬钉子，因为影山是完全的拒绝态度，连余地都没有的表现。
就连代言什么的，只要是天内找来的影山会毫不犹豫的推掉。
看上去也是个笨蛋，哪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钱和名声。偏偏就是如此，还真的很有魅力。
以及影山这人除了比赛，其余时间很难打听到下落，像是隐身似的有超能力。
再者青年的实力强劲，队内也没有强制他去做什么，反倒是护着人和天内一直打哈哈。
唯一一次约上人，是天内借着家里表妹的名头，天内美纱的表妹天内叶歌是国家队女排球员，人影山是为了讨论球技出来的。
想到影山的性格，竹取想起黑尾说过的，确实那人就是排球痴一个。
就在接连挫败后，天内遇上了佐佐木，一个失意、从国家队落下的运动员。
她原以为他们的一切就是普通情侣的开始，可哪里想到都是算计好的。
佐佐木只不过是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演了这么久的戏。
昨晚天内听见了佐佐木在和他的一个朋友争执，那人直接抖落了佐佐木的秘密。
被误会的命中注定，原来是早就刻意做下的安排。因为喜欢，过去再多的人拿出佐佐木的不堪，天内都愿意都相信他那个人。
他想借着天内家的地位做跳板，想重新返回国家队，她也做了。但这男人的野心太大，日积月累下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然而一个赘婿且失败的运动员，注定是在豪门中没有话语权，尤其是天内家族里本来给女儿找了个门当户对的。
拗不过执意的女儿，这场婚礼还是被安排，甚至退一步的开始插手入排球协会，为的是提高一些佐佐木的身价。
但一切在佐佐木看来又成了天内家里的看不起，既要又要，不甘于被打压的男人起了心思，膨胀的野心也正是他受骗的原因之一。
听到这里竹取想到了天内还不知道的事，她的丈夫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入了骗局。
没有隐瞒，将查来的事情都告诉了身边人。在房间里担心隔墙有耳，她带着天内走到了阳台上。
迎着湿冷的海风同朋友一起重新梳理了所有事情，然而当竹取再问天内的决定时，女人却是肯定继续婚礼。
对于这个答案竹取有些意料外，一时难以置信的问，“你难道对他还有感情吗？”，不然她找不到其他原因。
天内却淡淡的说他们已经领证了，婚礼也不过是个形式，她也回不了头。
“只要你想，不管是面子还是钱，我都可以帮你”
对于竹取说出的这承诺，天内忽然起了泪光。如果家里人知晓她被骗，名声之下必定会捆着佐佐木一段时间，再找合适机会将人扫地出门。
但是竹取芙的承诺就不一样。
“小芙，我是不是很没用”，天内想着她从小到大几乎是一件事都没有成功过，在家争不过弟弟，在外也一直受骗。
到头来犯下的错误还需要麻烦朋友出手。
竹取叹了口气，她伸手捧住天内的脸，四目相对间坚定地说出怎么会，接着提起天内身上的闪光点。
真挚的语气与轻缓的肯定，逼得天内流了眼泪，猛地扑进了竹取的怀里又哭了一场。
至于天内被骗走的钱，竹取已经打定了主意帮忙追回，正思考着手机响起，低头看了眼，是关于让源太郎去调查的船上所有人背景。
按理来说本不应该这么快，但其实在上船后为了排除危险，源太郎就有在暗中调查。
一等竹取需要这就整理发上来，她打开文件。
值得注意的是那个小团体与小野希子间的往事，八年前他们霸凌女孩到退学，虽然有猜测，但真的真相出来，竹取却还是怅然。
现在看起来小野希子是打算复仇，毕竟多年后的同一场合怎么说都不像是可以温馨的再见面。
想到这，竹取多问了句天内，这几人都是同一高中的，没准知道的多一点。
哪料听到小野希子的名字，天内的反应有些大，但她到底没有骗竹取，诚实的说她是见过对方被欺负的场面。
锁在厕所倒水都是小事情，有一回她看见他们扒了女生的衣服拍视频…
那个时候小林和中岛是恋爱关系，但这个中岛实在是花花公子做派，就算是有女朋友也到处沾花惹草。
小野希子就是被中岛看上的。
天内也曾阻止过，但听见朋友说是女生勾引了她的男朋友，偏信下过去天内便没有管过。
也是这种情况在他们富二代间多见，硬要凑上来的男男女女。大概是那时候觉得是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越听竹取越觉得眼皮一跳。
这样看来这所船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并不少，因为一开始就留了个心眼，没几分钟受命令的源太郎发来消息，表示昨天跟踪小野的属下就在刚刚断了联系。
竹取心一沉。
这份忧心忡忡在回到房间的时候被佐久早看了出来，她将事情倒豆子吐露。
“——说实在的，小臣，其实每次对于复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很清楚，有一些复仇行为是因为当事人对法律途径失去了信心，她见过那些受害者颤栗也要说出的不够、惩罚不够。
也见过不将惩罚放在心上的作恶者，像是全世界都欠着他一个人那般。
尤其是目前很难定性的校园霸凌案件，从资料上来看小野希子不是没有反抗，但因为那家世的差别被硬生生扭转成了施暴者。
这些不公平的审判，严重的创伤，怎么会教人不恨呢。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
许是见得多，年龄渐长，竹取和十几岁时有很大的差别。
那时候见到不公正的她会毫不计较的动手，暴力执法的投诉是背了不少，但这是她在面对凶残犯罪者的态度。
如若给犯罪的人加上了个悲惨的、被摧毁的可怜人生呢？如若是个不得已的好人呢？像是她这样从未经历过那些的，心肠会软下。
下一秒竹取被佐久早呼喊回，她迷茫的看向对方。
正年轻时在如此严肃问题上徘徊是正常的，佐久早明白竹取心中有了打算，所求的也并非是一定的答案。
“但是警察不应该去共情罪犯，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以可怜清白的受害者，可以保护受害者，但绝不可以站在加害者的那一方。
她点点头。
在婚礼开始的时候竹取和佐久早换了衣服一同下得楼，彼时黄濑还在睡梦中，台上受祝福的两夫妻都在做表演。
满场的欢庆里竹取敏锐的注意到了那个五人小团体已经少了两个人，井上和小林不在。
她无声的靠近，听着其他三人都不知情的疑问，这般想着谨慎的她先退出了大厅。
现下的婚礼不过是稳住佐佐木和那骗子集团做的，当务之急她还是应该去阻止小野，在事情还没有酿成祸前。
同时间黄濑在雨声中醒来，昏沉的天与开始晃动的船分不清是几点，他只能注意到竹取并不在房间，想起刚刚做的噩梦一时慌了神的开始找人。
此时所有宾客都在二楼，黄濑在寂静的走廊上呼喊找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间在他经过之际无声打开。
随后一棍子下他重重摔在地上，天旋地转间只看见一个女人靠近，往他脖子上一刺，随后彻底的人事不省。
小野盯着黄濑看了好一会，忽然尽头的电梯有响动，她直接将黄濑拖进了房间。
通过猫眼可以看见竹取匆匆路过，径直到了小林的房门外，见敲门没动静，她有开始往外跑，似乎是去找门卡。
大雨影响信号，竹取的手机慢了几分钟的收到了源太郎的消息。
一是船偏离了航线，二是源太郎已经在地下室找到了跟踪小野的那个，目前被下药还在昏迷中，三是附近有不明的船体靠近。
源太郎给出他向本家发去了信号，另外小心起见他本人将前往指挥室去查看情况。
竹取停下脚步，正等她要回复的时候，船上的所有灯光被切断，枪声忽然响起，信号也同时隔绝开。
这时候佐久早找了上来，正好两人在电梯撞上，竹取手上拿着找来的房开，这是天内告诉她的万能房卡。
佐久早看了看停电的目前，竹取不由分说的拉住人就往外跑，透过玻璃海面依旧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
什么船只会在这个时候靠近——怕是他们都进入到了危险区域，遇上了海匪。
想到源已经发出的信号，她开始计算这艘轮船的速度，以及家里能挪用的救援队速度，路程等于速度乘以时间，现在这个航行的距离除以直升机的速度。
加上那边组织出发，最多撑七个小时，他们家的救援队才可以赶到。
船体忽然剧烈的抖动，好在两人及时扶住了栏杆才没有被甩出去，就这样轮船倏尔停下。
这也意味着那些不速之客即将登船，正想着身边的佐久早一个踉跄，竹取忙伸手扶住人，但显然青年的状态就像是被下了药，瞬间压着她倒下。
“跑…”，佐久早勉强吐露一个字。
竹取反应快的垫住，她背靠在墙面，一手托着对方的腰、没有让人扎倒。
一手去触碰佐久早的脸，看清怀里人已经彻底的没意识，不管她怎么喊人，佐久早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如此竹取明白过来，这艘船被里应外合了，想到去指挥室的源太郎，枪声一定是发生在四楼。
她扶着佐久早、脑子飞快的思考当下安全的地方。刚把人抱起来，走廊的尽头源太郎和他找回来的一位手下一同跑了过来。
“小姐，餐厅里的人都倒了”
竹取面色一冷，“全部？”，电光火石间竹取明白了过来，看来药是下在了午饭上。
“全部”，这是源太郎从二楼亲眼看见的景象，甚至跑来的路上一连管家侍女，唯一好的情报就是五个内应已经被他们全数除掉，源太郎只来得及将监控破坏。
一开始他还想重启驾驶室，可刚刚那一阵时作时停就是两方人马争夺，奈何那里的操作系统最后被一人拼死的彻底破坏。
这已经是条无法行驶的船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