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20年12月31日，东京。 圣诞节刚过，紧随着而来的便是新年，街巷的热闹持续。越是在这等节假日，执勤人员的往来更密切，以维护秩序。 随着罚单的填写，竹取芙撕扯后停笔递上，“请您按时缴纳罚金”。 从被拦截开始，驾驶座位上打扮花哨的男人便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过竹取芙，凝视对方的脸几度流连。 眼前的女人长得实在漂亮，柔和的五官精致明艳，以至于他被拦下时的坏心情都因为这女警的模样转化、变味。 尤为点睛之笔的是对方鼻梁上的一颗痣，普通的制服硬是于她身上像成了秀场款。 男人不在意的接下罚单，探身压在车窗边，开口便是问联系方式，语气轻浮。 “再耽误一分钟就算您妨碍公务，请不要停留”，竹取芙微笑着提醒。 好久没有在基层待过，她差点忘了这些低级骚扰，但也没多放心上、依旧是维持着假面笑容。 看人不识趣的样子，男人嗤笑一声，言语上也没了把门，什么脏话都往外。嚷嚷着他这辆跑车能买下他们那破派出所，何况一个小小巡查。 “我看你是不识好歹” 眼看着这人蹦出的话越来越过分，竹取芙微微叹气。 随后按动笔顶，下一秒弹出的笔尖尖锐的刺破空气，堪堪在距离男人眼睛几毫米的位置停下，再近一点就会见血。 这一系列动作过于快，男人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不自觉惊出冷汗。 再看去这女警员依旧是微笑模样，甚至漫不经心的收了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写着什么，再美的脸此刻也似冷血夜叉。 他心跳被吓得跳动极快，毕竟要是一个失手笔尖会刺进他的眼睛，完全就是个疯女人！ 反应过来被戏耍，他想也没想的提高嗓门。 竹取芙后退一步，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了车窗，挽了半截袖子的手腕露出劲实的肌肉，顺视线而上一位同样是巡查打扮的男人，一米九几的身高需得仰视，观其通身不好惹的气质加持，与其身材肉眼可见的壮硕。 男人下意识感觉到被压制，想嘴硬再看对方已经不耐烦沉下的眉眼，到底是挂起档准备离开。 竹取和青峰一起默契的退后，目送跑车提速没影。 “你这脾气好了不少嘛”，青峰搭了句，要知道他们第一次就任巡查时，也有个不长眼的调戏起竹取芙，身边人可是一把将人按在了驾驶位上… 想到刚毕业时那会的事情，青峰没忍住笑了声，竹取芙彼时在警校的绰号“魔女”、同级的几乎无人不知。 闻言竹取用手肘推了把青峰，她可不承认从前是脾气差，再者刚刚那点恐吓也是青峰因为视角没看见。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派出所，于是示意青峰收起路障。 依旧是青峰做司机的开回稻田派出所，绕街巡逻一圈再返回。此派出所位于街巷一角，仅仅两层高，占地面也并不大，所容纳警员目前三名。 除一位五十岁的所长松本正雄外，就是降职受惩罚的竹取芙与青峰大辉，一前一后相隔一周的加入。 过去两人警校毕业时便在这个派出所工作，现下革职还是被支回了老地方。 熟人再见，也不需要多说，都默契的隐瞒了各自缘由。 绕过处理事务的柜台进门，简单的五张桌子就是办公地，多余的两张堆放着杂物。 此时的所长悠哉的泡着浓茶，听到回来的开门声问起两人需不需要。 竹取提声表示不用，洗过手后拿起手机回复早间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Kenma：今晚？ 简约的邀请附赠一个猫猫用餐的表情包，竹取觉得好笑的回了过去，附赠无力小人的表情以示晚间有巡逻。 前两天说好了的请客她也因为公务一直放研磨和黑尾的鸽子，再往前又是和爸妈一起过节，想到这些心里顿感抱歉，这么想着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还没有等坐上位置，对讲机播出公频声音，“本部呼叫稻田，本部呼叫稻田，有人报警称居酒屋前发生偷窃事件，报警人木村**，请立即前往4番7号居酒屋前”。 青峰靠近对讲机处回答，另一边的竹取也起身，两人快速出警。 他们是警校的同级，虽然进入搜查一系后分了科，距离上也就是隔壁间，常年打交道。 不过谁能想到兜兜转转的五年后都因过失降职，被安排在同一所交番内。 搭档的默契亦是还在，竹取与青峰初中时便相识，高中又同在东京，两人关系仍好。 路上飘起小雪，时停时作。七分钟不到的车程赶到现场，此时围堵在外旁观的人员不少，毕竟逢节假日出行的人比往常多。 人群看到警车开始自觉散开一条路，竹取和青峰顺利进入内部，看清现场状况。 “…阿彻？”竹取语气疑惑，单凭一个背影认出了人。 下一秒叫阿彻的男青年抬头，此刻他正双手制裁嫌疑人反剪跪地，在看到熟人的一刹那及川显然也愣住了。 一直等着机会的嫌疑人感受到压制的力气松了，开始猛然挣扎，将及川掀翻在地后就手脚并用的起身跑。 没等他站起来再跑远，反应极快的竹取芙已经上前，一套标准的制裁出手。 膝盖压住人的同时抽手拿手铐，精准的将犯人铐上，青峰在旁帮忙按住，身手这方面他完全不担心竹取芙。 及川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机会，但绝不是现在这么莫名的时刻，他不禁开始关照起自己的着装，想要显得整洁清爽。 然而经历了一场抢劫，怎么说都有些狼狈。 现在整理发型会过于刻意——他还是偷摸的理了理，装出不经意的模样。 青峰开始记录时间，也因为竹取方才表露的惊讶，随口问起“认识？”。 竹取点点头，现在犯人被抓捕到，周围人都自动的散开了，她解释是前男友。 “你前男友难道不是黄濑吗？”，同一个初中他还是知道的。 这边密切关注的及川自然能听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毕竟里头的对象还是他，但及川的注意点显然偏了，“你在我后面还谈过！”，细听话末带着几不可辨的委屈。 及川这么插入的一句话让竹取噎了下，先对青峰说“是前前男友”。甚至说初恋也不为过，她仅谈过的恋爱就这么两次，这两句话她放心里。 侧头还记得回复及川一句不然呢，疑惑为什么不能再找，说起来他们两那会恋爱像是过家家似的。 对这个答案及川彻沉默，想到那时匆忙的三个月，再看看竹取芙现在这份坦然，计较下去只会显得他旧情难忘。 他才不是还喜欢她！ 在竹取芙身上及川彻可是吃尽苦头，两家长辈间关系不错，所以因缘下他们小时候就认识，有段时间竹取芙转到宫城，同及川一个初中过。 他们的恋爱就是在竹取芙死缠烂打下开始的，那段时间少女是软硬兼施，及川被磨得无法才同意下来。 结果真的等他有感情后，先来的却是被分手。 直到现在及川还记得竹取说过的和他恋爱没意思，多年耿耿于怀… 无人注意到及川百转千回的心思，青峰继续看向抓住的嫌疑人，然而他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那原本还在做剧烈挣扎的嫌疑人在侧头看到青峰时瞬间哑火。 于是变成了竹取芙问，“认识？”。 青峰点头，说了句是在之前的案子里碰到过的，这小偷是个惯犯，往常会和同伴一起配合。 将人锁上车，通过及川几句描述现场情况后，他们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依旧是两个惯犯打配合的抢劫，但没想到被及川彻识破、按住了一个人，还有一个早已经跑了。 到了报备失物的时候，及川将他Rimowa的两个黑色行李箱尺寸说出，以及还有被抢走的羊绒大衣品牌。 听到这里竹取忍不住嘀咕，难怪东西被偷了，这些职业扒手可太知道什么东西值钱了。 及川苦恼的是护照之类等等重要物品在箱子里，毕竟这次回国最重要的就是转国籍的事情，还有便是同父母过年。 阿根廷的封闭训练多年，在争下正选位置后及川才给他自己放了假，再次返回日本。 青峰在手册上记录下大致的东西，随后同竹取招呼他要去追击。因为此前了解过，所以青峰知道嫌疑人会往哪里跑。 车上还有个嫌疑人要押解、需要人照看，竹取点头，回话会在原地等，很快青峰跑得没影。 这段时间竹取芙则守在车子边，继续做详细笔录，问过周边完整的话后，竹取芙才收起手账。 自从及川彻出国后，他们便没怎么见过，现在算得上久别重逢。 及川看着警服打扮的竹取芙，通身非凡的气质，他想到少年时期身边人就说要做警察，现在看来他们都得偿所愿了。 留意到及川的笑容，竹取多看了几眼，她过去和及川恋爱的初心就是因为看及川彻长得帅气，为此穷追不舍了好久。 “小芙你真是一点没变呐”，及川意有所指的含笑说。 竹取芙也不恼，笑眯眯的回击对方不是也一样。 闲聊近况间青峰也带回了失物，犯人被他和另一名联络上的附近巡警抓捕带走。 毕竟他们那派出所拘留地过小，只能算临时拘留，对于这些要关几天的惯犯还是应该送往上级警局。 聊天终止，及川清点了下物品，确保没有丢失。 他们这一面只能是匆匆，临了及川晃了晃手机、上面是刚加上的竹取芙的联系方式，他特意当着青峰的面，笑着对竹取说有空再聊。 没多想的竹取芙爽快答应下，随后她想起什么的冲及川说，“恭喜你啊，阿彻，如愿以偿了大明星”。 及川一愣，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知道对面一直有在关注他，眼神不禁多了温度。 驾驶位的青峰换挡踩下油门，一下行驶出极远，后面还坐着的犯人一个不查因惯性撞到了额头，也不敢说话。 青峰余光接收到竹取转过来的注视，淡定的一句时间紧迫。 留在原地的及川彻望着开远的警车，止不住露了个笑容，他可太清楚竹取芙的搭档是什么心思了。 忽而手机振动，及川看向屏幕来电，是同样在今天赶回国的岩泉一，他接起电话。 顺利转交过犯人，接下来的报警内容就“复杂”许多，例如常见的物品丢失登记、谁家田地遭盗窃、谁谁街上发生口角。 琐碎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还有上午执法粗暴的举报一连三封。 照例的听所长口头批评，忙得午饭还没有吃上，又来了一通报警电话、是人员走失。 换成竹取芙开车，驱往报警地衫下家私人疗养院，午餐简单的买了沿途MJ家汉堡。 坐在驾驶位等的竹取接过青峰递上的饮料，“热的？”。 青峰嗯了声，多提了句少喝凉的，被叮嘱的竹取看看青峰大冬天还挽袖子的打扮。 说话间雪越下越大，桃井中途打进了电话问的是他们晚上来不来聚餐，说是约出了不少人。 桃井五月即是青峰大辉的青梅，竹取芙通过在初高中的不断挖墙脚，成功与桃井当上好友，三人这么聊着目的地近在眼前。 结果刚到达疗养院门口就遭到了驱逐，在解释来意后对面的保安更是不耐烦的表示没有人报警，竹取同青峰对视，都感觉到了事情的麻烦。 几经交涉，只听保安的对讲机上传来了句让他们进来，就这样大门才打开。 这家私人疗养院外形来看仅是普通的洋房楼，曾有人当做是笑谈的在竹取芙面前说过。 靠妻子发家的杉木聪也就是屋主，男人在妻子病逝后迅速另娶，嫁进门的女人还带了个儿子，再没几年原配的女儿得了精神病，就被送到了此处养病。 其中的真真假假，外人可都说不清。 进门后才发现疗养院布局简单，看上去平常应该就是只有失踪者杉木爱一个人住。 此时大厅里坐着个装扮华丽的妇人，旁边还站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开口的语气极为不耐烦，显然是因为他们在门口的纠缠导致。 两人淡定的拿出警察证件，随后常规开始问话，但还不等开口，对面又打断表示报警是误报，他们要取消。 “抱歉，在出警后又取消的行为将视作” “——我说了取消！你听不见吗？难道警察还要管一个成年人的去向吗？一个有手有脚的能去哪里，真是闲的没事干，管家！把这两人赶出去” …… 竹取芙的话被青年厉声打断，她无声的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妇人。 那人姿态高高在上，直到管家带着佣人出现后妇人才开口，“抱歉，打扰你们办公了，我想小爱只是在家里太闷了，过几天她会回来的”。 “既然如此，请和我们走一趟吧，你们报假警的行为需要登记在案”，青峰不多言的公事公办，沉着脸的模样一时没一个保安敢上前。 “你说什么？！” 显然眼前这个公子哥法律意识淡薄，还能大喊大叫。 “我想会被登记的也应该是报警的，而不应该是我儿子，你们可以带走报警人” 妇人语气强硬，似乎笃定了报警人没留名字，她一个眼神飘过，原本踟蹰的保安都围上。 看着这群人不打算配合，青峰摸向腰间，对峙期间竹取芙都在观察周围。 感受到了被注视的寻找视线来源，直到身边人有所动作，她才回神伸手按住青峰，轻微的摇头。 按照常规说完了礼貌的结束语，竹取和青峰一起被请了出去，出门之时某个女佣打扮的人愣生生撞向竹取芙。 她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稳住，也忽而留意到了女佣道歉下边在她口袋塞入纸条，一段插曲并没有引人注意。 铁门重重合上。 回到警车的竹取芙聊起刚刚的事情，青峰有些意外，那时候他光顾着伸手将女佣推开，并未注意到。 他看向身边人打开的纸条，上面写着请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 救与杀这两字的含量显然沉重。 正当他们准备再次下车时，刑事科的警员赶到，他们也是接到了报警电话，显然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不用青峰和竹取芙负责。 巧合的是来的刑警是熟人，进门前竹取芙先将里面的情况说了遍，而在听到报警人是杉木爱时竹取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洋房二楼。 这个距离能看见的仅仅是飘动的窗帘。 工作已经交接，没事情的两人继续返回警局，下午的事情依旧多。 天色渐晚竹取芙还忙着寻找报警人的遗失物，又是查监控又是走访，好不容易找到还回去，关于新年的跨年也即将正式开始，所有的商场都关门、早早停业。 竹取芙带上装备上街，越是这个时刻越要做好维安，守到十一点就可以下班，隔日一早还要去就近的庙会巡逻。 冷风刺骨，迎面像是刀割。 她边走边算能休息的时间只有六个小时——真是要命的工作，她快要连续当值48小时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路过的家家户户满屋灯火，行走在许多时不时传出欢笑的屋外，竹取芙的心情转好。 重新回到基层，她反倒觉得获得了平静。 晚间十点整，竹取芙结束巡逻返回稻田派出所，上了二楼换回便服准备下班。 所内不仅有所长在，还有他的妻女带着食物上门，青峰的值班安排在另一处，他们时间不同也就没有遇上。 婉拒了所长夫人大方的挽留用餐，互诉新年快乐后出门，派出所外停着一辆轿车，看见竹取芙后轿车启动发动机，副驾驶的窗户落下。 “小芙！！” 熟悉的声音引得竹取芙侧目，在看到佐久早和古森时她是有讶异多的，先喊了句表哥、再是omi酱。 表哥的称呼纯粹是跟着佐久早喊的，久而久之这成了竹取芙对古森的代称，到现在都没改掉。 她是知道这两人前几天还在外参赛——竹取先上了车。 佐久早提醒了句后座上有带的面包，正是竹取此前在群里嘀咕想吃的某家面包牌子，看到他们跨洋带回，她感动的佯装落泪。 距离新的一年尚且还差八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