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幕之下，九位首座翩然落下，牧知安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几位首座当中，他看到了几个熟面孔，但也有两三个似乎之前不曾见过……亦或者是他之前没有注意。 这些人怎么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家上空在巡逻的…… 想归想，牧知安还是恭敬抱拳。 “晚辈牧知安，见过各位首座。” 首座……？ 周沧转头望去，当见得映入视野中的九位首座时，他的心头略微跳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即便是深居于禁区的贵族子弟，他也不曾见到过九位首座聚在一起，甚至还同时出现在一个弟子的别苑当中。 今晚他们似乎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才对…… 周沧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沈老，却发现老爷子的眼神中同样透着错愕之色。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拱了拱手，笑道：“各位首座，老夫今晚似乎也没有搞出什么动静，各位怎么今晚有如此闲情雅致……” 于紫嫣笑眯眯地开口道：“这位牧小友乃是我师妹所收的内门弟子，既是师妹的弟子，当然也就是我的弟子。今晚看到有人深夜闯入我这弟子的别苑里，便过来看看。” 于紫嫣话音忽然一转，道：“不知两位深夜找我这弟子有何事？” 此话一出，却是让得在场的几位首座看向这位道峰首座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了起来。 道峰曾经因为首座之争使得这对师姐妹老死不相往来，结果这会儿这位道峰首座三两句话，直接就强行把牧知安“收为内门弟子”了。 这应该是做给灵龙看……几位首座心里皆是了然，倒也没有往深了去想。 毕竟牧知安所带有的最大价值，不就是他背后的灵龙么？ 而当几位首座的眼神中皆是带着古怪之色时，天机峰的首座鱼玄机却是微微眯起了眸子，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即便有灵龙的关系，这位道峰首座表现出来的态度，未免也有些太热情了点……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想获得牧知安的好感一样。 这可不像是她的性格啊…… 而另一边，望着眼前的数位首座，这位来自禁区的老者，此时的目光充满了凝重之色，内心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九位首座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就是最近在举办内门弟子选拔，再往后想要见到他们，恐怕就只有在各自的主峰中，且想要求见还得看对方的心情。 可现在，这九位首座，却是出现在了一个弟子的别苑里……？ 若说是为了一个弟子……怎么说也有点说不过去。 可若不是为了这弟子，又还有什么原因？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宛如歌声的美妙嗓音：“Aaaa？” 林灵抱着一只鹤腿，歪着脑袋看着众人，瑰丽的红眸中透着疑惑之色。 “林灵前辈的意思应该是你们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是这个意思吗？”牧知安担任翻译官，试探性地看了林灵一眼。 “Aaa！”林灵小鸡似的啄脑袋，一双瑰丽的红眸中透着困惑，一边啃着御厨给自己烤的鲜嫩多汁的鹤肉。 然而，只是这样简单的凝视，却使得几位首座皆是有些头皮发麻，内心中升起不由自主冒出的敬畏。 化宝峰首座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我等只是察觉到这儿似乎有外人进来打搅，所以特来看看情况。” 他能感觉到，灵龙刚刚盯着的人是他……而归咎其原因，全是因为之前化宝峰的副首座和三皇子干的好事，现在应该是让这位灵龙记住了“化宝峰”。 只不过……这个记住，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易昊则目光恭敬且古怪地看着林灵手里的鹤腿，又是偷偷地看了一眼这位银发美人精致无暇的容颜，不禁微微抽了抽嘴角。 就算是偷吃也要知道擦干净才对……然而这位林灵前辈似乎并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会儿甚至在这么多人面前还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鹤腿。 林灵微微侧头看向了牧知安，而后在桌上写到：他们为什么都在这儿？ 牧知安无奈道：“前辈刚刚应该听到了，几位首座只是察觉到有外人进了天和苑，所以才过来看看。” “至于他们。”他看了一眼沈老，还有那个站在他身旁的周沧，轻叹道：“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前辈不喜欢被人打搅，不过他们执意想开门看看前辈，晚辈地位卑微，也不好开口阻拦，所以就……” 先是将自己放在最弱势的位置，而后轻描淡写地把一口又黑又大的锅直接扣在两人的脑袋上，这套组合拳下来，使得九位首座的目光皆是落在了沈老的身上。 “沈老爷子，我等对你们进入两仪宗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可以放任你们肆无忌惮。” 易昊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精光，目光锐利地盯着沈老，道：“若是打搅到灵龙前辈的修行，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么？还是说，此番做法，也是你家主人的命令？” 灵龙前辈……？ 沈老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大脑在短暂的空白过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当再度抬起头看向灵龙时，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失声道：“灵龙？！” 这个银发女子是灵龙？！ 可她怎么会在一个弟子的别苑里？！ 如果说魏梦柔和白若熙的天赋只是让这位沈老吃惊的话，那此刻当听到“灵龙”的时候，这位老爷子的身体却是缓缓地僵硬了下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难怪他只是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因为这个女人，即使两仪宗的镇宗神兽！ 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冷哼声，鱼玄机凝望着二人，寒声道：“擅闯弟子的居住地，甚至还惊扰到灵龙前辈的清修，此事我会向禁区之主讨个说法。” 此番做法，即是在做给灵龙看，同时又能表现出“护犊子”的长辈形象，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擅自打扰到灵龙的清修，无论究竟是不是故意的……这都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哪怕灵龙压根没在清修，只是单纯在偷吃刚抓来的八宝鹤，也同样如此。 原本两仪宗的高层对来自禁区的这两人睁一眼闭一眼，只是看在他们的背后是禁区。 但惊扰到灵龙……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二位此前偷偷进入两仪宗倒也就罢了，在一个宗门弟子的别苑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真当我宗门无人？” “本座的内门弟子今夜同样在这别苑里修行打坐，若是打坐结束看到有外人进来打搅，她会怎么想？” 随着一个个首座的发声，牧知安望着全站在自己这边的各个首座，眼神不禁柔和下来，觉得心里暖暖的。 果然宗门长辈都是好人，男的亲切温和，女长老和女首座个个又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真好。 就是道峰首座这眼神总感觉不太对劲，有点不像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鱼玄机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牧知安，而后视线又是在于紫嫣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禁微微眯起了眸子。 这位道峰首座看着牧知安的眼神里，似乎可不只是单纯对弟子的疼爱之类啊…… 于紫嫣会对牧知安这般亲切，想来是因为灵龙。 那么问题来了…… 牧知安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吸引到灵龙前辈的？ 这位天机峰的首座无声凝视着牧知安，媚眼中透着几分幽深。 “你在诈我们！” 这时，一直沉默无言的周沧猛地抬起头盯着牧知安，寒声道：“牧知安，既然一直住在天和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儿住着的人是灵龙？！” 牧知安眉头微皱，轻叹道：“二位，你们擅闯天和苑我没说什么，只是看在你们是灵璇的家族派来的人，我脾气是好，但也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 “你刚才的话，分明就是故意在下套！”周沧怒斥道。 牧知安反问道：“你们刚刚让我让开，说要让我打开我身后这道门的时候，我是不是百般阻止你们？” “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她也是宗门的人？”牧知安又问。 周沧嘴巴张了张，但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牧知安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没错……只是当时他们只觉得这牧知安是个风流之人，下意识地认为他应该是刚刚才跟这房间里的主人亲热过，所以才提出“开门”的话。 可就算给一百个胆，周沧也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 难不成现在开口说：我只是怀疑你和这屋内的主人亲热，为了我家小姐好猜提议开门？ 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和两仪宗的镇宗瑞兽，这位银发美人发生亲昵关系……若是这话一出，那大概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你当时说屋内的人形象不太好看，这不是诱导我等打搅灵龙前辈是什么？”周沧忽然道。 这句话，直接是将牧知安一起拖下了水。 是牧知安先说了灵龙现在的形象不太好看，然后他们才提出质疑。 即便他们打搅了灵龙的清修，但背地里说灵龙坏话的牧知安，又如何？ 谁知，牧知安在愣了一下之后，看了一眼身旁的银发美人，道：“林灵前辈现在的形象很好看？” 这话一出，房间中彻底地寂静了下来。 即便林灵现在的形象再不好看，也没人敢直接说出来……可牧知安却直接这么说了。 若是灵龙因此不悦的话…… 几人皆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林灵。 银发美人身穿着朴素的长袍，银发披散，眉目如画，一双红眸顾盼生辉。 手里抓着一个鹤腿，长袍下，足踩着小巧短靴，轻轻晃啊晃，仿若旁边没有其他人存在一样。 吃完了鹤腿之后，她舔了舔手指，接着用手指捻起一小块鹤肉喂进了嘴里，而后，如含星般的眸子瞄了一眼桌边的大肉包，喜滋滋地抓起两个，‘吭哧吭哧’地将其吃了起来，自己的腮帮子也鼓鼓的。 努力咽下之后，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而后再度拿起了牧知安刚刚烤好的鹤肉…… “……” 一众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林灵那边的画风，明显和他们这边有点不太一样。 易昊率先收回了视线，漠然地看着二人，道：“汝等二人今日的事情，我会亲自问问禁区之主，看看擅扰灵龙清修，是否也是他的意思。” 周沧的身体微微一僵，几次微微张嘴，但又是将话硬生生地咽下。 若是让那位禁区之主知道他们在两仪宗内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免不了一番惩罚…… 而且，此后族中的一些人恐怕都会在背地里说些闲言碎语。 沈老深深地看了牧知安一眼，保持着沉默。 有几位首座在牧知安的背后撑腰，又有灵龙居住于此……看样子，倒是他这边过于肤浅了。 有灵龙在身边，就注定了这辈子不可能平庸……她所给予的福泽能让修士受益一辈子。 这些首座今日会站在牧知安这儿倒也不奇怪……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也同样会支持牧知安。 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 灵龙就可以代表一切。 “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呢？” 这时，远处一道清脆好听的嗓音传来，也随之打破了这份严肃的氛围。 牧知安抬头望去，看到身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孩款步走来，笑吟吟地环顾着四周，当看到林灵的身影，又是看到屋内的周沧二人时，立即明白了什么。 叶灵璇先是向几位首座微微颔首行礼，而后目光落在沈老的身上，声音平静：“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周沧嘴巴微张，道：“小姐——” “之后我会写信向父亲说明此事。”叶灵璇淡淡道。 说罢，她扭头看向了牧知安，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轻声道：“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牧知安只是摇头笑了笑，而后朝各位首座拱手道：“今晚给各位前辈添麻烦了，时候也不早了，我想还是先离开这儿，别打扰到林灵前辈比较好。” 几人闻言，皆是微微颔首，同意了牧知安的话。 待得一众人离开了林灵的房间，牧知安看了一眼还在默默啃着肉包子的林灵，悄然地关上了房门。 易昊看了一眼沈老和他身旁的天才少年，道：“二位还是请回吧，莫要继续打扰宗门弟子的修行。” 沈老下意识地看了叶灵璇一眼，已没有最初的那份风轻云淡，只是迟疑道：“小姐……” 叶灵璇眉头微蹙，淡淡道：“半年之后我会自行回去一趟。” 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二人，眼看着他们被几位首座“请”出了两仪宗。 接下来，几位首座皆是留在天和苑寒喧了几句，只是每个人看着牧知安的眼神，似乎都多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欣赏”，一副“此子不收为我峰弟子当真可惜”的遗憾神色。 若是早知道灵龙住在天和苑，他们怎么样也会想办法将牧知安招入自己的主峰里。 这颜师妹还真是敏锐，竟然提前将牧知安招为内门弟子……此前不知晓灵龙住在此地的几位首座内心皆是暗中感叹了一声，但因为今天夜色已深，他们也不好继续逗留，便纷纷起身告辞。 庭院前，月色朦胧，叶灵璇抬头望着已经离去的几位首座，侧头看向牧知安，浅浅笑道：“师父看样子挺喜欢你的。” 刚刚道峰首座临走前，又是跟牧知安说了些类似于鼓励的话语，而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满是赞赏，虽然和于紫嫣相处不久，但叶灵璇也大概知道这位师父的性格。 正常天才入不了于紫嫣的法眼。 但她偏偏却对牧知安如此上心，这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看到这位邻家哥哥被自己的师父赏识，比自己被师父表扬都要开心许多。 牧知安微微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所以于前辈心生爱才之心吧。” 哪有自己夸自己的呢……叶灵璇嗔了牧知安一眼。 而后，她轻叹一声，道：“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们还会过来找你。” 不用想也知道，沈老和周沧今晚来找牧知安是想做什么。 ……想来应该是想让牧知安知难而退。 叶灵璇抬起头看向牧知安，轻声道：“他们是不是让你以后离我远点？” 牧知安摇头道：“他们威胁我以后一定要娶灵璇妹妹为妻，否则就找我算账。” 叶灵璇白了牧知安一眼，轻哼了声：“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说。” 牧知安笑了笑，打量着沐浴在月光下，姿容倾城的美人。 他伸手放在叶灵璇的手背上，柔声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看看你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话音中充满了温柔。 叶灵璇秀眉微蹙，瞄了牧知安一眼。 她总感觉牧知安似乎希望她赶紧离开这儿。 事实证明，叶灵璇的直觉是对的。 今晚叶灵璇会来天和苑是在牧知安计划之外的，他没想到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竟然偷偷把叶灵璇给喊来天和苑了。 虽然牧知安的渣男形象女孩们都知道，但这是大家心里清楚的事情，直接放在明面上的话，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吧。” 牧知安牵起叶灵璇的手，正要带着少女离开天和苑。 这时，房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吱声，位于庭院前不远的一扇房门随之悄然地打开。 身穿白色里衣，勾勒出玲珑浮凸身段的白若熙站在房门口，她身段高挑，青丝如瀑披散，眼波凝望着庭院前的牧知安。 “牧郎，外头刚刚怎么这么吵闹？” 看了一眼牧知安后，白大小姐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叶灵璇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