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偏厅里，晨曦商会的老爷正坐在椅上，他的穿着颇为华丽，脸上早已留下岁月的沧桑，此时慢悠悠地沏着茶水，看上去神色自在。
“老爷，你说的重要的客人在哪呢？我等等还要去拍卖会呢，曼儿已经在等我了。”在他身旁的美妇人一边按捏着黄老爷的肩膀，一边问道。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和你约好时间却迟到吧？”美妇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她看得出自家老爷对于那位“重要的客人”是很看重的，因此今天一早便来了拍卖行等待。
结果这都过了快一个时辰了，却依旧没有等来那个重要的客人。
黄老爷闻言，不禁抚须笑道：“我没和他约好时间。”
“啊？”
美妇人错愕地望着丈夫，道：“没有约好你为什么知道对方会过来?”
“会过来的，这是生意嘛。”黄老爷笑眯眯地说道：“要是对方不过来的话，可就麻烦了。”
美妇人闻言，不禁担忧道：“这笔生意这么重要吗？”
黄老爷点头，认真道：“重要，很重要的生意。”
“他不过来，我就会白赚一笔钱，这会让我很不安心。”
“白赚了钱……却反而不安心？”美妇人疑惑地重复了遍。
黄老爷戴着翡翠戒的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案，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弯腰就能捡钱的活儿，现在白赚了这比钱，以后说不得要吐出来更多。”
“免费的东西，未必真的就免费。”
美妇人似懂非懂。
而后，试探性地说道：“老爷，已经一个时辰多了，拍卖会都快开始了，我再不过去的话，等等曼儿那孩子又该生气了。”
“生气就让她生气，你就是那么宠着那个丫头，她才会那么肆无忌惮，这样下去，早晚得在外面吃瘪。”黄老爷皱眉道。
他语气中带着斥责，但一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儿，脸色却稍微缓和了几分，道：
“罢了，你先去找曼儿吧，如果对方等等还没来的话，我这两天找个时间再去拜访一下。”
黄老爷膝下无子，仅有和自己夫人生下一个女儿。而对于这位女儿，二人自幼便疼爱有加，因此也宠出了些奇奇怪怪的小毛病。
美妇人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偏厅。
不多时，身穿红色旗袍的妃颖走进了偏厅，恭敬道：“老爷，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
黄老爷把玩着手中的两颗光滑圆润的宝石球，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你来处理，不用特意再来问我。”
说着，他不经意地问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
“牧家的大少爷说是想见你一面……还说他就是你在找的重要客人。”
妃颖说着停顿了下，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黄老爷，继续道：“我去回绝对方？”
“不用，你去主持拍卖会吧。”
黄老爷放下了手中的两颗宝石球，抚须笑道：
“重要的客人，还是我这边亲自过去比较好，最起码的诚意得表现出来才行啊。”
妃颖愣了一下，诧异地多看了这位黄老爷两眼。
而后，又是联想起刚刚那个胡乱动手动脚的牧家大少爷说过的话，一时间竟呆滞了下。
这么说……黄老爷等的那个重要的客人，竟然真的是牧家的大少爷？
妃颖想到这里时，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妖艳的唇瓣前，眸光微微闪烁。
……
黄老爷走进偏厅，看到了这位正在偏厅里喝茶的少年。
牧知安显然而已察觉到了，抬头笑道：“黄伯父。”
黄老爷微笑点头，在牧知安隔桌的椅上坐下。
一旁的侍女上前为他倒了一杯茶，而后悄悄退到了一旁。
他抬手令偏厅里的下人们纷纷退出大厅，接着，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旋即轻声叹道：“牧侄儿，这两天伯父睡得可真是相当不踏实啊。”
牧知安关切道：“睡眠不好的话，我回头可以请任老给你炼制两颗定神丸，也许可以睡得更安稳一些。”
“那就先替我向任老爷子道声谢了。”黄老爷爽朗笑道。
而后，他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不过，能让伯父睡得安稳一些的最重要因素不是定神丸，而是你。”
“我？”
黄老爷点了点头，道：“这几日我担心牧侄儿把我当外人看，所以睡不着觉。”
牧知安笑道：“这怎么会呢，我一直都是将伯父当成自己人看待的，所以今天才会过来找你。”
他直奔主题，继续道：“伯父应该已经听过黑袍人的事情了吧？他在这天玄城一天，我们就一天不能安心。”
黄老爷点头赞同：“牧侄儿说的没错，这黑袍人，必须赶出去才行。”
黄老爷话音一转，继续道：“不过，晨曦商会建立没多久，底蕴薄弱，伯父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不过，若是有需要的话，尽管说，伯父想办法为你争取到。”
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牧知安点了点头，道：“实际上我今天找妃颖姐要了些药材，这是到时候解决黑袍人需要的相关药材……”
黄老爷闻言，大手一挥，道：“这些药材就当送给牧侄儿了，另外伯父再给你准备些黄金当作解决黑袍人的资金。”
牧知安摇了摇头，道：“黄金什么的就不用了，不过我需要一些灵石……”
他说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这位豪气冲云天的商会会长。
如果说黄金白银是人世间的通行票，那么灵石便是修仙界的银票了。
这些灵石和黄金白银不同，皆是可以被立即提纯出来作为灵气纳入体内的。
也因此，对于那些修士而言，灵石的重要性远比黄金白银要来的珍贵许多。
当然，黄金白银自然也有它的好，至少在民间，人们只认这些金银珠宝。
黄老爷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地自语道：“灵石么……不知牧侄儿想要多少灵石？”
“五万。”牧知安比了一个数。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俸禄，一个月也就只有三两千灵石，按照牧知安的心理预期，黄老爷所能承受的灵石数量应该不超过五万。
然而，黄老爷却依旧摇了摇头。
“不行，太少了。”
他抬头看向牧知安，认真道：“我给你十万灵石。”
牧知安微微一怔。
他一时间没摸清晨曦商会会长的路数……对方不但没有压价，反而反手翻了个倍？
他摇头道：“黑袍人不值这个价。”
“但牧侄儿，值这个价。”
黄老爷放下茶杯，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商人，对于权没有多大兴趣，只要能够偏居一隅就足够了。”
“至于你和公孙家，亦或者和白家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也不会插手。”
这话的意思是，该出的钱我出，事后你们的争端别带上我，我只想安心赚钱……牧知安听懂了。
“我有一事不解。”牧知安说，“既然伯父不想参与争端，那为什么会和公孙家合作，动那白家呢？”
黄老爷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对白家动用过任何武力，在我们行业，管这个叫商业战。”
这么说起来的话，黄老爷倒确实没有派人袭击过白家……至少从明面上的情报上来看，晨曦商会真正做的只是打压白家在天玄城的市场而已……牧知安心里暗道。
“稍后我会让人将灵石送到牧家，希望能拍上点用场。”黄老爷笑道。
“黄伯父是个明白人。”牧知安诚恳道。
黄老爷哈哈大笑，放下茶杯。
“牧侄儿，也是个聪明人。”
二人闲聊了一阵，黄老爷忽然话音一转，道：“现在拍卖会还在进行，不介意的话侄儿可以去看看，今天是妃颖小姐主持的。”
他知道牧知安过去对妃颖有些意思，不过对于那位拍卖师，黄老爷也不愿太过于得罪。
以妃颖的能力，想要跳槽到其他拍卖商会并不难。
而且最主要的是，因为妃颖背后的某些势力，黄老爷也没办法在她跳槽之后采取什么报复。
商人讲究的是利益，如果对某个人动手后损害到自己大量利益，那他就会考虑到底该不该逞一时之快。
给牧知安的十万灵石是如此，对待妃颖，同样如此。
“嗯……说的也是，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便去看看吧。”牧知安点了点头。
黄老爷微笑颔首，道：“不过可得注意，可千万别对妃颖小姐做什么坏事哦？否则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伯父这边也没什么办法解决。”
毕竟，妃颖的背后还有一个姐姐。
她是两仪宗的宗门弟子。
而且据说已经晋升到内门弟子的级别了。
两仪宗……仅是这个身份，就需要让人忌惮了。
两仪宗的宗门长辈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出手压人。
但要知道，身在两仪宗，就代表着人脉。
得罪一个妃颖，可能就得罪一大批的人……这点黄老爷很清楚。
牧知安微笑颔首：“我知道。”
关于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般来说，往往杀了一个人，基本就等于得罪了一批人。杀了一个人就会蹦出一个爹，杀了对方的爹可能又会蹦出一个爷爷，太爷爷，甚至是祖爷爷。
就算是仙侠世界，也是要讲人情世故的。
像那些主角杀了人还不被干掉，那是因为他们是天选之人，生来就有大气运，不容易死。
一般来说，在境界相差太大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杀了人还让你跑了呢。
在侍女的带领下，牧知安来到了拍卖会的现场，在早已备好的包厢中坐下。
比起外面的熙熙攘攘，这儿的空间显然更宽敞舒适许多。
然而，刚坐下的同时，牧知安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落在了外头那些正参加拍卖会的人当中。
在那些人当中，他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叶宇。
“这还真是巧了……”
牧知安笑了笑，心说莫非我真的是天生和主角犯冲不成。
虽说只是偶然，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上天在绕着各种弯子想让叶宇踩着他这个配角上位一样。
高台前，身段妖娆的妃颖环视着众人，嗓音柔媚，道：
“下面拍卖的这件物品较为特殊，据说它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的武器碎片，虽然如今看似生锈，但也许未来能够找到方法，利用它打造出一件神兵利器也说不定。”
牧知安定睛一看，在高台前存放着最新的一件商品，是一个看上去颇为普通的青铜片，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但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人们的眼神顿时失去了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妃颖主持，现在大概已经有人喊着“RNM退钱”之类的话了。
毕竟他们来拍卖会，可不是想看这种破玩意的。
“起拍价，一百灵石。”
妃颖话音落下，场内却鸦雀无声，始终没有一个人跟拍。
这倒也在妃颖的意料之内，她依旧面带妩媚笑容地望着场下的众人。
这些人终究还是不太懂这青铜片的价值啊……虽说看上去只是个破铜烂铁，不过根据手下的调查显示，这青铜片，还真有可能是远古时期某位大能的武器碎片。
一百灵石可以说和白送没什么区别，如果未来能够将这青铜片融入武器之中，那可是无价之宝。
就算没有，这同样也可以作为珍藏。
只是可惜，这场内，终究是没有一个识货之人。
“一百五十灵石。”
这时，场下忽然传来了一道少年平静的声音。
妃颖略有些讶异地循声望去。
是叶家的那个废物……最近听说他短短几个月便修炼到了炼精巅峰，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还是有识货之人的嘛……旗袍大姐姐妩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
察觉到妃颖的目光，叶宇的心中难免有些得意，但却依旧一副平静模样。
只是，当盯着那道青铜片时，他眼神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火热。
刚刚身体中沉睡的老爷子告诉他，这青铜片是好东西……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手。
所幸这场内没有人发现……否则就麻烦了。
“一百五十灵石，还有出更高价的吗？”
妃颖环视着众人，等待了片刻后，开口道：“一百五十灵石一次——”
“五百灵石。”
这时，忽然一道声音从某个包厢里响起。
整个场内的气氛都似乎凝滞了一下，叶宇也随之愣住，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脸，但只是听到这声音，他就知道究竟是谁了。
……牧知安。
随着牧知安的报价声落下，拍卖场中的气氛一下子多了一丝微妙。
人们都是认出了包厢主人的身份，此时皆是眼神暧昧地看了叶宇一眼。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牧知安和叶宇之间的关系不合，眼下这牧知安之所以跟叶宇竞拍，恐怕也是为了报复他而已。
又是他……叶宇看向那个出口喊价的包厢，眼神中透着一丝怒意。
然而，此时正在包厢中悠闲喝茶，享受着侍女按摩的牧知安自然不知晓这些事情。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反正只要知道一件事情。
叶宇想要的……那肯定是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