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当那道黑影开口喊出‘牧郎’这样的称呼时，包括妖界女皇在内的现场三人都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当中。 大殿中四处皆是弥漫着黑色的浓雾，可那道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顾伯星那狂热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错愕，愣愣地盯着这位自己召唤出来的大能。 牧郎？ 她在喊谁牧郎……？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可顾伯星却仍旧有些难以置信，紧盯着那道黑影，随后，视线很快落在了牧知安的身上。 他刚刚喊出‘原初魔女’的时候，这道黑影就有了反应……换而言之，唤魂术召出的大能，就是原初之魔女？！ 而刚刚原初魔女却喊了‘牧郎’二字…… 倘若她所喊的牧郎并非是指外界的其他人的话，那在场的这些人当中，姓牧的，也就仅仅只有一个…… 顾伯星有种荒谬，乃至是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幻觉的想法。 一个不过二十的小修士，怎么可能会是合道大能的道侣……？难不成对方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喜欢年下不成？ 可就算如此，唤魂术所召唤的大能也是已经陨落的存在，距今至少也有千年以上的时光。 千年前……哪来的牧知安？ 这一刻，大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黑影在浓郁的黑雾之中，缓步地朝着牧知安的方向走来。 原初之魔女，这是个一生都充满传奇色彩的女子，直至她离开世界海的时候，都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名，诡异多变的攻击手段，还有魅惑人心的姿容，使其人们将她称为‘魔女’。 而现在，她以黑影的姿态重现于人间，看这样子，她似乎记得过去的种种。 牧知安同样凝望着她。 虽然我知道她是原初魔女，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梦柔姐是原初魔女，这黑影也是原初魔女……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两个身份相同的原初之魔女？ 而且她甚至还喊我牧郎……他满脑子的槽不知从何开始吐起。 魏梦柔就站在不远处盯着这道黑影，心里充满了迷惘。 “你拥有自己的意识？”牧知安不禁问道。 原初魔女轻声开口：“我只是身死，但灵识还在，受到唤魂术的召唤降临。” 顾伯星闻言，神色激动地抬头望向了这道纤美的黑影，道：“原初魔女，召唤您的人是我而非牧知安，未来若是去了世界海，我会想尽一切方法让您重生，所以现在请拦住妖界的女皇——” 然而，原初魔女似乎毫无波动，只是清幽平静的嗓音在大殿之中缓缓地响起。 “召唤我的人是你，但用的媒介是他。” 她说到最后时，目光款款落在了牧知安的身上。 妖界女皇美眸微眯，思考着原初魔女所说的话。 牧知安同样微怔，眼中带着一丝疑虑。 召唤原初之魔女，顾伯星献祭了自身七成灵气，并且永久损耗了两成无法弥补的灵气，这一幕刚刚他是看在眼里的。 可这媒介又是什么？ 不远处的顾伯星同样愣住了。 他的眸光微微闪烁着，似乎在思考着原初魔女所说的话。 召唤原初之魔女的媒介是牧知安……？ 这一刻，顾伯星的大脑如浮光掠影般快速地闪动，回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 唤魂术想请‘大能’降临，需要两个大前提。 一是需要大量的灵气献祭，二是需要得到过那位大能的某些仙缘。 所谓的‘媒介’，便是指顾伯星自己这个人。 按理说，这两步都没有出错才是…… “选择的媒介由我决定。”原初魔女轻声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伯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缓缓抬头，死死地盯着牧知安：“他过去曾得到过某些原初魔女遗留下来的仙缘，而这仙缘远比我所得到的要大，所以您才会以他为媒介降临？！” “……怎么可能？”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所修习的功法，我所拥有的一切仙缘都是过去在世界海中所获，他一个从未去过世界海的人凭什么？！” 原初魔女微微侧头看了顾伯星一眼，却没有说话。 打从一开始牧知安就不需要获得任何原初魔女的仙缘，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牧知安最大的仙缘。 他们从过去开始便是道侣……而牧知安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媒介！ 咔嚓。 地面忽然传来了一道龟裂，紧接着，龟裂的痕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般。 从那地缝之中钻出了一缕黑色的影子，而后，那越来越多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地缝之中渗透出来，朝着顾伯星所在的方向缓缓地笼罩而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原初魔女选择了他为媒介，却吞噬了我的灵气，凭什么？！” 顾伯星跪伏在地，宛若虔诚的信徒喃喃自语，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影子形成了一张巨网将自己包裹其中。 直至最后他都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在他看来这本是一场胜算极大的行动，哪怕是妖界女皇的这缕灵识出现时，他都还有把握能够将厄运之体带走。 但是—— 自己召唤出来的大能却听从了牧知安的话……仅仅因为牧知安的一声呼喊。 黑色的巨网将顾伯星完全地笼罩，包裹，灵气在快速地流逝着。 可顾伯星眼中的惊恐却逐渐地消散，转而是一种狂热……对力量的狂热。 原初之魔女的能力诡异多变，强大而绚丽，在他过去的记忆之中，同时精通数种能力，能够推演天机预知未来的人，也唯有那位两仪宗的宗主。 “原初之魔女……”顾伯星缓缓地跪伏在地，黑色的巨网悄然地溶解于地面之中，而那位大乾国师的灵识也彻底地飘散于空气之中。 …… 大殿中一片狼藉，黑色的虚影静静地站在牧知安的面前，哪怕到现在都一样看不到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此刻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这顾伯星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坏人，没想到背后的故事令人暖心……”牧知安心里暗中吐槽了一声。 若是放在现代，标题大概可以这样写：《大乾国师不惜永久损耗两成灵气欲带走魏梦柔，背后故事却令人暖心》 如果被顾伯星听到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消耗了大量灵气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召唤出了原初魔女，结果竟然从一开始就是牧知安的道侣…… 若是没足够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今后每每修炼想起这件事大概都会气到吐血。 这时，原初魔女的黑影忽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而后，化为了一道影子悄然地钻入了魏梦柔的身体之中。 在魏梦柔的鼎炉之中，原初魔女的执念被这道黑影悄然地包裹其中。 魏梦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闭上了眼睛，利用灵识扫过鼎炉之中的那道执念。 很快地，她的眼中便是多了几分意外。 “怎么了？”牧知安问道。 魏梦柔抬头看他：“我的另一道执念被刚刚的那道灵识温养着，不会再有消逝的风险了。” “是刚刚召唤出来的原初魔女的功劳么？”牧知安若有所思。 不过也不知道顾伯星究竟是怎么召唤出原初魔女的，明明原初魔女的本体就是魏梦柔，顾伯星是怎么召唤出另一个原初之魔女？ 仿佛知道牧知安在想些什么一般，妖界女皇妖冶的美眸中闪动着魅惑的光泽：“你那侍女鼎炉中的原初魔女原本只是一道执念，而刚刚顾伯星所召唤的大概是那道执念的灵识，亦或者说是‘壳’。” 如果说魏梦柔原本身体中的那道原初魔女执念随时都可能消失的话，那随着顾伯星先前召唤出的那道灵识给予了执念‘身体’之后，如今的原初魔女执念已经不会再有消逝的风险。 原初之魔女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体，就和潜藏于白若熙身体中的宫怜月一样，是一道拥有自我意识的灵识。 理清了这一切之后，牧知安那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地舒缓，终于是长舒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原初魔女？”妖界女皇忽然问道。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瞥了牧知安一眼：“她刚刚对你的称呼也挺有意思的。” 牧知安回视着妖界女皇的目光，不得不说，她的确是个极美的女子，屹立世间万年，风华依旧，虽没有少女的天真烂漫，但成熟而妖冶的风韵却也非少女可以相提并论。 这就是牧知安为什么过去一直喜欢御姐的缘故，她们成熟性感，而且……富裕。 “虽然这么说陛下可能不信，不过我并没有对于原初魔女的记忆。”牧知安无奈摇头。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身穿黄裙，打扮简洁身段却迷人性感的侍女小姐，道：“不过关于梦柔姐的事情，我想陛下应该也知道些许。” 魏梦柔就是原初魔女，这件事妖界女皇之前在武界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了。 那时候在武界当中，魏梦柔被妖界女皇刺激之后，出手从她手上夺走了牧知安。 能够影响时间的力量……在牧知安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两个，一个是叶灵璇手里的荒时之锁，另一个就是魏梦柔。 妖界女皇看了魏梦柔一眼，仿佛透过她的身体看向了她鼎炉之中的某位存在，随后便是收回了视线。 牧知安见她不再纠结此事，真诚地道谢：“这次多谢陛下出手相助，倘若不是您的话，我和梦柔姐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若是妖界女皇没有出手的话，顾伯星也不可能召唤原初魔女，也就不会有后续发生的种种。 妖界女皇玩味地望着牧知安：“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你还是头一个敢利用我的人。” 牧知安不卑不吭道：“陛下误解了，我只是觉得将梦柔姐交给大乾王朝的人对于妖界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向您汇报。” 妖界女皇秀眉微挑，看了牧知安一眼。 若是过去的话，她会喜欢对方对待她的这份谦卑恭敬态度，但现在……她只觉得这份生疏感令人不悦。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无妨。 若是未来自己闭关结束牧知安来了妖界，然后在这份生疏和敬畏当中，命令他乖乖躺下，然后在他惊疑不定又饱含期待的眼神下……一口一口将某人保护好的蛋糕舔舐干净。 然后，再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过去所发生的种种，以及……他们的故事。 这么做，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妖界女皇舔舐了下红润唇瓣，笑眯眯地看向了牧知安：“我可是连妖界的事情都没处理就直接过来救你了，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牧知安抬手作揖，诚恳道：“此番恩情牧某自然没齿难忘，若是未来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做什么牧某都定当竭尽全力。” 身材高挑的妖界女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很快就会有报答我的机会了。” 只不过，这个很快，最快恐怕需要半年之后了…… 她需要炼化初代妖皇的精元之后，才能离开北洲。 大殿中碎裂的建筑开始自行修复，牧知安见状，很快收敛了思绪，再度开口诚恳地向妖界女皇表达感激之情，随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是开口提出告辞。 经过此次的事情之后，他对妖界女皇的印象大有改观，他能感觉到妖界女皇是真的看重他，否则这次也不会这么干脆地出手了。 …… 离开了铜镜中的世界，牧知安睁开眼睛，扭头便是看到了正蜷缩在他身旁的魏梦柔。 此时已是亥时两刻，夜晚静悄悄的，魏梦柔苏醒的时间似乎比他要晚一些，此时双眸紧闭，似乎还在梦境之中。 可惜这时代没有女仆裙，不然其实我觉得梦柔姐应该也很适合的……牧知安心里腹诽了一声，手掌却不客气地放在她的纤腰上，感受着睡美人娇躯的柔软。 魏梦柔缓缓地从沉眠中醒来，迷惘般的侧头看向了牧知安。 “梦柔姐，感觉怎么样？会不会不适应之类的？”牧知安关心问道，轻搂着魏梦柔的腰肢。 牧公子是个具备胆识和勇气的人，所以此刻在和她闲聊时已经开始勇攀高峰。 魏梦柔终于回过神来，清亮如寒潭的眸子瞪了他一眼，轻轻地拍开了他的狗爪子，从他怀里挣脱开。 低头轻轻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裙，瞥了他一眼，道：“没事了。” 牧知安抬头和她目光凝视在一起，带着几分试探：“那要不……再继续？” 这次之后，恐怕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外敌敢踏入天和苑，他这边自然也就可以安心了。 人只要一安心下来，就会想涩涩。 刚刚没能和魏梦柔进行到最后，那是牧知安拥有较强的自控力，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他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然而，魏梦柔显然已经从先前那暧昧和羞涩的状态中彻底恢复过来，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明天还有比试，早点休息吧。” 她说完之后，便是不再理会牧知安，悄然地化为了一道黑影消失于视野当中。 而此时此刻，位于天和苑深处的某个房间之中，瑶池圣地的女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如往常那般，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青裙仙子，冷艳，美丽，又如冰山上的雪莲，一尘不染。 她微微侧眸，看向了大乾王朝的方向。 上一次顾伯星在武界出手她不曾理会，是因为那时候她不在场，而且是后来才得知此事。 但这次…… 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难道真的以为自己的隐蔽性做到极致了？ …… 皇宫之中。 身穿道袍的男人倏地睁开了眼睛，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老皇帝正坐在软塌前打坐修炼，他睁眼扭头看去，大吃一惊：“国师，你这是怎么了？！” 顾伯星抬手轻轻摆了摆，眼中带着一丝忌惮之意：“厄运之体牵涉到的东西，比你我想象的要多很多。” “不过这次倒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知道那个黄裙侍女和原初魔女之间的关系很大。” 这就足以说明，他过去推演的天机没有出错，通过厄运之体，他便能找到通往合道境的道路！ 顾伯星略微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我要冲击悟道境的大关……这次恐怕准备一些灵石……” 老皇帝闻言，眉头不禁轻皱了下。 这些年为了培养一尊悟道境的大能，国库几乎都快要被掏空，若是再这么下去，百姓恐怕都要揭竿而起了。 “若是我能踏入悟道境，陛下的长生之梦同样也能得以实现。”顾伯星幽幽道，“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放弃么？” “若是我踏入悟道，凭借百姓的众生之愿，就算是合道境也同样不惧。” 而到那时候，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带走厄运之体也无妨……牧知安这次运气好，第一时间将厄运之体代入了梦境之中。 那下一次呢？ 大乾皇帝眸光微闪，最终下定决心，正欲点头应下。 “陛下！” 这时，大殿之中一名侍卫忽然匆忙地踏入了道观之中。 “何事如此惊慌，还惊扰到朕的修行？”老皇帝眉头微皱，扭头看了一眼那侍卫。 那侍卫似乎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半晌后，低头道：“瑶池刚刚来人，现在已踏入宫中……” “谁？”顾伯星忽地抬头问道。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侍卫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