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将其中一份琉光土送给了蓝慕怜之后，牧知安乘坐着马车前往牧府。 蓝师姐的性格生来不喜欢热闹的场所，同样的，拍卖行也不是她想去，她只是单纯为了琉光土才打算去的。 换而言之，有了琉光土，她也就没有去拍卖行的意义了。 比起带她去那种人多的地方，还不如下次找时间带她去环境清幽一点的地方更实在一点。 至于叶灵璇那边……牧知安并未前往叶府。 毕竟他原本就打算和叶灵璇有个接触的机会，而这就是难得的机会。 到时候赴约黄曼婷之后，便去接触一下叶家的姐妹，试探一下叶灵璇的深浅…… 告别了蓝慕怜后，牧知安坐在马车中，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不知不觉回到了牧府。 推开门，恰好看到今天给他添了两次堵的侍从正要进院子。 侍从显然也察觉到身后有人，扭头一看，立即恭敬道：“少爷。” 牧知安微微颔首，瞥了一眼侍从，道：“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没有？” 那侍从心有不服，又不敢发作，无辜道：“少爷，我做错什么了？” “我们牧府的下人都是右脚先踏入院子里，而你却是先抬左脚。”牧知安认真道。 侍从一头雾水，心里有些疑惑：牧府这儿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的？ “好好反思一下。” 牧知安说完，不再理会侍从那诧异的眼光，悠闲地走进了院子里，沿着长廊往白若熙的客房走。 侍从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地望着牧知安离去的方向，直至现在都仍旧还没搞清楚少爷刚刚的话。 这时，一旁一名同伴走来，低声提醒道：“少爷的意思是让你今后要懂得看府上主人的脸色，见机行事。” 这些下人们在府上工作，并不是仅仅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有时候也需要读懂气氛。 牧知安的脾气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换了在公孙家乃至是晨曦商会那儿，被下人这么搞一次，大概第二天就可以收拾收拾卷铺盖走人了。 侍从这才微微恍然，再度看向牧知安时，眼神中已然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以牧知安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特意提醒他这种事情的，但对方还是肯花一点时间提醒他，这让他受宠若惊。 “不过话说回来，感觉少爷还真是变了不少啊……以前还常去教坊司和勾栏，但这些日子似乎从来没去过了。”侍从忽然感慨似地低声说了句。 “现在白大小姐住在牧府，牧公子也没有必要去那种地方。”同伴回答。 “不过他下午似乎去了阳凤客栈吧？”侍从低声道。 “没记错的话，两仪宗这次的考核人就在那儿……” “嘘……这种事情不要讨论，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同伴提醒。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不再纠结此事。 在主人府上，自然不该讨论主人的私事。 特别是这种隐秘的事情。 …… 牧知安悄然推开房门踏入了房间中，见到了正盘坐于床头的白若熙。 她坐姿端正，挽起的青丝垂下丝丝缕缕，雪白的脖颈下，隐约可见精致诱人的锁骨，再往下便是令人难以掌控的人心。 她这是希望可以快点到炼气巅峰，保证自己可以通过宗门考核么……牧知安望着女人轻薄衣襟难以遮掩的傲然，心底微微了然。 其实白若熙有点担心过头了，以她现在的实力，在同为练气境的修士里根本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人。 因为白若熙还在打坐的缘故，牧知安也就没有出声打搅到她，而是盘坐在白若熙的身旁，同样微闭双眼。 按照目前的进度，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在这几日突破练气四品也说不定。 时间匆匆，不知不觉便到了拍卖会的当天。 这天清晨，牧知安更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衣袍。 那张颇为俊朗的脸庞，似乎带着一丝丝的疲倦。 这倒也难怪，这两天作为天生炉鼎的牧知安几乎每天都在奉献自我，为白若熙的修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贡献过程着实枯燥无味，也让牧知安时常在被窝里搂着白若熙索然无味地思考人生。 整理好了衣袍，牧知安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白若熙，轻薄的被子下隐约可见雪白香肩，她微闭着眼睛，看上去睡得格外香甜。 一看便知是昨日修炼太久过于疲倦导致的。 牧知安露出会心的笑容，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房门悄然关闭的同时，白若熙睫毛轻颤，旋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 晨曦拍卖会。 牧知安来到位于二层某个装饰得颇为古典华丽的雅间中，见到了晨曦商会的这位富婆御姐。 黄曼婷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乌发披散，双腿交叠而坐，一身黑裙映衬出雪白的皮肤，裙摆下的足尖勾着鞋尖，微笑道：“牧公子，你倒是挺准时的嘛~竟然还提前了一炷香的时间。” 牧知安在侍女的安排下入座，同样微笑：“毕竟已经答应了邀约，我一向喜欢提前赴约。” 黄曼婷抿了抿娇艳的唇瓣，笑道：“看样子牧公子和我是一类人。” 牧知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了一眼底下那些正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们，笑道：“趁着拍卖会还没开始，不如黄小姐直接开门见山如何？我等会儿还有点事要忙。” 黄曼婷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椅沿，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幽幽叹息道：“牧公子，前几天你还真是把曼婷骗得晕头转向呢。” “对于前两天的事情，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牧知安沉吟了片刻，微笑颔首道：“多谢黄姑娘前两日的帮助，三座坊市家人都很喜欢，好评。” 牧家的人的确都很满意公孙家那三座坊市，虽然不是位于繁华地段，但怎么说也是整整三座坊市，每个月能给牧家额外带来颇为可观的流水。 黄曼婷脸上维持着的微笑略微滞了下，目光幽幽地盯着牧知安，道：“前两日你来找我，果然看中的是公孙家的三座坊市？” 牧知安喝了口茶，道：“我当时也确实想解答一下黄姑娘内心的疑惑，与其让你慢慢地调查我的事情，我不如索性敞开大门让你问个够。” 黄曼婷紧盯着牧知安的眼睛。 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多了一丝怒意，以及藏在内心深处的忌惮。 传闻中牧家大少爷沉迷美色，是个废柴……之前她见过牧知安几次，也确实如传闻那般。 可倘若过去的“废柴形象”完全是他的伪装呢？ 牧知安前两日到晨曦商会找她，一来是为了公孙家那三座坊市，二来是为了警告她别让下人暗中调查自己的事情，三来……则是对于被人暗中调查的报复。 而且……那天在晨曦商会自己还被他白嫖白摸了一顿！ 她以为当时是自己在调戏牧知安……可殊不知，却是牧知安在调戏她！ 黄曼婷感觉到胸腔中的怒火难以遏制地燃烧，紧盯着牧知安的眼睛，道：“牧公子，你还真是好算计啊。” “黄姑娘，我只是助人为乐，你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就满足了你，这样还不够么？” 牧知安轻放下茶杯，无辜道：“我想做个好人，但好人……就活该被人欺负吗？” “如果不是我们牧家的密探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我，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的生辰八字都扒出来？” 黄曼婷哑口无言。 这件事她理亏在先，牧知安后来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小小的报复，的确让人无言以对。 拍卖行中已经陆续来了不少参与拍卖会的人，雅间中隐约间能够听见那些人嘈杂的声音。 沉默弥漫着这个高雅古典的雅间。 半响后，黄曼婷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抹娇艳魅丽的浅笑，幽幽道：“私下调查牧公子，这件事确实是曼婷不对，我敬你一杯。” 牧知安眉头微挑，笑道：“以茶代酒么？” 黄曼婷盈盈浅笑：“改日我请牧公子到我们商会喝酒。” “晨曦商会从各州带来各种各样的美酒，听说黄伯父那儿珍藏了不少好酒，我很期待。”牧知安笑道。 二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的轻松，令人完全感觉不到先前的半点硝烟。 “不过有件事让我还挺伤心的呢。”黄曼婷忽然幽幽叹息，“在你心里，曼婷还不如区区三座坊市吗，牧公子？” 明明甚至话语中给人一种像是在指责牧知安的感觉，可听起来嗓音柔柔的，又让人觉得像是在撒娇一般，令人骨头都不禁酥软了下来。 牧知安转头看她，见她一双眸子透着湿润，看上去楚楚可怜，搭配着那张略施粉黛的妩媚脸蛋，倒确实让人心动。 牧知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三座坊市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那为什么牧公子却利用了我呢？”黄曼婷嗓音依旧轻柔甜美，只是不知为何，雅间中的氛围却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牧知安轻放下了茶杯，叹道：“黄姑娘，按照你那日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做你的道侣吧？” “不对，”他摇了摇头，继续道：“以黄姑娘的性格，倘若未来跟你在一起了，恐怕就得给你做牛做马了。” “但是你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你说比起远在天边的草和近在咫尺的坊市，选什么比较符合利益？”牧知安问道。 黄曼婷微微眯起了眸子，白皙柔软的纤细玉手轻轻放在牧知安的手背上，指尖的美甲在他的手背轻轻剐蹭，令人有种心痒痒的悸动。 “这么说如果我给了牧公子相应的利益，你会选择的人便是我而不是白若熙小姐~？” 牧知安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笑道：“自然，以黄姑娘的魅力，倘若有能让我心动的利益，该选择谁我心里有数。” 看着牧知安此时这副油盐不进的神色，又是回想起那日牧知安在面对自己时那纯情小处男似的害羞模样，黄曼婷脸上的微笑险些难以维持，感觉内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刺痛。 被人戏耍到这种程度，传出去恐怕都会被人笑话。 黄曼婷嫩白足尖勾着绣有云纹的黑色绣鞋，再度伸手放在了牧知安的手背上，柔声道：“若熙小姐知道我们在同一个雅间里如此亲昵，应该不会生气吧？” “那倒不会，她对自己的美貌还是很有自信的。”牧知安笑道。 倘若是平时的话，对于黄曼婷这样的挑逗，牧知安大概确实会稍微咬钩陪她玩玩。 不过这两日在白若熙的房间里待久了，他暂时已经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而且白若熙论家世不输黄曼婷，论容貌姿色比黄曼婷更高几分，就连身段曲线也同样高于她……再加上那容易激起男性保护欲望的清冷柔弱气质，该选谁，压根就不需要考虑。 黄曼婷在雅间中居高临下地俯看着台下的拍卖会场，忽然换了个话题，道：“牧少爷，过几日进了两仪宗，你有什么打算么？” “还能有什么打算？该干嘛干嘛呗，难不成你还打算在两仪宗里另立山门不成？”牧知安开了个玩笑。 黄曼婷摇头道：“进了两仪宗，我们在天玄城的身份也自然而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我想到时候大家可以互帮互助一下。” “我一个练气四品都不是的小修士，能帮上你什么？”牧知安哑然失笑。 “能帮忙的时候帮忙就好，至于帮不上的时候……” 黄曼婷顿了顿，抿了一口茶水，抬起秋水般的明眸望着他，轻柔的嗓音道：“你也一样可以帮我。” 啪嗒。 忽然，黄曼婷脚尖勾着的绣鞋掉落在地上，伴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似乎也让雅间中的氛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黄曼婷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柔柔道：“我不会要求牧公子离开白大小姐，只要偶尔来陪陪我就可以。” 牧知安直勾勾地望着这张妖冶妩媚的侧颜，沉默了许久后，开口道：“曼婷小姐的建议真让人心动。” 黄曼婷眉眼柔和，侧头望着他，道：“所以你接受了？” 看到牧知安那痴迷的眼神，她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只是她还是想听牧知安亲口说出来。 一个姿色艳丽的女子主动开口说出这番话，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忍受不住诱惑。 而这恰好就是牧知安掉入陷阱里的第一步。 一开始说着“不打算拆散你们这对道侣”，但真的到最后，牧知安便会享受这种偷偷摸摸和其他女孩亲昵的刺激，甚至到最后沦陷在她的石榴裙下。 黄曼婷对于男人着实是了解不少。 在黄曼婷直勾勾的注视下，牧知安轻轻点了点头。 没等黄曼婷脸上的微笑完全绽放，便听到他继续说道：“我拒绝。” 看着黄曼婷凝滞在脸上的微笑，牧知安将茶水一饮而尽，站起了身。 黄曼婷那双妩媚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愠怒，她强压着内心的怒意，试图挽留他：“牧公子，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留下来看看么？” “我等会儿还有约，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牧知安笑道。 在黄曼婷幽幽的目光下，牧知安心情愉悦地掀开帘幕离开了雅间。 像黄曼婷这种棘手的女人，倘若真的接受了她的诱惑，刚开始的确能从她身上占点便宜。 不过……像这种女人，最后真想得到她，绝对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且比起黄大小姐的胭脂，果然还是白若熙的胭脂更美味。 牧知安站在二楼的走廊前，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台下那一排排的座位，寻找着叶家姐妹的身影。 然而找了半天，却并未发现叶灵璇和叶芊。 “奇怪……叶家姐妹这是还没过来么？” 还是说她们也在二楼的雅间里？ 牧知安刚想到这，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同为二楼不远处的某个雅间前。 在那雅间前，他看到了身穿月白色长裙，脸上蒙着薄纱的清丽女子，那双清澈如潭冰般的眸子让人第一眼便难以忘怀。 蓝慕怜。 卧槽……师姐怎么会过来？！ 按照师姐的性格，对方应该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所才对，但为什么…… 牧知安脚步硬生生顿住，迟疑了半响，转身打算换个方向下楼。 然而刚转身的同时，便看到身后不远处的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穿素色宫裙，气质柔弱的白若熙正与魏梦柔交谈着，二人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 牧知安沉默了片刻，当即转身掀开帘幕回到了雅间中。 黄曼婷抬起头，冷冰冰地看着他，没说话。 “黄小姐，我回来了。”牧知安倒也不尴尬，微笑地打了声招呼，而后便自顾自的坐回了原位。 “牧少爷不是已经打算回去了么，莫非改变主意了？”黄曼婷声音冷冽，俏脸已无最初的淡然，脸上如罩寒霜。 “嗯……发生了点意外。” 牧知安心不在焉地回答，陷入了良久的思索当中。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而一旁的黄曼婷早已恢复了冷静，她手撑着香腮，意味深长地看了牧知安一眼，见他眼中带着一丝忧愁，不禁微微眯起了眸子。 不对劲。 明明刚刚已经打算离开，结果却又忽然折回来……看这样子，外头莫非还有什么能让这位牧公子也害怕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