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没想到这丫头跑出家这么远，大中午的返程，太阳快落山才勉强看到了远处的城墙。
她并没有选择直接入城，跟着进城的人群排了一会队便一个闪身窜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白一惊呆了，因为他看见这小傻子弄了这么大动静想把自己藏起来。
果然，远处的守城士兵只往这边看了一眼，相视一笑便没有再管，周边路人也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只当这一直淅淅索索的灌木丛并不存在。
“这小傻子看来是个惯犯啊。”白一一边思索一边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下巴。
小傻子钻的卖力，白一却不用费劲。
没有身体也不是全是坏处。
那小傻子衣服时不时会被树枝钩住，这极大拖慢了她的行进速度，笨手笨脚每次都得花很久才能把衣服从树枝上取下来。
白一一开始还跟着干着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跑到排队的人群里听人聊天去了。
二十来丈的距离，终于是拖到了太阳落山。
城墙上接连燃起了火把，而亮光并没有让这树丛变得容易钻些，跳跃的火光与浮动的树影晃得人眼花。
十分艰难的到了城墙边，在墙脚有一条很窄的裂缝，说是狗洞都是大了一些，只能算是狗缝。
“这也能钻进去啊？”看着城墙上的小缝，白一陷入深深的怀疑。
没有犹豫，小傻子摘了斗笠，先把斗笠顺着缝滚了进去，随后自己侧着身子也钻入其中。
城墙并不是很厚，差不多三丈宽，刚刚好能在上面走人的厚度，很快便钻了过来。
白一看着缝想了一会，紧跟着也钻进了缝里，可以穿墙，但是钻缝让他更有一种参与感，就像还活着一样。
被树枝和墙壁一挂，小傻子的头发彻底散开了，银白的头发在灯火里闪烁的柔和的光，随意披在了肩后，夜里城中腥甜的的风帮她往后拢了拢凌乱的发丝。
白日里睁不开的眼睛终于能完全睁开了，粉色的眸子盯着天边一闪而过的血色流星又立马闭上，双手合十开始小声嘟囔：
“希望妈妈能一直陪伴廿七长……”
“傻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廿七立马闭上了嘴，仿佛想到了啥。
白一看着她的映照在粉色月光下的可爱小脸不由出了神，忽略掉脏兮兮的衣服和脸上的泥，廿七更似仙女落凡尘，年纪还太小没有神女的端庄，但是婴儿肥的脸蛋又增添了一份可爱。
白色睫毛在粉色瞳仁上下扑闪着，她抬起手去打理自己乱掉的头发，简单团成了俩丸子，确定不会散开后便放下了手。
晃晃脑袋，俩丸子跟着在脑袋上左摇右晃，不是很稳固但也没有散开，于是廿七开心的笑了。
“白毛红瞳萝莉赛高！”白一又开始说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了，但他觉得现在就该说这句话。
廿七不远处扣在地上的斗笠，拍了拍灰，挂在了脖子上。迈起小短腿又朝城内走去。
娇小色身影逐渐远去，城墙上传出两个守城士兵的对话：
“白家的大小姐走了啊。”
“嗯，走了。”
“把阵法重新打开吧，今晚咱俩值班别出纰漏了。”
“嗯，你说小姐她隔三岔五偷偷摸摸往城外跑去干嘛了……”
“阵法？”白一听到了一个新鲜玩意，把手贴在了城墙之上。
心中立马明了，初级的警报阵法，没有任何保护功能，用下品灵石又或是大量血肉就能驱动。
“吃肉的阵法，还挺环保。”白一脑子里冷不丁弹出这么一个想法。
“这小傻子也姓白，嘿嘿，跟我一个姓，我名一，她名廿七，我比她大二十六，都是白家人，可能祖上都是杀神一脉呢……”白一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善人，善人好啊，善人有钱，济公好像说猛猛撒币就是善人来着……”丝线一根根飘向天空，有些东西甚至无法在白一脑中停留一瞬便被抽走。
越思考思绪便越混沌，脑子如同被一根根抽走龙骨的船，风雨中漂泊摇摇欲坠，一边被抽走，又一边塞入新的零件，船倒是没沉，但也面目全非看不出来是个船了。
突然白一感觉全身如触电般一哆嗦，虽然他并没有身体。思绪被清空，整个人一片清明，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全身软绵绵，如同进入梦乡。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坏了，白傻子呢？”白一这才发现视野里的娇小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急忙向天上飘去。
今天夜里街上的人很多，到处张灯结彩，应该是有什么节日，注意力集中，可以看见空中飘满的丝线交织，白一随便抓过一把，信息被自动提炼进入了意识之中：“圣诞节？”白一感觉到不对，但是怪异的感觉立马就消散了。
“是为了庆祝青城在仙人领导下，响应仙人多子多福的号召，日子越来越好的节日。”
“奇奇怪怪的”白一吐槽一句。“修仙也搞计划生育？”
话毕，更多信息如洪流般涌入意识之中，青城的历史、城中的布防图、每巡逻队的换班时间、王城里高坐王位的仙人又捏爆一舞女的脑袋、城里青楼花魁昨夜跟谁共度了良宵、集市的豆腐店做豆腐用了多少颗豆子、城西瘸老头家的母鸡下了多少颗蛋……还有，明天仙人会到白家挑选有资质的孩子收为弟子。
收回抓住丝线的手，白一整理了一下脑中复杂的信息。
“仙人？有意思的，让我康康什么个事儿……但还是得先去找小白傻子。”信息洪流中，白一通过几十双路人的眼睛见过在集市漫步的白廿七。
距离太远自己虽然能被传送过去，但那眩晕感实在是让鬼难受，能吐出来倒能好受些，但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身形迅速下落，小白还在往前走着，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朝白一的方向看来，目光流转，紧盯着白一的脸，小嘴似在微动。
似眷恋？不舍？渴望？人的情感十分复杂，而微弱的感情波动更难以解读。
白一感觉心脏被狠狠击中，但没多久，白廿七收回了眸子，继续走去。
心绪再次被扰动，如狂风暴雨“她能看到我？” “她是不是对我笑了？” “她是不是喜欢我？”……其实白一只是被被人发现的惊喜冲昏了脑子，他并不喜欢没发育的小萝莉，他比较喜欢前凸后翘的成熟肉体。
沉浸在幻想中的白一被人群不断穿过，直到被卖糖葫芦的小贩穿了过去。
穿过他脸的那串糖葫芦上连着来自白廿七的丝线，是因果：注视。
“哎……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白一长叹一口气。
没有过多停留，白一又跟着白廿七飘了过去。
转过一条小巷，白廿七很熟练的搬来一块青石板，倚靠在白家大院的围墙上，斗笠先被丢了过去，随后踩上青石板，还沾着泥的小手扒拉上了瓦片，在瓦片上留下两个不深不浅的小手印。
小腿一蹬整个人借力往上一撑，一溜烟便坐在了围墙上。
家丁们在院子里干着手里的活，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往前一溜，轻松落地，但还是重心不稳，双手撑着地跪在了地上。
衣服的后摆带落了墙上松动的瓦片，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碎响。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而来，又很默契的回过头去干手里的活。
白廿七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也假装啥也没有发生，捡起地上的碎瓦片，一蹦一蹦的给塞回了缺口里，又在一旁拿上自己的斗笠，偷偷摸摸往西边偏房走去。
“看来家里也是熟视无睹啊，这是常跑出去玩啊。”白一还在天上飘着，他现在很喜欢在天上飘着的感觉，有种躺在羽绒被子里的爽感。
白一又发现了省力的新技巧，只要自己放松，什么都不想，自己便会像个气球一样飘在廿七十丈的范围。
白一就这样躺着跟着廿七往西边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