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抱歉，你说的如果是那片地方，以我的职位，申请不下来入内搜查的权限。”
傅戎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遗憾，“但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我会安排人手在那边的出口布控，希望可以捉到他吧。”
韩玉梁皱眉道：“那边的出口多么？”
“还不知道。我看到你发送的资料就联系了上级，然而……汪督察去找她爸爸，都没要来针对那边的搜查令。那地方的禁止等级，恐怕达到了S·D·G高层的程度。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你在S·D·G的熟人？或者，韩心络？总长下个令，应该没有打不开的门。”
他带着几分无奈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觉我和韩总长很熟，打个招呼就能办事呢？我真就和她只见过一面而已。我明明跟十六夜更熟……呃，对，我怎么把她忘了。”
他有些恼火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放着小怪物那么好的一个人脉不用，犯傻找特安局申请正式入内搜查干甚。
估计是每次去都被榨干得太快，让他潜意识有点抗拒。
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韩玉梁明白，不管是警署、特安局这样的执法机关，还是S·D·G那样权限神秘而强大的暴力机构，只要还是立足于文明社会的组织，就不可能全无顾忌，肆意妄为。
但作为其中的个体，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反而能在某些特殊时刻，像他们清道夫一样自由。
十六夜血酒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虽说韩玉梁还不清楚那个小怪物说的话到底在S·D·G有什么分量，但只是进个地下秘密区域的门，应该问题不大才对。
于是，他在劳心劳力好好陪着十六夜血酒做了快俩小时“实验”后，很惊讶地看着一脸满足小猫一样舔手指的她，道：“不行？”
十六夜血酒点点头，把掌心那点洒落的精液也舔舐到嘴里，品味一下，细细的脖子一动，咽了下去。
旁边的喇叭里传来实验观测者法丽雅的声音：“琪撒酱不是不想答应你，而是她确实没有权限。韩玉梁，一个变态杀人狂而已，既然猜到他就躲在那里面，没吃没喝他肯定还要出来的嘛，特安局警署出动上几千个人，把附近围一圈，还能让他跑了？”
“黑街调动不出那么多警力，不然傅戎早出动了。那家伙每次出手，至少就是一条人命。还是我最喜欢的，漂亮女人的命。”
韩玉梁坐起来，擦擦辛苦工作的老二，皱眉道，“不知道他在哪儿，我还可以等。现在已经推测出他的藏身地，结果从警察到S·D·G的高层人物，都告诉我不能去。你们的职责不是保护这个世界么？”
法丽雅的语气依旧理性而冷静，“没错。但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人。在我们的视角，电车难题从来都不需要犹豫。不管是扳动拉杆，还是推一个胖子下去，只要收益为正，就值得。”
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带跑话题的人，当即沉声道：“一个地区的通行许可，难道还牵扯到了无数人的命？那地方不就是个旧战场的遗址么？怎么我想进去抓个王八蛋，让你说的会害死更多人似的。那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法丽雅沉默了片刻，“这世界有很多秘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本来就是因为它们不可告人。可以随便宣传出去的，还能叫秘密？”
“所以就是有咯？”
“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韩，我对那个领域的研究兴趣并不大，没有参与太多。我知道的，就是那里面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让任何人进去。”
“佐川政二八成已经在里面了。他难道不是人？”
法丽雅笑了笑，“他是个疯子。变态到极点的疯子。那种东西，我不认为他是人。你如果跟他一样疯狂，说不定能拿到入内许可。但……那样的你肯定不会为了几桩杀人案冒险去那里。”
“紊乱点。”十六夜血酒的口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她用柔软的湿巾擦拭着张开的胯下，动作迟缓，又恢复了节能模式。
“琪撒酱，你又不乖了。那种……”
喀，韩玉梁一指刺出，戳烂了那个烦人的喇叭，皱眉问道：“什么紊乱点？”
十六夜血酒抬起眼，湛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阴影，“新扈地下，有巨大的时空紊乱点。你去，会消失。”
他心里一惊，仍道：“会消失？为什么？”
“嗯……”十六夜血酒眉心聚拢，露出很为难的神情。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法丽雅开门走了进来，心疼地打量了一下跟着喇叭一起被干爆的昂贵设备，叹了口气，“时空学不是我的专长，我就这么浅显跟你解释一下，你听得懂最好，听不懂，我也没有办法。”
“你说。”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来到这个世界的，但不管什么法子，都相当于是在原本不相通的两个世界之间，打开了一扇门，这个比喻，你能理解吗？”
韩玉梁提上裤子，坐下帮十六夜血酒梳头，“能。”
“你要去的那个地方，现在有无数门的碎片在飘，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都在哪里。反正就我接触过的一些实验体最后的数据报告，我完全不建议你去那边晃荡。你是穿梭过门的人，身上有门的印记，这是我们看重你的根本原因。所以，如果一般人去那儿的危险系数有五分，那琪撒酱过去的危险系数就至少有二十，而你，我估计得在八十到九十九之间。”
法丽雅把被打烂的喇叭拆下来，很认真地说，“像你这样能主动制造门的人绝无仅有。我们怎么可能为你放开权限，让你去对你来说九死一生的区域冒险——就为了一个只会‘开锁’的疯子杀人犯？”
她用责备而无奈的目光瞥了十六夜血酒一眼。
然而那个身心都得到满足的精致娃娃已经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眯着眼睛坐在韩玉梁腿上让他梳头，像只晒着太阳赖着主人吃饱喝足的猫。
“这种秘密容易惹来很大的麻烦。”法丽雅清清嗓子，“你最好别告诉任何人。”
韩玉梁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给十六夜血酒做她最喜欢的后戏。
等到离开地下实验室，翻过墙头往回走的路上，他拿出手机，屏幕都没解锁，放到耳边道：“克瑞斯汀，在吗？”
“亲爱的，只要是你的呼唤，我随时都在——呃，有信号的话。”
“你们上次炸掉的那个岛，就是一个时空紊乱点吧？”韩玉梁沉声道，“我在那儿呆了好一阵子，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么？”
“不不不，我知道你不相信法丽雅，觉得她在吓唬你。但你和我见面的定情之岛，和时空紊乱点根本不是一个等级。这个世界上如果还存在时空紊乱点，那不管位于哪里，都会是当地需要保护的最高机密。以我掌握的庞大网络数据，目前也只能确定在五湖区附近有一个很隐秘的时空紊乱点，掌握在北美S·D·G手中。”
“跟我具体说说到底有多大差距。不然我会认为你也是在吓唬我。”
韩玉梁仍不死心，板着脸慢慢往家踱步，“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全部的实话，你多半也不想让我去那个鬼地方冒险，那么，拿出你的知识，说服我。”
“时空学这种全新领域，很多知识都还处于神神叨叨不说人话的阶段。搞得人家不是很想靠他们说服你哎……”克瑞斯汀的语气有些不屑，“其实我觉得说服你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把信息发给叶春樱，说你进去那边就会消失。那样的话，你想去那儿就只能踏过她的尸体才行了。”
“唉，看来我只好先踏过我这部手机的尸体了。这么不听话的助手，我留着也是心烦。再见，克瑞斯汀。”
“等等等等！喂，你这是在犯倔劲儿吗？你都知道自己受到超级佣兵的能力影响了，怎么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啊？佐川政二的所有资料——包括最新的犯案记录都表示，他根本没什么战斗力，一个拿枪的普通警员只要看到就能把他顺利抓捕。你这个等级的清道夫不是该着眼于更大的事件才对吗？”
“比如？”
“比如……呃……”
“比如方舟计划，或者L-Club？那我是不是该先仔细查一下同时在双方任职的某位AI小姐呢？”
克瑞斯汀有些恼火地说：“我是信息生命，不是AI。你这种称呼比指鹿为马还过分。向我道歉。”
“做梦。”
“你要是不道歉，我就让你家的所有智能设备一有机会就在你耳边放《无间道》的主题曲！”
话音未落，手机里就出现了熟悉的前奏。
“随便，那歌还挺好听的。”
“哼嗯嗯……好吧，我本来不想使出这种手段的。叶春樱给你专门弄了一个自动下载转存A片的服务器，没错吧？”
“对不起。信息生命小姐。”
韩玉梁马上大丈夫能屈能伸，跟着严肃道，“不跟你说笑了。现在对我来说那里面已经不是个佐川政二的问题，既然涉及时空的秘密，还对我那么危险，我不可能不想了解。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也该让我明白透彻才对吧？”
“好吧，好吧。就算我成了信息生命，只要基础记忆是女，看来就注定会对某个男人没辙。也许我该考虑为了进一步升华适当给记忆库做一些清理……”克瑞斯汀唠叨了几句，开始解释说，“咱们先从对低级的定义开始好了。”
“嗯。”
“凡是能够让平行世界、不同时空之间进行信息或物质交流的路径，都被称为时空通道。”
她把声音转得更加电子化，“按照主流的等级划分……好吧，这该死的玩意儿就没几个人试图认真分级，我能查到的也就这么一种。”
韩玉梁转入街道，看着路边的行人，拿出耳机戴上。
“各种文艺作品中常见的，因为某种突发事件，比如货车撞死，闪电劈死，坠楼摔死，射精猝死……之类，造成的通道往往只有一瞬间，能够通过的物质和信息较少，就被称为时空孔。像是在临近的两个世界之间打了一个眼儿。这是最低等级的时空通道，不可控，不可用，完全随机，规模极小。”
总觉得里面掺杂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嗯了一声，继续听。
“往上，是利用特殊力量主动打开，能够持续一段时间，传输一定量的信息和物质那种。因为追求的是可控，所以被称为时空门。目前在这个方向上努力的精英大脑，超过百分之九十在试图攻克时空门技术。不幸的是，平行世界理论的发展，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如果对门的定向能力不足，一旦开启到极其近似的类同位世界，好的结果是穿过时空门的实验体湮灭，坏的结果……则是引发时空碰撞两边世界一起完蛋。”
“说正题。”韩玉梁淡淡道，“我对你们这些聪明人的危言耸听没兴趣。”
“OK。那我就简单些说。再上一个等级被称为时空虫洞，时空虫洞之上，才是时空裂隙。等级之间，传输的信息量和物质量的差距是指数上升的。越高级的时空通道，持续时间越长，越有可能引发两端世界的时空碰撞。时空碰撞是最强也最危险的时空通道。基本还停留在猜想阶段。”
克瑞斯汀做出了总结，“我们弄沉的那座岛，是时空裂隙的遗址。有专家认为，那次裂隙引发了一次小规模的时空碰撞，留下了那些扭曲融合的建筑，湮灭了无数生命，形成了能让不少物理定律失效的‘场’，此外，还大概率在海洋中共鸣出了一个小规模的时空紊乱点。”
韩玉梁不耐烦道：“你还是没跟我说清楚，时空紊乱点是什么等级。比时空碰撞要高么？”
“时空紊乱点在另一个体系中。”
克瑞斯汀迅速回答，“世联和方舟都有技术可以侦测一定范围内的时空能量波动，以此来检测随机出现的那些时空通道。如果有一片区域，经常会随机出现时空孔，那么，那里会被称为时空薄弱点。”
韩玉梁放慢脚步，等她说下去。
“如果除此之外还会出现更高能级的时空门，那里就会升级为时空湍流点。同样，如果能侦测到时空虫洞的出现，就叫它时空漩涡点。而如果连时空裂隙那种等级的波动都有出现记录，且和此前那些一样随机不可控，那就意味着这个地方时空碰撞的概率会提升到最大，需要尽量隔绝一切外界影响。这个等级的区域，就被称为时空紊乱点。”
克瑞斯汀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说：“战前有些文艺创作者虚构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百慕大三角。而一个大规模的时空紊乱点，危险程度完全可以把那些文学修饰拉到一起再翻个几百倍。幸好，目前我没听说过有大规模时空紊乱点出现。北美那个被封锁到堪比当年51区的地方，是个小规模。海底那个规模更小，估计没几年就会自然消失。你觉得，新扈地下，旧战场的遗迹，会是什么规模？”
“什么规模我不知道。”
韩玉梁笑道，“我倒是大概明白为什么要把那儿封锁起来了。时空通道能在里面随机出现，想穿越的人非得在那儿排长队不可。”
“指望靠紊乱点的通道穿越，不如直接自杀。”
他话锋一转，道：“听起来就像你们做过实验似的。”
克瑞斯汀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微妙的抵触情绪说：“为了扭转被毁灭的未来，什么实验都是值得的。”
韩玉梁略一思忖，缓缓道：“如果要在新扈地下那个时空紊乱点做实验，需要一些人来当实验体吧？”
“时空学不可能用不具备表达、记录能力的动物来做实验。这是实验需求决定的。”
“实验失败的人，会怎么样？”
“没人知道。”
克瑞斯汀平淡地说，“就像你原来世界的人，谁会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们只能希望，他们和你一样成功到了另一个时空，只是因为其余的部分失败，无法把信息传输回来。”
她似乎无意继续谈论下去，“好了，危险程度我已经警告过你。你是自身就带有强烈时空印记的人，你出现在时空紊乱点，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发剧烈的变化。就算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我也会尽全力阻止你进去。我并不介意把刚才告诉你的东西全部告诉叶春樱，我的分析结果，她阻止你干蠢事的成功率高达99%。”
“不必了。”韩玉梁叹了口气，走向已经不远的家，“我会告诉她。”
“你们彼此之间的信赖，听上去快要有些时空锚点的味道了。”
他加快脚步，没什么兴趣地反问：“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一种玄学猜测。实验数据能部分佐证，但不是很可靠。你可以理解成东瀛创作者喜欢强调的羁绊，足够强大的羁绊，能和时空通道的吸引力对抗。这种东西我不太相信，但作为世界投影的灵感创作中出现的穿越者，大部分的确在原本的世界毫无羁绊可言。”
“所以我如果有一天非进那种地方不可的时候，最好带上春樱？”
“你也可以为了保险多带几个。这东西就像星球引力，没道理只有一个生效。”
韩玉梁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神秘失踪的名单，也许，那些人都缺乏人际关系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方便处理身后事那么简单，嘴里随口回答：“那我就再带上婷婷。小铃儿、清玉她们和我情况类似，就别一起冒险了。”
“你也可以都带上，万一你真撞上一个被扯进去，她们还能陪你去新世界闯荡。”
这次克瑞斯汀没再掩饰口吻中的嘲讽，“你就可以去当异界后宫王了。”
韩玉梁想了想，把手机塞进裤兜，摘掉了耳机。
到了这会儿，被梅薇丝折腾起来的满脑子热血渐渐冷却下来，他也觉得，为了一个佐川政二强行突入到时空紊乱点太冒险了。
那种禁忌领域，一听就有股子游戏最终大BOSS场地的味道。他没兴趣当勇者，抛下身边这么多红颜知己，放着好日子不过拼到那种程度。
他此刻脑中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克瑞斯汀提到了两个时空紊乱点，算上新扈地下，就是三个。
陆雪芊、易霖铃和他自身，都降临在新扈附近，袁淑娴和卫竹语，都降临在北美区那边，如果任清玉那个倒霉蛋掉落的海域凑巧就是第三个紊乱点对应的地方……
那，人数是不是说明了三个区域规模的差距？
更重要的一点，他如果不在这三个紊乱点覆盖的范围内，是不是就可以放心大胆使用火力全开的玄天诀了？
如今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韩玉梁已经不如从前那么游刃有余。
虽说玄天诀的功力还在随着呼吸不断增长，但他忌惮再次引发穿越异象的情况下，始终不敢尽力而为。
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对付格雷特这样脑子有恙且实战经验不足的敌人还好说，将来要是跟多了十年功力的袁大小姐一战呢？
十年前的袁淑娴他制服起来就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如今她位高势大，功力更深，他靠着顾虑甚多的玄天诀，能赢下么？
高手相争，胜负有时就在瞬息毫厘之间，未出拳先想着收力，见面便败了三分。
回到家中，叶春樱和许婷当然还在等他。
知道他是去见十六夜，都没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迎门帮着更衣换鞋，一个去厨房把留给他的饭菜热了热。
每到这时，韩玉梁总会升起几分“夫复何求”的感慨。
吃着饭把这一趟意外收获的大量情报都讲了出来，他吁了口气，很享受这种不需要独自一人保守秘密的轻松，端起碗开始喝汤。
许婷从小是个学渣，考上东华师范已经绞尽了她半辈子的脑汁。对这种高深莫测稀奇古怪的知识，她撇撇嘴很干脆地表示完全听不懂。
于是，此前就一直在搜集时空领域相关知识，实际上也是家里主心骨的叶春樱，就成了需要拿主意的人。
她歪头托腮，神情严肃地思考了很久。
许婷忍不住凑近嘟囔：“叶姐，至于想这么久吗？那个佐川不离开地下又不能犯案，咱们蹲守就是了，没必要非得进去不可呀。”
叶春樱摇了摇头，“我在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玉梁不能进去，这个没什么可想的。他要去，我就找个手铐，把我跟他铐在一起。真被卷入什么通道中，就一起走。”
许婷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也要……糟了，老韩左右手都被咱俩铐着，怎么抓人啊？拿咱俩当双刀？”
叶春樱笑着拍了她一下，跟着转向韩玉梁，很认真地说：“玉梁，既然时空紊乱点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咱们……搬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