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带来了。”韩玉梁在门口先尽情打量了一遍衣着撩人性感的汪媚筠,把那颗胶囊攥在掌心,慢悠悠走了进去,“但暂时还不能给你。” 汪媚筠单手提着浴巾上沿,一路走到床边,扭身坐下,跷起腿,一只高扬的脚尖对着他小幅度地摇晃。 屋顶和四周的墙壁到处都是镜子,暧昧的肉色灯光照耀下,好像同时有十七、八个汪媚筠在对着他大放秋波。 “为什么暂时不能给我?”她修长的指尖在深邃的乳沟上方轻轻划了一下,险些将掖紧的浴巾撩开,“怕我赖账,所以你打算先收款吗?” “我不怕你赖账。”韩玉梁淡淡道,“但之前咱们不是谈好了,到了这儿之后,你就得告诉我,你要这东西到底做什么用。” “我不太懂。”汪媚筠单手托腮,修长娇美的身躯几乎折叠在一起,这个角度下,原本包裹身躯的浴巾几乎消失在视野中,让她看起来犹如全裸,但每一处关键部位都很巧妙地隐藏起来,“阿梁,这种无聊的事情,你知道了没好处,你有必要问那么多吗?” “有必要。”韩玉梁抬起左手,食指与拇指将那颗胶囊捏在中间,隔着灯光,里面能看到占据了约三分之二空间的粉末,他知道,这些粉末中,寄宿着一个黑天使,“这东西如果落在有能力的人手中,很快就能被复制出很多个。这意味着,世界上会出现许多张萤微,虽然我是个色狼下流坯,可那样的女人,我还是认为,越少越好。” 汪媚筠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阿梁,你认真想一想,这种药,设法拿到手里,能有什么其他用途?” “所以,就是打算用来研究,复制,搞出一大堆黑天使咯?”韩玉梁的眼神也阴沉了许多,手掌一翻,那颗胶囊已经被攥入拳中。 汪媚筠抬眼看着他,手指轻轻掀了一下头发,细长的脚趾微微一蜷,语调柔媚了许多,“阿梁,在这么一个场合,这么一种时候,你非要聊这些扫兴的问题吗?你这么有经验的男人,该不会不知道,女人在床上的表现可是很看心情的。” “我并不觉你现在心情多好。”韩玉梁走到墙边一个带着大窟窿的凳子,皱眉坐下,沉声道,“我从你眼里只能看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儿?” “哪里都不对劲。”他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缓缓道,“我这人最有自信的就是直觉。你老实告诉我,这药,你到底准备拿来做什么?” “当然是上交世联,换功劳咯。”汪媚筠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向后仰起身躯,双手撑在两边,浴巾因此而上提,光滑饱满晶莹雪白还带着淡淡湿气的大腿裸露出更多,几乎能将男人的眼睛牵引过去,“你该不会觉得是我自己想要吧?” “这东西给了他们,会拿来做什么?” “研究吧,毕竟这么神奇的药,肯定有不少价值。光是那能大幅强化生命力的效果,就值得世联为此投入重金了。”她眯起眼睛,扭脸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来我的魅力不如从前了啊,都已经洗好澡这样等着你了,还一直问东问西。多少也考虑一下女人的自尊心好不好?” “可从头到尾,这东西在你们口中的称呼,都叫做毒品。”韩玉梁努力挪开自己的视线,但屋里到处都是镜子,不管怎么挪,也无法避免余光扫到她曲线性感的轮廓。 “你以为毒品就不是药了吗?吗啡是强效镇痛药,可待因用来治疗咳嗽,而治疗成瘾的药物美沙酮自身就有滥用风险,大名鼎鼎的海洛因,研发之初也是为了缓解吗啡成瘾带来的折磨。所谓毒品成瘾,本质上就是药物滥用,被副作用捕获不可自拔的另一种说法。”汪媚筠的神情严肃了几分,非常流利地说,“安非他命一直被用以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症及睡眠倒错,而最后却直接导致了冰毒的产生。就连拿来作为麻醉剂的氯胺酮,也会被心术不正的人送给需要麻痹放松的瘾君子,成为夜店流行的K粉。” “毒品,不过是大家给受管制药物中滥用后会出现成瘾性的那一部分起的简称。”她停顿几秒,望着他说,“既然药品可以变成毒品,为什么不可以逆操作,从新型毒品中找到药用的价值呢?” 韩玉梁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黑天使拿来作好事的可能性你告诉我了,那么,被另一批人拿来做坏事的可能性呢?我不相信这东西如果只有好的价值,春樱会对它这般深恶痛绝,雪廊会把它们炸得片甲不留。” 汪媚筠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巴掌,听不出是否讽刺地说:“你还真让我吃了一惊啊,当初和我做交易的时候,你没想到过这些吗?” “没。”他坦率地答道,“当时我只想拿到这东西,过来好好干你一夜。你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美人,我愿意为你冒险。”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愿意了呢?”汪媚筠抓住浴巾掖住的地方,做出好像要打开的样子,“难道我现在不够有魅力了?阿梁,我保证,你把那个交给我,我今晚就能回报你一个你从未体验过的天堂。” 那柔软灵活的红舌缓缓摩挲过更加娇艳亮丽的唇瓣,游走出的弧圈,仿佛在提醒他,那里面的深邃空间曾经让他体验过怎么样的愉悦。 “这个能让你得到什么?”韩玉梁站起来,但没有靠近那张圆形的床,反而往门口的方向挪了两步,“具体点的。” “不知道。”汪媚筠挑了挑眉,“你也许不太理解什么叫做官僚,但很多时候,没有具体好处反而是最价值的报酬。” “让我再考虑几分钟。去个洗手间。”他想了想,缓缓说道,走进了厕所。 毕竟是情趣房间,磨砂玻璃并不能遮挡太多内容,冲洗花洒下和浴缸边的两面更是完全透明。 汪媚筠坐在床边,可以大致看出坐在马桶上的韩玉梁正在做什么。 但确认韩玉梁看不到她的表情后,她的眼神就立刻变得十分冷冽,甚至,带着几分杀气。 她的手往后摸了摸,她身上的浴巾中,包裹着饱满臀部的位置,明显有着一排并非裸体能有的凸起。 不过她没有拿出来,摸了两下,就放回自己的膝盖上,十指交叉,静静望着韩玉梁的身影,神情,仿佛有所期待。 几分钟后,韩玉梁走了出来。 他没再坐下,而是站在玄关前,微笑道:“真遗憾,看来,今晚我没办法享受你给的天堂了。” 汪媚筠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跟着,缓缓站起,睁开双目冷冷地盯着他,问道:“为什么?” “我和春樱做了约定,我会帮她消灭掉这世界上所有的黑天使。很不巧,代价我已经收了。” “叶所长?这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她这么豁得出去?” “只是一个吻而已。”韩玉梁淡淡道,“这种把人变成恶鬼的东西,我看到一个灭一个,什么都不收也愿意,何况,还有春樱乐意给一个吻,很值了。” 汪媚筠走近几步,神情更加冷漠,“那东西呢?” “壳在这儿。”韩玉梁拿出胶囊皮,丢在地上,“至于里面的粉,这会儿已经在下水道里了,说不定,能养出四个乌龟一个老鼠来拯救世界。” 他最近挺喜欢这种能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这世界生活了很久的玩笑,为此恶补一些纯娱乐的东西还是很值得的——毕竟看起来也很有趣。 “你知不知道,委托我办这件事的,告诉我刚才那些药品和毒品区别的,是什么人?” “哦?什么人?” “谭为公。” 韩玉梁沉默了几秒,挑眉道:“你是觉得,我一个失忆的可怜人,也该知道他的大名?” “那是东华特政区公共卫生管理局的副局长,特安局关于黑天使的报告,第一时间就得到了他的注意。”汪媚筠带着明显的责怪口吻,“那是一位为世联灾后重建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老人,你觉得,他的判断,和叶春樱、雪廊那帮杀手的判断,哪边更值得信赖?” “春樱。”韩玉梁毫不犹豫道,“一个我都没见过的老头,我凭什么信他。我不知道他许了你什么好处,反正,你许给我的好处,我不要了。” 汪媚筠微微抬起下巴,猫眼半眯,“即使,今后再也不跟我合作,做任何交易,也在所不惜?” 韩玉梁笑道:“我送你升官发财,今后保不准连见都见不到你,你这么撩人,不如留在新扈,时常碰一面来得更好。” “你是黑街的罪犯,我是特安局副督察汪媚筠。”她摆出一脸严肃,缓缓地说,“在没有合作关系的前提下,你真觉得我之后永远都不会抓你?张萤微家提取到的DNA,和你核对一下,真凶就能浮出水面,你不会忘了吧?” “先礼后兵,利诱不成,便换了威逼么?”韩玉梁哈哈一笑,道,“可惜在下生来吃软不吃硬,今日是我毁了你想要的东西,心中有愧不来与你为难。换了平时,你敢这样对我说话,看我不将你按在地上大干三百回合。” “所以你这是铁了心了?”汪媚筠绷着脸,最后通牒一样问了一句。 “不错,绝无更改。”生怕自己在这美人计下后悔,韩玉梁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么,你现在就给我……”汪媚筠拖了一个冷冷的长音,但最后说出的,却不是韩玉梁以为一定会出现的那个“滚”字。 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春风一样的微笑,表情瞬间就变回了妩媚动人风情万种的模样,语调也比最出色的演员转换得还要自然顺畅,一下就好像最亲昵的情人般,娇声说:“……进来坐下,陪我好好喝几杯吧。” 饶是韩玉梁久经江湖风雨,这会儿也情不自禁愣了一下,“什么?” 汪媚筠双臂一展,身上浴巾陡然撑开。 但里面亮出的,却并非赤裸裸的雪白肉体。 她穿了一件低胸泳装一样的紧身衣,腰上绑着一条细皮带,左右各别着一把小手枪,大腿根还藏着一排精致的小飞刀。 “今晚我可能没办法请你上床,但你愿意留下来喝一杯的话,就将知道,未来咱们还有的是机会。” 韩玉梁握住门把的手,犹豫一下后,又缓缓放了下来,“在这么个地方,我可能很难控制住自己只喝你喝一杯。” “那么,在门口等我,咱们换个地方,慢慢喝。我也不喜欢在这儿,两边隔壁都是同事的感觉并不好。” “你说什么?”韩玉梁皱起眉,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个诱人无比的香饵里面,可能包藏着一个锐利至极的大钩子。 “等到了酒吧再慢慢聊。”汪媚筠莞尔一笑,修长的手指在唇瓣上一点,放在他嘴前压了一下,“我去披件衣服就来,马上。” 韩玉梁开门出去,果然没过多久,裹了一件薄风衣的汪媚筠就挎着精致的小包,捏着粉色的房卡挽住了他的胳膊,微笑着说:“走吧,下去后我再让他们撤。” 他忍耐到电梯里,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有特安局的人在隔壁?” “大概二十多个人吧,不过不敢监听,都在等我的信号。”汪媚筠拿出手机,飞快摁了几下,“现在,我告诉他们任务完成,可以收队结束加班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韩玉梁皱眉道:“他们原本是来抓我的?” “没错,如果你把胶囊给了我,按照这种东西需要的保密等级,那么,你就成了需要控制起来保证消息不外泄的目标。恰好,你有强奸罪嫌疑,扔进牢里关个七、八年,理所当然。” “就凭张萤微家那些证据?” “不,凭的是我身上的证据。”汪媚筠眉梢一挑,带着几分讥诮说,“你给了我东西,自然就要拿报酬,激情到了,我在你身上挠几下,撒个娇让你别戴套,那我浑身上下都是证据,告你强奸易如反掌。” 韩玉梁隐隐摸到了一条线,盯着她道:“那我现在没有给你,反而没事了?” “对啊,你没弄到东西,我任务失败,上头训斥一顿,一切就算是了解了。顶多给我降半级,那我也是新扈这边头衔最高的,不影响正常工作。”汪媚筠带着不加掩饰的窃喜,很满意地说,“跟你做那个约定,不仅是我作为副督察要完成上级给的任务,也是我作为寒狐,给你顺便进行的一次考验。” “哦,你要考验什么?” “考验你这样一个会在张萤微那边犯下强奸案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列为合作对象。”汪媚筠调整了一下表情,很诚恳地说,“我代表我自己和沈幽,恭喜你,阿梁,你很漂亮地通过了考验,今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优先考虑和你合作。” “还是这种合作?”韩玉梁不客气地讥讽道。 “不,而是真真正正的,你期待的那种合作。”她的手指往他胸膛上攀爬了一段距离,吃吃笑着说,“我保证,那些任务都不会再让你陷入到这次的纠结中。只要你还能记住这次你选择的方向,你就不会让我失望,那么,我当然也不会让你失望。” 韩玉梁在心里迅速梳理了一下情况。 汪媚筠的双重身份,让她在这次的任务中担当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作为特安局驻新扈副督察,来自上层的压力让她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任务委托给韩玉梁。 而作为雪廊的一份子,她则可以用这次任务当作考试,来确认到底黑街是迎来了一个新的清道夫,还是一身本事的恶徒。 以韩玉梁的能力,这个判断至关重要,尤其,在雪廊刚刚遭受重创的当下。 这一晚,韩玉梁跟汪媚筠在雪廊酒吧二楼的私密房间中,一边喝酒一边聊了很久很久。 开到第二瓶酒的时候,沈幽过来加入了他们,只不过因为最近雪廊没什么好消息的缘故,她显得比较沉默,一身暗紫色的装束透出宛如丧服般的消沉感。 所幸,韩玉梁得到的是绝对的好消息。 从今晚之后,雪廊将成为叶之眼的亲密合作伙伴,会将合适他来处理的委托移交过来。 而汪媚筠,也代表特安局那边立下了从司法层面为韩玉梁提供庇佑的约定。 而代价,则是叶之眼对汪媚筠委托的绝对优先接受权。 需要商谈的细节太多,韩玉梁半截不得不给叶春樱打去电话,让她明天过来雪廊一趟,把这些事情书面敲定。 电话最后,叶春樱柔声说:“韩大哥,明天你还是跟我一起去送送梓萌吧。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很希望你去的。” 韩玉梁不太想去。 他习惯趁夜悄悄溜走,不习惯大张旗鼓当面告别。 尤其女人在分离的时候,通常都是哭哭啼啼的,影响容貌不说,还烦人得很。 毕竟大都不像叶春樱那样,哭起来也我见尤怜梨花带雨。 但这种小事,他当然愿意顺着点叶春樱,“好,明天咱们都去。” 新扈没有机场,但最近的大机场从北城区离开向东开车并不需要多久。 而叶春樱开车,比汪媚筠快,比沈幽稳,赶到那边的时候,比约定还提前了二十多分钟。 然后韩玉梁就发现了一个让他不太愉快的事实——林强知道自己女儿被搞了。 更操蛋的是,林梓萌还知道爸爸知道自己被搞了。 再绕一绕的话,林强应该也知道林梓萌知道林强知道林梓萌被搞了。 所以韩玉梁才一走近,那父女俩就跟仇人一样互相瞪起了斗鸡眼。 都没看着女儿进登机口,林强就气哼哼迈开大步离开,嘴里还念叨着:“妈的,就算女大不中留,也给老子争气点啊,搞个保镖竟然都搞不到手,跟个蔫儿猴子似的跑了,真他奶奶丢你娘的脸。” 旁边跟着的小弟们哪儿敢接话,只能唯唯诺诺含糊应声。 “不是老子吹牛逼,”林强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怀念地说,“要是你们嫂子还在,绝对逼着兰兰留下,不把那保镖搞成女婿不准走。十八岁的成年女人了,怎么这点志气都没有。妈的,呸!等她到了住处,视频连线时候我再骂她。” 走出大门,一阵香风逼近,一个拎着小行李箱的空姐突然和林强撞了个满怀。 身边的小弟顿时破口大骂,那空姐连忙鞠躬道歉,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强。 那张脸竟有几分像他前妻,他皱了皱眉,摆摆手说:“算了,走,回去上工了。” 他拍拍身上的衣服,在小弟的簇拥下坐进汽车。 发动前,他有点不舍地瞄了那个匆忙离去的空姐一眼,曾经的往事浮上心头,让他的胸口都禁不住微微刺痛起来……嗯? 怎么回事? 车开出一段,那刺痛竟然变得更加尖锐,让一股浓烈的麻痹扩散开来。 林强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他张了张嘴,没想到,舌根竟然都已经僵硬,只发出了呵呵的嘶哑气音。 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得昏暗,他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林梓萌那班划过天际远远离开的飞机…… “任务完成。”从洗手间出来,荻原纱绘已经去掉了之前的伪装,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悠闲的年轻女游客,她把镶着时髦碎钻的手机贴在耳边,带着像是在和情人通话一样的甜蜜微笑,轻声说着,“接下来的指示是什么?” “目标韩玉梁,方案D2,及时报告进度。” “嗯……这么做的话,张会不会有情绪上的抵触?” “一个实验品,既然已经离开张家,就不需要太在乎她的想法。” “好,那么,时限?” “无限期,你可以等有把握的时候动手。给予你独立切换D3或E1方案的权限,但绝对不允许擅自切换到其他方案。” “是。不过,这么做的必要性?” “执行中你会明白的。我会酌情给你指派助手。此外,D2有需要时,可以对黑星社下手。你任务的优先度暂时高于其他计划。” “是,我这就着手准备。” 滴,手机挂断。 那个面容娇俏的女游客左右张望一眼,快步迈下台阶,招招手,坐进了一辆出租车中。 “你好,我去新扈市南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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