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撇过脸去不看他:“下去吧。” “小许将军,可是疼的厉害?我来给您上药。” 黄大海咋咋唬唬的带着一群人围住了许洛,还不忘白了辛沉一眼:“莽汉丘八,手下也是些憨货。” “那太监,你” 辛沉那边有人气不过,额头上青筋直绽,张嘴就要开骂,辛沉瞪他一眼:“闭嘴!” 他脸色阴沉,遥遥与我对视一眼,往后撤开一步:“公主,进城吧。” …… 城里与城外一般荒凉,一股血腥气萦绕在街头巷尾,挥之不去。 辛沉也不设宴,随手指了一处院子给我,径自骑马离开。 “这辛沉未免太放肆了。” 桂香难掩怒火,挑了最好的堂屋,一股脑的把屋子里的被褥全丢了出去,换上了从京城带来的细软:“安排的屋子这样腌臜,让公主如何安睡?” “若是让皇上知道……” “他不会知道。”我打断她的话,压抑不住的烦躁:“他远在京城,距离此地有千里之遥,怕是连我死了,他都不会知道!” 桂香讷讷不敢回话,我双拳紧攥,快步走到窗边,看外头飞鸿走来走去的安排侍卫,半晌后,心下终于宁静些许,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里是战场,一切从简,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你先下去,我一个人坐会儿。” “是。”桂香不敢多话,匆忙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我一人,桂香之前点了一支檀香祛臭,檀香袅袅,不但没有驱散阴魂不散的腥气,与之和在一起,愈发令人作呕。 我扑在桂香铺了一半的软榻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心中狂躁愈演愈烈——可恶! 此地究竟有没有缺粮?若是连浴血奋战的将士都缺衣少穿,那为何在京城都没有听到!? 寒风悄然从门缝里卷了来,吹开木门嘎吱一声,我埋在被子一动不动,裸露在外的一双脚逐渐冰凉。 可笑我作为端阁阁主到了这里,细细数来,连一个完全忠诚与我的人都没有。 我摸索着下了床,西北天黑的早,屋里没人点灯,光线昏黑,我赤脚走在地上,踩到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 我险些被凳子绊倒,趔趄往前几步,脚尖一疼,不由自主的栽了下去,一声惊叫噎在喉咙里,却扎进一个温热怀抱中去:“谁!” “我。” 许洛的手落在我背上,停留一瞬,顺势将我扶起:“小心。”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又惊又怒:“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许洛没有答话,片刻后烛光亮起,他手中掌着油灯,衣裳已经换过,胸口却仍洇着一片血迹。 我开口想骂,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我,胸口急剧起伏,我眼睁睁的看着那片血迹越扩越大,嗓子里噎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外面飞鸿他们知不知道许洛在我卧房里? “你,” 他突然一笑,跪在我身前,将油灯递在我手上:“我疼。”片刻之后,他低下头去,低声道:“娘。” 我被他吓得半死,脱口而出道:“疯了吧你!撒手。” 他从未喊过我这个字,激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右手一晃,灯油泼溅飞洒,有一半落在许洛的肩上,他一动不动,只是闷哼一声,眉睫一颤:“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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