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想起他藏在胸中的那方手帕,心中一紧,不由自主的冷下脸来,喝道:“祈福盛会,哪里容得你放纵胡闹!” “儿子只想保……” 许洛脸上有些狼狈,仍旧倔强的扬着脖子,周围人声鼎沸,城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他声音压的很低,我几乎听不清楚,余光中看到黄公公已经越靠越近,迫得我提高音量,强压他一头:“浑说什么!” 我闭了下眼睛,快速道:“去下面守着,无召不要上来。” 许洛身子轻颤,无声的和我对视一眼,眸子黑白分明,两叁个呼吸之后,才又缓缓的道:“是。” 我不肯再回头看他,身后悄无身息,也不知道他离开了没有。 黄公公在前面殷勤指引着,我与玄端的两个儿子暂时坐到了一处,心神不宁的揪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慌的厉害。 “太子还是多读些书罢。” 在我进来之前,太子不知道和玄拓说了些什么,玄拓一手撑着太阳穴,脸色厌烦,声音紧绷:“边疆的那些蛮人也不过只是些爹生娘养的凡人罢了。” 他冷冷道:“纵然发肤之色稍有不同,一刀插进去,那些人也是会死的。你这样惊恐,要置我端朝将士与何地!” 太子脸上讪讪的,竟然也没有生气:“二弟说的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浑然没有一点身为太子的架势,看起来憨头憨脑的:“父皇之前也说过,说西北那边的蛮人还未开化,不比我们大端朝诗书礼义,自然文明。” 我皱着眉头看玄拓,心中忧虑,这孩子对太子过于不敬,怕是要惹出祸事来的。 太子却突然扭过头来,好奇的盯着我看,道:“说起蛮人来,姑姑,我听母亲说,您曾经在西北呆过几年?” 玄拓猛地抬起头来,我居然和这孩子阴鸷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一晃神,再去看时,玄拓已经偏过脸去向着太子,语气中一派洒脱自然,竟是戾气全无了:“姑姑是皇家贵女,怎么可能去过那种苦蛮之地,大哥,你定然是记错了。” 太子大笑着摆了摆手,有些故意卖弄的意思:“你岁数还小,所以不知道这事。” 他显然很得意自己知道玄拓都一无所知的事情,眉开眼笑道:“就是你出生那年,姑姑作为端阁之主,边疆骚乱,蛮人扰我边境,她亲自去那里镇守了一年,顺便为我大端朝祈福,是当年的一场盛事呢!” 玄拓狠狠的皱了下眉头,敏感的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启,却到底没说什么出来。 我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我的所谓端阁之主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边疆大乱之时,哪有派一个公主到边境去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太子歪在木椅上,唧唧歪歪道:“这么一说,那鬼地方其实也没那么吓人,孤刚刚才想起,玄拓的母妃不也是从西北来的么?” 他没发现我和玄拓猛然变化的脸色,自顾自的大笑道:“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已故的贵妃有什么奇怪的传闻……” “太子!”我失态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声喝道:“噤声!” 太子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朝我看了过来,玄拓脸色冰冷,五官几乎有点狰狞之意。 “怎么都聚在这里?” 正在心神难定之际,许致安的声音自耳后响起:“梓安,你来的过早了。”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他,许致安和我对视一眼,似乎微怔了一瞬,下一刻就快走两步,自然而然的握住了我的手:“离正式开始还有些时候,再批件衣裳,不要着凉。” “姑父。” “驸马。” 太子和玄拓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和许致安打了招呼,玄拓的脸色淡淡的,许致安讶然多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计较他在称呼上的不尊重,不动声色地笑着回了礼,随手将太监递过来的斗篷为我披上。 “倒也不必这么勤简。” 披风落到我的肩上,眼前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许致安轻笑一声,收紧了肩带:“站的那么高,下面根本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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