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chapter:第三十七章]\r \r \r \r \r 松木的香气随着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岩洞里扩散，孱弱的火苗被潮湿的空气压得抬不起头来。尽管利威尔的怀里并不比岩壁温暖，但是却很有安全感。面临未知的绝境，艾伦的情绪脆弱得像一只惊弓之鸟。\r 在他面前，没有必要伪装坚强。\r 利威尔安静的靠在那里，静得跟那些蛰伏起来的野兽一样，悄无声息。\r 入耳的只有被烧裂了的木头发出的声响。\r 仿佛是惧怕这夜的寂静，艾伦低低地说着一些没头没脑的话。\r “你真是个十足的恶棍，一点都不为人师表。”\r “别睡了，起来陪我说说话。好吧，我知道你很累。”\r “你为什么会跳下来救我？”\r “如果能回去，我是不是应该学学游泳？”\r 少年的声音独自在岩洞里回荡着，没有回应，没有附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孤独又无助。\r 艾伦抱紧了双臂，偷瞄着身边安静得有些异常的男人。\r 感受不到生命的温度，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一颗不安的种子开始在艾伦心里生根发芽。\r “利威尔。”\r 少年用微弱的声音唤了一声。\r 男人依然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那里，像一尊了冰冷的雕塑。\r 艾伦缩回了打算探向鼻息的手，浑身湿透站在寒风里都没能让他像现在这般不停地颤抖。\r 他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哆嗦的嘴唇和无法稳住的声线，让一声呜咽梗在了喉咙里。\r “低温对爬行类而言是致命的。”\r 三笠在前往机场的大巴上说过的话仿佛倒带一样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着。\r 不要死！\r 艾伦将男人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体温的手掌放在手心里揉搓。\r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是条蛇啊！\r 慌了心神的少年用他刚刚回温的双手紧紧地将男人搂在怀里。\r 利威尔冰冷的脸颊贴在艾伦温暖的脖颈上，皮肤的接触让温度更加直接地传递过去。艾伦捧起男人毫无生气的脸，碧绿色的双眸在夜里闪着晶莹的光。\r “你不想跟我一起死，我偏不。”艾伦解开了自己外套，“要死就一起死吧。”\r 这些被海水浸泡过的衣物早就失去了御寒的作用，但是让身体直接接触寒冷的空气，艾伦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r 全身赤裸的少年，将男人冰冷的身体搂在怀里，释放着自己残存的体温。\r \r 寻了一夜的仍旧一无所获的韩吉有些烦躁地砸了一下桌子，几个被雇来的渔民也已经又累又冷地蜷在船舱里等待天亮。\r “不是我打击你啊，这位大姐，已经一夜了，你那位同事和学生就算成功上岸了恐怕也抵挡不了这北极的低温，何况他俩还都湿透了。凶多吉少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渔夫一边点燃手中的烟斗一边甩着火柴，他们显然比韩吉更加了解这里。\r “不行！”\r 又拍了一下桌子，韩吉内心的焦躁完全找不到突破口一般，只能徒劳地对着桌椅发泄。\r “不是还有一座岛吗，把这里给我翻个遍！活要见人，死我也要见尸！”\r 几个渔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他们见多了，海本身就不是属于人类的地方，喜怒无常，变幻莫测。能够将鱼群赐给他们已经是最大的慷慨，所以对于那些被海洋吞噬了的人，大部分的渔民都已经默认为是海神向他们索取的回馈。葬身大海，跟死在医院或者家里的温暖的床铺上，没什么区别。\r 11月份的北极圈，总是要临近中午才能看到慵懒的太阳。韩吉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真正日出还有4个小时。\r “再休息一个小时，我们就出发。”\r 她等不了那么久。\r \r 四肢已经完全冻僵了的艾伦，已经找不到自己的知觉了，血液的流速开始变得缓慢，青紫的手掌连挪动手指都做不到。\r 再过不久，也许内脏就会结冰了吧。\r 艾伦迷迷糊糊地想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能睡在温暖的被窝里会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r 好累，连思考都变得疲惫。\r 沉重的脑袋靠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半睁的双眼竟然从洞口看到一片溢彩的光。\r 我要死了吗？\r 艾伦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r “利威尔，你说别人发现我们的尸体时会是什么表情？”明知对方不会回应，可是艾伦还是想说，说给他听。\r “我们的关系太复杂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但是我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恨你，我以为自己会恨不得你死掉，可实际上，我很害怕，我怕你就这样死掉。”\r 艾伦略微抬了一下头，洞穴外奇异的光芒映在利威尔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是一片意外的绚丽。艰难地挪动着毫无知觉的胳膊，艾伦微笑着抚摸男人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脸。\r “我已经……没有感觉了，感受不到……你……”颤抖的声音打碎了原本完整的句子，挤不出力气来哭泣，艾伦发现一些稀疏平常的事情在现在看来居然弥足珍贵。慢慢地阖上双眼，已经是极限了，他甚至感受不到男人身上冰冷的温度。\r 已经燃至灰烬的火焰终于熄灭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忽明忽暗的星火，就像少年呼出的雾气，越来越弱，直到消失不见。\r \r 苍穹之中炫目璀璨的极光肆意地绽放着这只属于极地的绚烂。巨大的光幕笼罩着整个峡湾。\r 韩吉的渔船停靠在莫斯肯斯特罗门海峡南边最后一座由被冰川切碎的岛屿。这些位于峡湾西南侧的岛屿在数百年前还曾有人类居住，但是由于日渐上涨的海平面而使得这里的风暴异常凶险。没有来了人类的干预，这里完全恢复成了原始的形态。高耸的针叶林让它们从卫星上看起来像一个个撒在海里的豌豆粒。\r 韩吉刚刚跟警方取得了联络，那边顺着海流方向搜索了正片海域，仍旧一无所获。这里，真的是最后一线希望了。\r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渔夫吧嗒了两下烟嘴，一脸虔诚地看着头顶的美丽光幕。\r “大姐，那两个人或许还活着。你看，曙光女神，在这个季节能够看到这样持久耀眼的曙光，简直是奇迹，这是女神的眷顾啊。”\r 韩吉不是什么浪漫的人，她从来不关心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天神海神。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样强烈的极光真的具有让人跪拜的震慑力。\r “找到了！”\r 韩吉猛地回过神，奔向声音的源头。\r 一个渔夫手里拎着一件湿透了的外套，递给气喘吁吁的韩吉。\r 韩吉认得它，是利威尔的衣服。\r 他们一定就在这个岛上！\r 韩吉攥紧了湿冷的外套，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闪着骇人的光。\r \r 满眼都是白茫茫的迷雾，艾伦发现自己正赤着双脚浮在空中。\r 浓厚的白雾后面站着一个男人，虽然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但是直接告诉他，这个人他认识。艾伦想走近点，刚一抬脚就扑了个空，整个人倒栽在半空中。\r 手脚并用地划向迷雾中的男人，他的身形变得清晰起来。\r 是埃尔文。\r 原本漂浮在空气中的艾伦，突然砰地一声掉在了结实的地面上。揉着被摔痛的屁股，艾伦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怯懦地走向站在那里的男人。\r “埃尔……”\r 当艾伦拨开全部的迷雾，却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埃尔文。\r 利威尔抬起银灰色的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r 艾伦被吓得猛地跌坐在地上。\r 利威尔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向迷雾深处走去。\r 艾伦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起身想要追上去，却发身体已经被身后的人死死地禁锢在怀里。\r “你想去哪？艾伦，我才是你的男人。”\r 惊恐地抬起头，艾伦对上了埃尔文神色狰狞的蓝色眼睛。\r 猛地睁开眼睛，没有迷雾，没有利威尔，也没有埃尔文。\r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r “艾伦！”三笠情绪激动地扑了上来，抱着艾伦的脖子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r 坐在床前的阿明攥住了艾伦扎着吊针的手，生怕被三笠剧烈的动作给弄掉了。\r “你吓坏我们了。”\r 阿明虽然脸上表情看起来镇定许多，但是声音里还是透着难掩的激动。\r 居然没死。\r 艾伦拍了拍三笠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r 一阵夸张的笑声，韩吉推开了病房淡蓝色的门，“猫果然九条命吗！哈哈哈哈哈，太好了。”\r 见韩吉进来，三笠立刻放开了艾伦，坐回了椅子上。\r 艾伦看着自己手上深紫的冻疮，猛地记起自己那时候似乎脱光了衣服……\r 两颊浮现出羞愤的红色，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怎么，怎么找到，找到我的？”\r “当然是英明神武的我！”\r 韩吉一脸骄傲地仰起头，表情和动作都浮夸得有些搞笑。\r “你们知道吗，连警察都在佩服我，还有那天女神都显灵了……唉，阿明你和三笠干什么去？”\r “不想再听第五遍了，韩吉老师。” 阿明嘴角抽搐着关上了房门。\r 见阿明已经离开了病房，满脸通红的艾伦低着头不去看傻笑的韩吉，小声问：“利威尔，我是说利威尔老师，他怎么样了？”\r 原本还一脸阳光灿烂的韩吉立刻乌云密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 “他还没醒。”\r 原本以为自己会没事，那么利威尔应该也不会有危险的艾伦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回去。\r 韩吉无法阻止执意要去看一眼利威尔的少年，严重冻上的双腿还未完全恢复知觉，她只能扶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利威尔的病房前。\r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里面的男人正输着氧气，皮肤依然泛着骇人的青色。\r 艾伦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声问韩吉：“他，他还有醒来的可能吗？”\r 韩吉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这是一家人类的医院，医生无法理解他现在的状况。爬行类会在体温降到临界值时将身体调整为节能模式，也就是冬眠。说好听点，他现在不过是睡着了。但是谁都不知道他会睡多久。”\r 韩吉读到了艾伦眼神里的自责，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也许他已经死了吧？”看着艾伦不解的眼神，她笑了一下，“爬行类的冬眠跟松鼠和熊的不一样，他们无法调节自身的体温，即便进入冬眠状态，也可能因为外界的持续降温而死亡。你的体温保护了他。”\r 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韩吉换了一个站姿，靠着玻璃窗打开了话匣子。\r “真的是个奇迹，找到你的时候，你的情况比他危险多了，你已经休克了，再晚一点，我都不敢想象是什么结果。而且，你居然会这样拼了命地救他，我很意外。”\r 艾伦听着韩吉的话，沉默地看着里面沉睡着的男人。\r 拼了命去救对方的，不止他自己。\r \r \r TBC\r \r 高能预警：下一P大概是肉……\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