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石头自从吃过自家娘子做的一顿饭之后,顿顿便都要她做,否则绝不肯吃。 赵杏儿本身也乐于下厨——不然也不能跑去醉仙楼当厨娘啊——顺势应承下来这陈府的伙食,俨然已经成了当家少奶奶。 这天,陈石头要去学堂念书,大早上起便挂在赵杏儿腿上,求她送饭过去给自己吃。 赵杏儿无奈:“你是自己想吃,还是想给你那群朋友现现眼啊?大小伙子了抱姑娘大腿,也不嫌丢人!” 石头死皮赖脸:“你是我娘子,有什么好丢人的!去嘛,我的好杏儿姐,我晚上给你洗脚!” 这话听得过往的小丫鬟可是红了脸。想不到少爷小小年纪,还挺懂得闺房情趣,也不晓得圆房没有~~ 赵杏儿叉着腰翻了个白眼:“好好好,我送还不行吗!你快去上学!小心迟到了先生打你板子!” 陈石头开开心心背着书包,一蹦一跳走了。 赵杏儿无语地吩咐下人准备晌午饭的东西,回屋看了会儿闲书,挽了袖子进厨房做几样吃食,挎着篮子往学堂走。 她特地带了两人份的,这小子,估计是想给他同学显摆显摆,回头再自己没留吃的饿着了。 学堂在桐湖县另一头,没几步路的工夫。 走到了学堂还没下学,赵杏儿把篮子放在门口,给屋子里的陈石头做了个眼色,要他吃完回头自己拎回去,接着就溜溜达达往回走了。 她又不是丫鬟,才懒得等他吃干净呢。 回府的路上,赵杏儿绕了个路,跑去桐湖县郊取水的湖边坐着看荷叶。 府里饭都留好了,她在油烟里泡那么老半天,现在一点都不饿,比起回去吃饭,更想在这儿吹一吹湿润的小风。 湖边是卖鱼的市场,新打上来的鱼在水桶里活蹦乱跳,人声不绝于耳,一派市井气息。 杏儿躲在树后享清净,懒洋洋地正迷糊着,忽然听见旁边喧哗起来。 一回头,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一人大喊:“不好了!公子昏倒了!” 赵杏儿猛地蹿起来,三两下扒开人群,只见一个素净白衣的男子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 旁边跟着的年轻小厮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杏儿上前摸了摸脉象,扒开眼皮看了看眼珠子,问:“你家公子可有旧疾?” 小厮哭丧着脸:“就是听说有昏迷之症,我刚到他身边没几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杏儿翻了个白眼:“去把你家公子身边管事儿的人叫过来!我先给他施上几针,你去问问他平素喝什么药!” 说着,赵杏儿手捏着这贵公子下巴,轻轻一用力,立刻卸了他牙关,舌头耷拉出来,口水也流了下来,好不狼狈。 她又解开那暗花的素白绸缎衣衫,露出白净的胸膛来,怀里摸出几根银针,唰唰唰刺进几个穴位,接着又取了根三棱针出来,照着眉心浅浅刺了一下,挤出个血珠子来。 到这时,这贵公子已经是眼皮不住颤动,长长吸了一口气,幽幽转醒。 人群外,一个四十多岁、夹杂着几缕白发的中年管事挤了进来,见到自家公子这狼狈的样子,连忙上前,掏出一瓶丸药要给他服下,却被赵杏儿劈手夺过来,放在鼻子下面嗅。 管事正欲发火,却被刚刚恢复神智的公子抬手拦住。他刚想开口感谢这救了他的陌生姑娘,一张嘴,却是一阵咿咿呀呀的胡话。 也难怪,下巴被人卸了嘛! “这药配得挺有水平啊!” 赵杏儿闻过之后,不由表扬,“你家公子这病吃这药虽然不治根本,却也算是对症。不过今天是用不着了,你们好生收着吧,齁儿贵的。” 说着,收了贵公子身上的针,“咔嚓”一声给他上上了下巴环儿,拍拍手准备走人。 “等等,姑娘留步~~请问姑娘可是大夫?”管事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就要拦住她,“这位姑娘,请问高姓大名?” 赵杏儿摆摆手:“江湖野郎中罢了,你家公子这毛病也不难治,去找应天府素问堂那个莫老头儿嘛,离这儿也不远,他最擅长治疗昏迷之症了!我这三下两下的不值当出来现眼!” “这位姑娘~~”公子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甚是好听。 他用袖子擦干净嘴巴上刚刚溢出来的口水,一瞬间的狼狈之后,竟然恢复了之前的优雅,“请问姑娘贵姓?家住哪里?我定当上门感谢!” 还没完了~~赵杏儿实在不想招惹是非,要知道这富贵人家门前人多嘴杂,谁知道传出去变什么样子。 她转转眼珠子,说:“我是桐湖县知县府的大少奶奶陈赵氏,你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回头我相公听了要吃醋的!” 人群一阵哄笑。 白衣公子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微微欠身:“原来是陈少夫人,得罪了。在下方渐,有劳少夫人搭救,改天一定登门致歉!” 你登门致歉,人家陈大人日理万机的还不一定搭理你呢! 赵杏儿也欠欠身,笑眯眯理了理裙子,拍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走了。 师父说了,医者仁心,她今天救了个人,心情好得很! 胃口也好起来了! 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唤,赵杏儿打量了一下路边的摊贩,飞奔过去买了个猪油咸菜丁儿的糯米粿,热乎乎捧在手里,啃。 “少夫人,真是巧啊,又见到你了。” 赵杏儿一抬头,又是方渐!“我说,你不回去赶紧躺着,跑这里瞎逛什么?” “我这病只是发病的时候吓人了些,平时无碍的。这不,准备去酒楼吃饭呢。少夫人可否赏光?” “我说,你明知道我是别人家媳妇儿,还跑过来约我吃饭,不知道避嫌吗?小心知县老爷关你浸猪笼哦!” 赵杏儿一边大嚼着糯米粿,一边毫无形象地叉着腰教训这白衣服的方渐,糯米粒从嘴里喷出来,被这贵公子一闪身堪堪躲过。 嘴巴上全是油,红润润的小嘴儿一张一合吐出一串刻薄话来。 方渐惊呆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女人不在少数,什么样的天香国色,哪个不是巴巴地凑上来讨好他这个淮扬绸缎商方家的少东家? 这小姑娘,大街上吃东西吃得一张油嘴,还跑过来教训他? 这真是知县家的少奶奶? 这人到底怎么嫁出去的? “少夫人言重了,方某只是见少夫人医术高明,想请少夫人去酒楼坐坐,略微讨教些补养之术,是方某不知轻重了~~” 赵杏儿这才满意,三两下吞了那糯米粿,掏出手绢来擦干净嘴巴。 樱唇被她不知轻重恶狠狠几下搓得分外红润,眼眸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薄薄的春衫下,鼓鼓的胸脯也是分外惹眼。 方渐咳嗽两声,正感慨这小娘子还挺有韵味的,就听到赵杏儿响亮地打了声饱嗝。 方渐:“~~” 赵杏儿摆摆手:“你给陈大人下个拜贴再过来,你这病不好治,我回去也好准备准备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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