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鲜红的血,带着沫子,不断从朱启庸嘴里往外冒着,竟然瞬间便在脑袋下面聚集起了一滩。 方才还是英勇救人的将军,如今反倒躺倒在了地上,睁大着眼睛抽搐着不断吐血。 这几番变故,让在场的人全都傻了眼。 太后朱婷芸更是一声惊叫,脚一软险些栽倒,被谢凌云扶住。 正在众人哗然着准备上前查看时,忽然听到赵杏儿一声大喝:你们谁都不许动! 接着,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朱启庸面前,掏出一包银针唰唰唰几根下去,封了他的心脉。 口中汩汩而出的鲜血顿时便止住了大半,只有些细小的血流还在往外涌着。 赵杏儿四下张望了一圈,一眼瞥到杂耍艺人手里另一把还在灼灼燃烧着的火剑,劈手夺过来,低头对朱启庸道了一声得罪了,接着直冲他胸口猛地一捅~~太后朱婷芸,见到这一幕,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正对着赵杏儿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大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她手指不住颤抖,大喊:杀、杀人啦!!! 赵杏儿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对着殿尾大喊:章南烛,给我去外面拿捧雪回来!要一盆那么多! 那边,原本被赵杏儿惊得险些掉了魂儿的章南烛,听到这话忽然清醒过来似的,猛地端起桌上放蜜果酒酿羹的青花瓷盆,汤羹随手一倒,尽数洒到了地上,人飞跑着出去,在殿门口积雪未除的台阶上舀了满满一盆压实的雪,再跑回大殿,送到赵杏儿身边。 赵杏儿接过雪来,尽数倾倒在了朱启庸胸口那插着火剑、被烧得滋滋作响的伤口上。 朱启庸原本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如今被冰雪一激,整个人醒过来,猛地惨叫一声。 惨绝人寰的痛苦呼号,听得在场人后背皆是一阵恶寒。 方才那个老臣更是气得发抖,站出来跪在了大殿中央:皇上! 此毒女竟然在太后寿诞这喜庆日子里竟然当庭杀人,实在是罪大恶极! 闭嘴,你自己不长眼当大家也不长眼么,看不出来我这是杀人还是救人?! 赵杏儿一声斥责,把大殿上呆若木鸡的人都唤醒回来。 雪被炽热的剑烫得融化了,剑也很快地冷却下来。 赵杏儿擎住剑把,小心翼翼地摇晃着,从伤口里取了出来,接着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子来,倒干净里面带着浓浓酒味儿的液体,最后落进手心的是根穿了线的弯针。 她一针针把那见着血肉的伤口缝上,缝完又取了伤口周围的银针,从心脉改封到心包经,拍拍手道:好了,接下来每半个时辰松了针给你通通血,过个一夜工夫再取下针来,你就等着开了春继续骑着马去撵突厥人吧! 朱启庸的胸口上,赫然一道带着针脚的伤疤,中央伤口处皮肉微微外翻,渗着血珠,骇人无比。 没有人开口,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就连谢钧,也被赵杏儿这一连串稳准狠决、杀伐果断的救人举动,震惊在了当场。 方才那位老臣更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一脸难以置信:这、这分明是杀人,怎么、怎么回事~~ 赵杏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丝帕来擦着手,耐心解释:朱将军当年的箭伤并非没伤到心脏,而是留了个细小的伤口上去,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慢悠悠向外漏血,因此才有了他这心口发痛和喘不匀气儿的毛病。 只是这伤口再小,血漏起来没完也不是个事儿。 方才诊病时我摸着他的脉便感觉心包经外急里需,眼看着要撑不住了。 果然,他这么一动换,就出事儿了。 那位老臣并不通医理,一番话听得是云里雾里,摇摇头问:那我问你,这火剑是怎么回事? 老朽可是眼看着你把剑心捅进去了! 你没看这剑上燃着火嘛? 赵杏儿摇摇头,似乎是有些无奈,同样是伤,烧伤烫伤绝不会流出血来,因为那高温已经自然把伤口封死了。 正是这么个原理,我把这滚烫的火剑刺进去,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擦着他的心脏烫到那伤处去,把伤口彻底封死。 接着用雪一冰一激,这铁剑遇冷收缩从伤口处脱落下来——省得硬拔时牵扯到黏连的血肉。 这一番手段,在场任谁也没有听过,一个个盯着她是交头接耳,又惊又疑。 半晌,终于有一位约莫五六十岁、头发斑白的臣子走到朱启庸身前,半跪下去替他诊了诊脉。 一边诊察着,一边叹着气,感叹:臣活了这六十多年了,这样精妙绝伦的医术,也只不过是第二次见而已。 赵大夫果然师出名门啊! 闻言,赵杏儿挑眉望向章南烛。 果然,章南烛微微点头——说话的正是他老爹,如今太医院的院长! 章大人才是培养有方,令郎在蜀中帮了我不少忙呢,小女感激不尽。赵杏儿笑眯眯看着眼前的章父章太医,脆生生道。 哪里哪里,章太医连忙摆手,客气道,犬子的命当年是周圣仁周大夫救的,想不到如今因缘际会,他竟然又与赵大夫相识一场,也算是报尊师当年的恩情吧。 在场的大臣,不少是伺候过先皇的老头子,自然是对这位江湖文明的周神医不止耳闻过,还印象颇深地亲眼见识过他那怪脾气,一听章太医这话,方才的惊疑俱是转了喜气。 殿头,谢钧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松了口气下令道:来人,把太后和朱将军一同送去凤仪宫好生修养。 赵大夫,还有章太医和小章大夫,你们跟着一起去。 众人得令,跟着一起用担架抬了朱启庸,跟在太后的凤辇之后一起去了。 至于这场缺了主人的寿宴,经历过一场风波之后,依旧热闹地进行了下去,比起方才甚至更多了几分谈资。 那日,赵杏儿在凤仪宫守了一夜并一个白天,累得是不省人事,几乎是一出宫门上了马车便睡死过去。 直到马车到了客栈门口,她都毫无反应,还是店小二喊了客房的陈默溪过来,才把睡得哈喇子直流的她扛回房间里去。 这一睡,又睡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 赵杏儿被日头刺得眼睛发疼,头昏脑涨地揉揉太阳穴,眯着眼想翻个身继续回个笼,却发觉自己被身后人八爪鱼似的牢牢抱住,根本动弹不得。 杏儿姐,你总算醒了?陈默溪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幽怨,说好了只是去参加个寿宴,过两个时辰便回来,怎么生生过了两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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