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卯时: 起床,洗漱。喊院子里的女学生起床背早课,和颜悦色。 辰时: 去饭堂用餐。 看到几个小男生在盯着她看,冷冷瞪回去。 对方打了个哆嗦,粥洒了。 蒙青娥满意微笑。 很好。 巳时: 备课,批昨天收上来的功课。 昨天因为几个学生功课做得太差了,一气之下中午喊了人来,脱了裤子趴在长凳上,用小牛皮的鞭子每人十鞭狠抽一顿长教训。 今天想起来还生气。 ~~怎么今天功课做错的人比昨天还多了? 午时: 喊了今天没做功课的十来个人来,一排在屋子里趴好。 年轻学生的屁股真白啊~~ “蒙先生~~”其中一个学生红着脸开口。 “闭嘴!现在想起来求饶让我打轻点了?做功课时候怎么不用心?!” “不、不是~~”学生脸更红了,“我是想请求蒙先生下手重一点~~” “~~???” “因为~~因为被蒙先生抽打的时候,很舒服~~”学生的脸上浮现出痴痴的傻笑来,脸红扑扑的,白白的屁股圆鼓鼓光裸着,犹自带着昨日留下的殷红鞭痕。 其他几个男生也纷纷点头,恳求地看着蒙青娥。 “闭嘴!你们这群蠢货!”黑亮的牛皮鞭发狠抽下去。 “啊……”不像是男人声音的痛呼~~或者说,呻吟? 这帮混蛋。都把她气饿了。 未时: 低年级生的草药鉴识课。 鉴别错的打手心。怎么最近鉴别错的越来越多了? 就连那几个满脸清纯的女学生也~~一脸期待地伸出手望着自己? 申时: 高年级生的毒蛊原理课。 有个蠢货熬药时洒出来在炭上,把小炉炸了,差点伤到边上的人。 “你蠢吗?!是想炸死你自己还是想炸死你同袍??” 蠢货傻笑:“反正蒙先生在,不会出事情的。” 一时没忍住,上前左右开弓抽了他两耳光。 蠢货脸上立刻一左一右长了两个红通通巴掌印,五指清晰。 周围一片“嘶”地吸气声。满意。 半晌,一个学业优异的白净男生举手,弱弱开口:“蒙先生,能不能也抽我两巴掌?” ~~妈的。 酉时: 被赵杏儿邀去蜀香楼吃饭,吐槽学生吐槽三刻钟。 赵杏儿淡定喝酒:“人都这样,犯贱,不管男的女的。越捧着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要看轻你去。像蒙大夫这样高高在上、触不到摸不到的,他们反而欲罢不能。” 沉思。 “妹妹多吃点。看你瘦的~~” 碗里的菜被赵杏儿堆成山了。 戌时: 草拟了一套新课规。 “功课完成好的,可主动请领十鞭;课堂表现好的,可领十耳光;月末考试成绩优异的,可在月假时选择留堂,罚跪三天。” 第二日便张贴出去。 过了几日,赵杏儿路过蒙青娥的办事书房,惊讶地看到,门前挨挨挤挤几乎跪了半个年级的人。 排队似的,一个接一个低着头进去,再飘乎乎走出来,笑容痴傻中带着些猥琐。 她讶异进门,只见进去的学生,乖乖跪倒在蒙青娥脚边,脱了衣服,露出脊梁。 “啪!”牛皮鞭子抽上去。 “啊……蒙先生……”男生眼中闪着光,羞耻的呻吟听得赵杏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闭嘴,我允许你出声了吗?” “学生、学生知错了~~” “啪!”又是一鞭。 赵杏儿看得自己后背都疼了:“蒙大夫,这学生犯什么错了你要这么罚他?” 蒙青娥淡定道:“没什么,他测验全对了,自己选的挨打做奖励。” 赵杏儿:“~~~~~~” 一个愿打,一群人愿挨,这群学子的学业真的是蒸蒸日上了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京城篇:面圣 冬季的北方,寒风肃肃,有些凄冷。 街上的树一片叶子也无,光秃秃的,配合着灰白的天空,透着股萧瑟之意。 然而街上的百姓似是并不在意这肃杀的天气,挑着扁担、推着车子,熙熙攘攘。 还未到腊月,商铺门口便提前掌了红灯笼,饭庄更是近年流行起系一串晒干的红蜀椒并三两根金黄的玉蜀黍在门廊下,取个红火吉祥、金玉满仓之意。 这玉蜀黍,也是谢析在蜀中的农庄子里流传出去的——种子来自海外番邦,因首先在蜀地试种,一排排种实又光洁如玉,便取名做了“玉蜀黍”,后来众人嫌佶屈聱牙,索性喊成了“玉米”。 前年还是稀罕物件,如今大街小巷便有小贩用炭火烤了卖了。 谢析看了得意,硬是让马车在这宽阔的门坊正中停下,堵着后方的马车,买了根烤玉米硬塞给赵杏儿吃。 车厢里,赵杏儿捧着根喷香的烤玉米是哭笑不得:“我是去进宫面圣的,又不是来逛街的,九王爷当我是没见过稀罕玩意儿的小丫头呢?” 谢析明明满眼得意,却硬装出一副无辜相:“本王只不过一时没想到,在这千里之遥的京城街头,竟然能见到蜀中庄子上亲手种出来东西,一时觉着亲切,就想和杏儿分享分享。杏儿难道不替本王高兴?” 一旁,方渐挤兑似的凉丝丝道:“杏儿还是多夸奖夸奖王爷吧,王爷毕竟不比我这样商家庶民,从小跑遍大江南北的行商管事,难免少见多怪了些。” 谢析瞪他一眼,怼回去:“本王可算是见识过方公子如何走南闯北了——桐湖的生意刚起来就扔给下人打理,硬是跟到了蜀中,又从蜀中跟到京城,如今我和杏儿被皇上召见着面圣,方公子明知道连那皇宫门都进不去,还上赶着不请自来,莫非是为了跑那皇宫门前看看风光、多增加几分谈资?” “你们俩,烦不烦?!” 赵杏儿被这俩人吵得耳朵里嗡嗡直响,柳眉一竖便出声斥责。 这方渐和谢析,真是天生的冤家、上辈子的仇敌,自打方渐也去了蜀中,她耳根子就再也没清净过。 如今自己跟章南烛两个奉旨面圣,谢析说什么要给母后祝寿,跟着一起来了,方渐也毫不示弱,打着要打理京城分号的借口硬是挤上了同一辆马车,一同来了这京城。 今日更是说什么要亲自把她送到皇宫门口、看着她进去才放心,搞得自己不像是进宫、倒像是上战场一样。 赵杏儿啃着根烤玉米,无语。 如今她不过三个情夫,却已经有了那三妻四妾的家主老爷面对姬妾争宠时那种力不从心、发自内心的懒得搭理之感。 也不知皇帝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如何平衡的。 要能取取经就好了。 到了禁宫门口,下了马车,赵杏儿、章南烛两人递了名帖,在大摇大摆的谢析带领下,乘了步辇去往内庭。 起初赵杏儿还觉得,这又是车又是轿辇的换法太过夸张——自己又不是没长脚,还不能走吗? 却不想,从宣德门到皇帝召见的内庭,竟然走了堪堪小半个时辰。 召见的地方在内庭书房。 按说历来这里只有与皇帝极为亲近的臣子才能进的,不过想来是沾了谢析的光,赵杏儿也不做他想,安安心心下了辇,在侍卫的带领下,低眉顺眼地进了皇帝的书房。 书房的桌案前,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一身明黄色龙袍常服,五彩的丝线绣的盘龙祥云栩栩如生。 镶着珍珠翠玉的金冠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垂下的发丝微微落在肩侧。 鼻梁高挺,两条剑眉皱在一起,凝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与谢析生着同样一双上挑凤目,然而这双眼睛在谢析脸上便是风流慵懒,在眼前这人脸上,却分明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气势。 赵杏儿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了。 她不该在这里的。 离家前,爹娘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能与谢家的人扯上关系,而她不止睡了一个,如今竟跑来母亲曾经生活过的禁宫深处,受另一个的召见了。 赵杏儿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谢钧,当今圣上。 乡野传闻似真似假地提过,其实谢钧并非太后亲生,而是被当年备受先皇宠爱的幸妃过继到正宫——因此幸妃含恨,竟私通宰相,做出私奔的丑事,给先皇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对这些个宫闻秘辛,赵杏儿的娘亲当年是一律拒绝细说,因此赵杏儿并不不知道其中详细。 如今看着这张轮廓与自己微妙相似的脸,她却不得不承认,这谢钧绝对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无疑了。 只希望,谢钧可千万不要发现这件事才好~~ “皇兄,你大老远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你批奏章啊?” 谢析到底是跟皇帝一同在当年的正宫皇后、如今的太后膝下一同住过的好兄弟,根本不怕他那身龙威,熟稔地凑上去嬉笑。 谢钧听见他的动静,眉毛微不可见地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杏儿竟隐隐觉得他有些“这家伙怎么又来了”的不耐。 这绝对是亲哥哥了! “臣女赵杏儿参见圣上!” 赵杏儿和章南烛两人毕竟只是臣子,比不得谢析跟他是自家人,乖乖跪下行礼。 “平身。”低磁的声音,编钟一般浑厚清越,回响在书房里,竟带了些金属一般的余音。 赵杏儿小心翼翼起身,一抬头,便对上了谢钧的眼睛。 漆黑,幽深,锐利似剑,似乎洞悉一切,却探查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单方向地把赵杏儿所有的伪装都剥光,似乎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暴露出来一样。 赵杏儿连忙低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难怪九弟每次回来,都是三句话不离你赵大夫,今日一见果然是气质过人啊。” 谢钧放下笔,打量着他们,目光扫过章南烛,在赵杏儿上下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略微凝眉,“不知为何,朕总觉得赵大夫看着有些眼熟。你可有亲眷在宫里任职过?” 赵杏儿垂眸答道:“臣女家并不在京城,想来是没有的,否则臣女早该听说过才对。” 欺君是罪,不知却从来是无过的。她的身份全是谎言,回答时便要分外小心。 哪成想,谢钧却不肯放过她,继续追问:“赵大夫倒是说得一口好官话,不知是哪里人士?” “臣女父母均是无根之人,四处漂泊着行商罢了。臣女拜师后更是跟着师父四海行医,无从谈家乡二字。” 谢钧挑眉,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兴味:“赵大夫的父母难道连个祖籍都没有吗?『无根之人』,这说法倒像是流亡逃犯常用的。” “皇上说笑了。”赵杏儿后背冷汗越来越多,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皇兄,你找人来就是为了查人全家的啊?” 幸而谢析出言圆场,谢钧终于想起了正事,也不再追问赵杏儿的身世,望着她和章南烛两人道:“朕召你们来,除了问询那医学院的事情,其实还有别的要事相商。章大夫大概知道,太后她多年来一直凤体抱恙,尤其一到冬天身上便不爽利起来。这么多年了,太医院的人也去不了她的病根,听闻赵大夫是周圣仁周神医的嫡传弟子,朕便想请赵大夫替母后诊治诊治,能去了她这痼疾便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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