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余瑶伸个懒腰,抱怨道:“好累啊。” 他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正要歇下安置。自然,还是在孟九征置下的府邸。 鉴安收拾着东西对余瑶的话嗤之以鼻,心说娇气。 鉴宁则道:“我立刻让人为姑娘收拾屋子。” 正要去时,孟九征自里屋出来,道:“我去见个友人。” 这才刚刚到家,就要出门?余瑶和鉴宁面面相觑。 鉴安道:“那……” “我一人去即可,你们若累了,就先歇一歇。”他态度随意,并不要求有人跟来。 余瑶心中一动,有个猜测,禁不住上前问道:“公子,我……” 说着又住了口。 孟九征惊讶地望她,略思索一会儿,才恍悟余瑶是在说之前马车上,他插言说要带她认识友人之女的事。 那时马车上鉴安问余瑶,为什么在丹州城仅仅和裴彦昭出去玩耍,而不和其他友人或别家小姐去? 余瑶道,她的好友都在天府郡,彼此相隔万里,轻易不得见。何况她家生变,为防患未然,也不好再和他们来往。 而想要以新的身份在丹州交友,一是何诗双还不曾带她赴过宴会,二是她自己莽撞粗狂,从来不擅和千金小姐们相处,就更难交到,几乎不想了。 她说着,语气微有失落。鉴安自觉失言,也不再多问。 正要更换话题,马车内孟九征忽然开口,说他认识的一位宋姓友人,家中有一女儿,因性子的缘故与众多世家千金不和,虽自称独善其身,自在逍遥,大好过呼朋引伴、成群结队,但她父亲却极是忧愁,母亲也极为忧虑,斥她说明明自己也想要一二密友,却这样不屑一顾、心比天高,哪里交得到! 孟九征还说,听友人诉苦,那小姐性子与余瑶相似,或许二人有缘,可成至交。 只听孟九征介绍,余瑶就对那宋小姐起了好感,当即掀开孟九征车帘,回身星星眼问:“公子愿意为我们引荐引荐么?” 话都是由他说起的,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便只是含着笑应下,同时用笛子轻轻点她的手:“快放下车帘。” 余瑶心满意足放下了,之后对他们的下个目的地一直抱有期待,因为孟九征说了,那位宋姓友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他们下一个落脚的地方。 眼下既已到了,孟九征又直言要去会友,余瑶立刻想起这桩,眼巴巴地望着他。 孟九征失笑:“可姑娘刚才不还说累了么?” 他原想着自己先去一趟,与那烦人的旧友叙旧,过后再送余瑶一趟,正式介绍两位小姐相识,然后功成身退。 不想余瑶自己心急眼热,巴巴地现下就要跟着去。 余瑶道:“不累不累,我已经休息好了!” 她拍拍胸口,证明自己的精力还十分旺盛。 孟九征沉吟,过后答应下来:“也好,但我那位宋姓友人,为人有些……多嘴多舌。”他思忖。 “姑娘若去,需得注意说话分寸,切勿把身份说漏了。” 余瑶没有问题,疯狂点头。 “那姑娘为自己想个身份罢。” “啊?”余瑶一愣,不明所以。 孟九征:“我说了,我那位友人有些多嘴多舌。姑娘想个与我的关系,好方便引见。” 他微笑着,握笛轻轻敲了下手心,余瑶看不出他这话是对友人的讥嘲,还是单纯的实事求是。 “倘若不想个身份解释你我关系,他怕是要多方打探、锲而不舍,甚则胡编乱造、到处宣扬,如此十分不妥。”他进一步解释。 余瑶便绞尽脑汁,思索起来,关系啊……不像和裴彦昭现成的表兄妹关系,她和孟九征是什么关系呢? 余瑶期期艾艾道:“就普通朋友不行么?” 此话一出,她见孟九征的脸色少见有些切齿起来。 “我那位友人最不信的,就是男女之间会有纯粹的友人之谊。”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思想龌龊,还是宋帅故意打趣,总之孟九征十分不喜,想要避免这个。 “姑娘换个罢。” 那……亲戚? 何诗双和孟九征八竿子打不着;同窗? 孟九征拜过师,入过天府郡的学堂么;奴婢? 不至于吧;救命恩人? 啊? 同乡、邻里则更不对劲。 余瑶茫然起来,孟九征也开始沉思,心说两人之间好像确实没什么可说得过去的身份。 余瑶道:“那友人之女,义、义……姐……兄……妹?” 孟九征道:“姑娘年岁生辰?” 余瑶:“十……十八?四月初九?” “我虚长姑娘两岁零二月,姑娘当妹妹罢。” 两人对话间,鉴安鉴宁相继撇头。 余瑶:“……哦、哦。” 竟然比裴彦昭还小些。 勉勉强强定下个可供糊弄的义兄妹身份,他们启程。 因孟九征本人交游极广,各个地界、三教九流都可见以他朋友身份自居的人,是以这个矫饰虽然仍难禁推敲,依然可试。 余瑶在马车上问孟九征:“公子对宋玖还知道些什么吗?” 那宋姓友人宋帅的女儿唤作宋玖。 孟九征道:“没有了。” 闺中的女儿他不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就连之前那些也是宋帅嘴上不把风,写信向他抱怨他才知道。 他看向余瑶:“姑娘紧张?” 余瑶摇头:“只是为防万一,总想再多了解一些。” 书上说,这叫知己知彼。 孟九征道:“无妨,随缘就是了,思虑太多反而不美。” 二人的马车来到一户人家前,说明之后自有门人前去通报,孟九征和余瑶在外等候。 她等待之时,稀奇地抬头张望匾额,上方“宋府”二字狂放恣意,笔锋劲挺。 孟九征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介绍道:“那是宋帅自己题字找人镌的。” 没多久便自里传来一人的笑声,开了门那笑声更是响亮。 宋帅跨出门来,声音愈大:“孟九,征(zhǐ)羽,你还真一到就来了啊!旁人想见你一面而不得,我却能让你亲自登门拜见,实在脸上有光。” 语气喜洋洋中,又透着股嘲谑戏弄之意。 余瑶好奇地去望,一看之下吓一跳,见对方竟是手拿一柄长刀,随意披了件外衣就出来的,显见来得匆忙。 孟九征道:“我来是因你在我到前就连送书信二十封,还扬言倘若不来就携家带口去我那里小住,迫不得已,才登门拜访,你倒不必觉得脸上有光,更不必说什么拜见。” 他侧身,轻道:“瑶妹,这是你宋帅宋大哥。” 余瑶当即抱拳,叫道:“大哥!” 因对方携兵器、好武艺,说话又是爽朗做派,余瑶忆起以往见过的江湖艺人,有样学样行了个礼,过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宋帅:“哎呀。” 他都忘了门人报说还有个女郎同样等候在外,一时手忙脚乱,想抱拳不是,不抱不是,披好衣,长刀在手显得他有些无礼。 他无奈:“姑娘见谅。”把刀交到门人手上,他这才正式一拜,肃着脸容,声若洪钟,“小妹!” 余瑶眼一眨,顿时觉得这个大哥怪好玩儿的。 孟九征也觉好笑:“这是余瑶,我义妹。” 互相简单介绍过后,宋帅把孟九征和余瑶请进屋,又立刻让人去请妻子和女儿:“把丽娘和玖儿叫来,就说来贵客了。” 余瑶一听,心中一喜,心心念念要结交的人总算来了,顿时连宋帅和孟九征在说什么都没注意,只是翘首以盼,张望门口。 不多久,一个端庄夫人携着一个秀气少女走近。 余瑶双眼一亮。 有句话怎么说,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两个女孩子刚一对上眼,话还没怎么说,就已经一个从位置上站起来,一个从她娘身边跑过去。 宋玖拉住余瑶的手,对秦夫人道:“娘,我们可以去后院吗?” 秦夫人一愣:“但你们……” 都还没互相认识呢。 宋玖一声欢呼:“走!” 急急拉了余瑶出了厅堂的门。 原来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秦夫人:…… 宋帅:…… “她们……挺投缘的?”宋帅干巴巴又有些懵然地道。 当晚秦夫人留饭,临到回去余瑶都还对宋玖恋恋不舍。 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在那边说悄悄话。 孟九征相继和秦夫人、宋帅道别,等了一会儿。 余瑶:“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她小跑着过来,笑嘻嘻一边登上马车,一边和宋帅、秦夫人招手:“大哥、嫂子,再见。” 宋帅也笑眯眯和她“再见”。秦夫人微笑颔首。 马车在道路上行驶,孟九征问:“你们脾气可合?” 余瑶脸上笑容仍未收,听他问,眨眨眼睛虽未答,神态里已看出答案了。 她笑着发问:“公子,我们在这里停得久吗?” 孟九征道:“得有一段时日,宋帅有事托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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