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流萤这位新任“首席幸福执行官”的英明领导下，那份堪称宇宙和平典范的“幸福共享战略合作框架协议2.0版本”得到了切实的、卓有成效的贯彻与执行。 穹的大学生活，终于，从一场充满了甜蜜、荒唐与无尽“惊喜”的恋爱战争，回归到了它应有的、充满了清新、日常与更多“自由”的田园诗篇。 他终于可以一个人，在午后的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看上一整本关于古代星域航行日志的厚重书籍，而不用担心左边会有人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右边会有人在课桌下用穿着丝袜的美腿偷偷地勾蹭他。 他也终于可以在食堂里，毫无压力地，选择自己今天想吃的、淋满了番茄酱的普通炸鸡套餐，而不用在一份充满了“爱意”的顶级舒芙蕾和一块象征着“价值”的稀有菲力牛排之间，做出足以引发家庭危机的艰难抉择。 艾丝妲依旧会每天给他发来无数条充满了少女心事的、甜蜜的消息；托帕也依然会以“审查共同资产运营状况”为名，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身边，用她那充满了成熟风韵的魅力，对他进行不动声色的撩拨；而流萤，则像一道最温暖、最柔和的月光，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给予他最温柔的陪伴与支持。 她们的爱，依旧炽热，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枷锁。 她们学会了给予彼此空间，学会了用一种更加成熟、更加健康的方式，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荒唐却又无比珍贵的“共享关系”。 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终于找到了稳定运行轨道的行星，虽然依旧被三颗美丽而又强大的恒星的引力所环绕，但已经不再有随时会被撕碎的危险，反而能在这三片温暖的光芒的照耀下，自由自在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的公转与自转。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又美好，充满了琐碎的、日常的、宛如气泡水般清甜的幸福。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见不得他太过“清闲”。 就在这个金秋时节，一则轰动了整个折纸大学、乃至整个匹诺康尼的新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寰宇的大歌星，匹诺康尼的瑰宝，天环族的骄傲，被誉为“歌声能让星辰都为之动容”的知更鸟小姐，将要回到她的母校——折纸大学，开展一系列关于“新时代艺术形式与古典乐理融合”的合作项目。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无数学生为之疯狂，他们奔走相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骄傲。 知更鸟，那可是传说中的、从折纸大学走出去的最闪耀的明星！ 她不仅是所有艺术生的终极偶像，更是整个匹诺-康尼的文化名片。 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大明星，甚至有机会与她合作，这对于任何一个折纸大学的学生来说，都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无上荣耀。 而穹，就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最幸运的幸运儿。 由于他在《以太编辑入门》这门课上，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惊人的创造力与艺术感知力（毕竟，能将开拓之力运用自如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行为艺术家），他被这门课的教授，同时也是这次合作项目的校方总负责人，强力推荐，成为了负责与知更鸟小姐进行项目对接与执行的、唯一的学生代表。 当这个任命下来的时候，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我？负责和知更鸟小姐合作？”他看着眼前的任命通知，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知更鸟…… 这个名字，在他的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特殊的重量。 他想起了在那个光怪陆离的、盛会之星的梦境里，与她初次相遇时的惊艳。 他想起了在匹诺-康尼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中，两人并肩作战，共同对抗“秩序”的默契。 他更想起了，在那场盛大的、名为“谐乐大典”的演唱会上，她站在舞台的中央，如同降临凡间的天使，用她那能净化一切的、圣洁而又空灵的歌声，抚平了所有人的伤痛。 她美丽，优雅，善良，坚强，如同最完美的、不应存在于人世间的艺术品。 对于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存在，穹的心中，充满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敬佩与欣赏。 当然，这个消息，也在他那个小小的“后宫”里，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什么？！你要和那个大明星单独合作？！”艾丝妲的醋坛子，瞬间被打翻了，她鼓着腮帮子，一脸的不情愿，“不行！我也要加入这个项目！我可以说服我爸爸，以我们家族公司的名义，赞助她们这次合作的所有经费！” “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极佳的、提升个人履历与人脉资源的优质项目。”托帕推了推她那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开拓者先生，为了确保我们‘共同资产’的价值能得到最大化的提升，我认为，我有必要以‘商业顾问’的身份，全程跟进并指导这个项目的进行。” “穹……要去和知更鸟小姐……一起工作吗？”流萤的反应，一如既往地温柔而又体贴，但她那双紧紧地攥着衣角的小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些许不安，“那……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哦。如果……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我也可以……” 面对这三道充满了“关切”的目光，穹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幸好，这次的项目，是由校方和知更鸟的团队直接负责，保密级别极高，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赞助”或者“指导”的。 穹以这个理由，软磨硬泡了许久，才终于安抚住了那三位“虎视眈眈”的监护人。 ——— 与知更鸟的第一次项目会议，被安排在了艺术学院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位于顶层的露天音乐厅里。 当穹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时，那个如同梦中女神般的身影，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今天的知更鸟，没有穿她在舞台上时那种华丽繁复的演出服。 她只是穿了一件款式简约的、米白色的长袖连衣裙，裙摆随着秋日的微风，轻轻地飘动。 一头柔顺的、泛着淡淡金色光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只用一根银色的、知更鸟形状的发卡，将一侧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庞，在秋日午后柔和的阳光下，显得愈发清丽脱俗。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与舞台上那种光芒万丈的巨星气质截然不同的、属于邻家学姐般的、亲切而又温和的气息。 她正背对着穹，倚在音乐厅的白色栏杆上，眺望着远处那片被染成金黄色的、折纸大学的校园全景，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怀旧的思绪。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地转过身，当看到来人是穹时，她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淡淡忧郁的、如同最清澈天空般的蓝色眼眸里，瞬间，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真诚而又惊喜的亮光。 “开拓者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重逢的喜悦。 “你好，知更鸟小姐。”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他曾在无数全息屏幕上见过的绝美脸庞，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掉了一拍。 “真的是你！”知更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动人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秋日的最后一丝凉意。 “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呢。没想到，负责这次项目的学生代表，竟然会是你。世界……还真是小呢。” “我也很意外。”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能再次与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在学校里，就不要用‘您’这么生分的称呼了。”知更鸟轻笑一声，她走到穹的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拂去了肩膀上落下的一片枫叶。 她的指尖，温凉而又细腻，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地，划过他的衣领。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像以前一样，叫我知更鸟吧。我呢，也叫你穹，可以吗？” 她的靠近，她的触碰，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不带任何一丝一毫的、刻意的挑逗意味，却反而让穹的心，跳得更快了。 *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好舒服……* 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当然可以，知……知更鸟。”他有些结巴地，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嗯。”知更鸟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那么，穹学弟。作为你的‘学姐’，在接下来的合作中，还请多多指教咯。” 她俏皮地，对着穹，眨了眨眼睛。 那一瞬间的风情，让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长着羽毛的翅膀，轻轻地，搔刮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两人的合作，就在这样一种轻松、愉快而又带着一丝微妙暧昧的气氛中，开始了。 他们的项目，是为即将到来的、折纸大学的百年校庆，共同创作一首全新的、能够代表学校精神的主题曲。 知更鸟负责作曲和演唱，而穹，则需要运用他的“以太编辑”能力，为这首歌曲，创造出与之相匹配的、独一无二的、充满了梦幻色彩的全息视觉特效。 为了寻找创作的灵感，他们一起，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会并肩坐在那片充满了回忆的、金色的银杏庭院里。 知更鸟会抱着一把木吉他，随性地，哼唱着一些不成调的、却又异常动听的旋律。 而穹，则会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音符在他的脑海中，幻化成一片片流光溢彩的、绚丽的星云。 他们会一起，偷偷地溜进那间尘封已久的、位于旧教学楼里的古老琴房。 知更鸟会坐在一架布满了灰尘的三角钢琴前，用她那双纤细而又灵巧的手，弹奏出如同流水般清澈的、肖邦的夜曲。 而穹，则会静静地，靠在钢琴边，看着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圣洁的光晕，不自觉地，看得痴了。 他们会一起，在深夜里，爬上那座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能够俯瞰整个匹诺康尼夜景的钟楼顶端。 知更鸟会向他讲述，自己学生时代，在这里发生的各种糗事，比如为了看流星雨，而错过了门禁，结果被管理员追着在校园里跑了三圈。 她的脸上，会露出属于那个年纪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和平时那个高贵优雅的大明星，判若两人。 与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首舒缓而又优美的、充满了诗意的田园牧歌。 没有艾丝妲那种充满了占有欲的、甜蜜的黏腻；也没有托帕那种充满了侵略性的、危险的挑逗；更没有流萤那种让人心疼的、需要小心翼翼去呵护的脆弱。 和知更鸟在一起，穹感觉自己，是完全的、彻底的放松。 他可以和她天马行空地，讨论着关于音乐、艺术、梦想和宇宙的话题。 他可以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展露出自己最真实、最笨拙的一面。 他甚至觉得，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和她静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看着她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旋律而露出惊喜的笑容，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的幸福。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在又一个与知更鸟共同创作到深夜的、宁静的夜晚。 穹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宿舍的、空无一人的校园小径上，心中，反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终端，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知更鸟的新消息。 【知更鸟】：穹，睡了吗？ 【知更鸟】：今天下午，你在琴房里，听我弹琴的时候，是不是睡着了呀？（偷笑的表情包.gif） 穹看着这条消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他正想回复，对方的第二条消息，便紧接着发了过来。 【知更鸟】：开玩笑的啦。 不过，谢谢你，今天能陪我那么久。 和你在一起，总能让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也能让我，找到很多快要被遗忘的、宝贵的灵感。 【知更鸟】：对了，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吗？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枫叶，是整个匹诺康尼最红的。而且，那里的日落，也特别、特别的美。 【知更鸟】：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看着这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明确的私人邀约的消息，穹的心，不受控制地，再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如同银盘般的明月，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知更鸟在阳光下，那张清丽脱俗的、带着温暖笑意的绝美脸庞。 他终于，为自己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找到了答案。 这种感觉…… 或许，就叫做……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