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杨建设买下的计算器挺多的。 特别是高档次的那一款计算器，直接就是1000台！ 他这次过来带的计算器还不多，一样带了一箱子。 其中高档次的计算器占空间最多，一箱子是100台。 中档次的计算器是150台，平板计算器最多了，一箱子是250台。 杨建设没有讨价还价。 他已经跟邢索引说开了，这次就是帮他个忙，这次卖他计算器是让他给供销社立功。 所以价格按照邢索引给定的这样，所有的计算器合计起来总共是三万九千元。 这次可就是实实在在的万元户了！ 接近四个万元户！ 而社队企业现在已经有三个销售组了，一个是鸡蛋灌饼销售组，一个是肉夹馍销售组，还有一个是零售组。 三个销售组过去的日子里除了大雪天不能出门，其他时候也在孜孜不倦的出去做生意。 杨建设看过账本，他们合计收入早就破一万元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身家至少是五个万元户！ 如此身家说是公社首富或许有些许夸张，但说他已经成了最先富裕起来的一批人，这可就毫无问题了！ 因为杨建设和邢索引商量好了，这批计算器不能说是由一个生产队队长供应的，而要说是军工厂供应的—— 正好邢索引的亲弟弟在炮兵团当军官，他可以以此为理由拉上关系。 然后，杨建设出去等待，邢索引这边开始走流程，找财务付账。 至于这批计算器的售后问题怎么办。 好办。 现在消费者还没有售后维权的理念，计算器坏了城里有专门的修理铺。 杨建设出去在街道上溜达，便看到了这么一家修理铺： 修理铺在一处楼房的一楼，挂着很大的白底色的牌子，写着‘钟表、相机、电子计算机——修理部’。 另外墙上用水泥抹平了，彩绘了照相机、钟表和计算器等图案。 他在县城街道上随便溜达、转悠、观看，发现现在的经济确实活泛了。 这种活力在乡村地区还少有显示，在城市里已经很清晰了。 以往私人买卖都在黑市进行，现在不少个体户都堂而皇之的沿街叫卖。 杨建设打量他们的穿着、倾听他们的话音，便能大概的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当中主要是城里人，有部分是回城的知青。 他们没有工作没有单位接收，便自己干起了小生意，卖干货、卖副食品、卖厂子一些工具乃至原材料的下脚料。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这些见闻让杨建设对于生产队的发展之路更有信心。 有时空飞船的协助、有自己带领，他们队里要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的生意很混乱，个体户们秉持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之理念，做买卖的胆子很大。 他看到有些人卖的钢管铁板说是工厂生产资料原材料的下脚料，其实压根不是，就是正经的好材料！ 显然是有人往外捣鼓国家资产了。 相比之下，他这边做的生意可合法合规太多了，这种情况下，公安局不会过多注意他们的。 也是想什么来什么。 杨建设这里考虑到了公安局，不一会街道上就出现了一台警车。 这台警车很崭新，颜色是白底带红色条纹，车顶有警灯，车头前挂个长条横幅写着：打击违法犯罪行为宣传车。 从去年开始，这种宣传车便在县城和公社地区频繁出现，杨建设见过好多次，对千篇一律的宣传内容已经耳熟能详： “……为进一步震慑各类犯罪行为，鼓舞人民群众、挽救失足人员、全面加强社会治安、有效维护国家稳定，经县委、县政府批准……” 听到这里杨建设就知道后面内容了。 看来县里又要举办公判大会！ 果然，在他心里生出这个想法后，大喇叭后面继续说：“星州县将于本月25号于青年广场举行公判大会……” 所谓公判大会，顾名思义就是将被告人押赴到公共空间进行审理，最常见的地方就是广场、空地，然后吸引群众来围观。 法院不在审判庭或者看守所布置的场所宣判，而是非要兴师动众，把那么多被告人押解到事发或者他们家乡去宣判是有原因的。 从去年国家颁布了《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开始，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性治安严打就开始了。 为了追求社会效果，在“惩治一小批”的同时去“警示一大批”、“教育一大批”，各地政府纷纷组织公判大会，允许人民群众围观宣判结果并现场观看枪毙死刑犯的行动。 杨建设对于这种活动没有太大兴趣，因为他去年已经把兴趣用完了。 以往碰到这种事他都是快步离去，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但今天他看到警车后停步凝神观看起来。 因为这台警车是面包车！ 他还是第一次在84年代看到面包车呢。 作为渔民，他对汽车了解不多，所以在18年代看到面包车后他还以为那种车子是八十年代以后才引入中国的车型。 结果今天他竟然看到了一台警用面包车，而且这车子还是国产汽车，车头前面的拼音赫然是‘CHANGAN’。 长安金杯面包车！ 杨建设盯着面包车好奇的看，车子突然靠边向他这里停下了。 这让他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毕竟他有秘密！ 他往左右看，周围人很少，只有一个妙龄女郎走在他前面。 看到警车冲自己方向而来，女郎吓得甩着刚烫好的波浪头就小步跑起来。 警车并没有去追女郎还是开向杨建设方向，这就说明是冲着杨建设来的。 杨建设顿时心里一沉！ 更让觉得不妙的是，这警用面包车停在他跟前后大喇叭突然就息声了！ 杨建设惴惴不安的看向警车，警车的驾驶座、副驾驶座都坐了警察。 此时两名年轻的警察就在严肃的看着他。 然后这两人没有下车，车门打开，是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下车了。 中年人推开车门后就对他笑，说道：“杨建设同志？” 杨建设看清中年人样子后心顿时放下一半。 这算是半个熟人。 第一次领着杨大宝等销售组来县城出摊的时候他们去国营饭店吃的午饭。 当时国营饭店限量供应啤酒，然后有个转业战士带外地战友在饭店吃饭，他们啤酒不够用，杨建设将自己一桌的配额分给了对方。 现在这中年人就是当时那个人。 他还记得这人叫黄国强。 黄国强一叫他，他便热情伸出手去说：“黄国强同志？我记忆力不太好，没记错您名字吧？” 警车停在他身边并不是要查他，原来是黄国强认出他的样子，停下车跟他说几句话。 黄国强这次是要向他致谢，感谢他上次在东方红饭店无偿分给他啤酒配额的事。 这件事在杨建设看来不算什么，但对黄国强挺重要。 曾经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友来自己地头上看望自己，如果自己不能保证战友们痛痛快快喝一场，那得多扫兴？ 所以杨建设帮他的忙看起来不大，实际上关乎颜面，他感觉还挺重要。 以至于他事后还打听了杨建设的身份：“我想要向你当面道谢，但是太忙了，你也看见了，马上就是阳历年了，我们公检法体系里事很多。” 杨建设指着车上喇叭说：“这我知道，你们要搞公判大会了。” 黄国强笑道：“对，又要搞一次公判大会。那个，我打听到你是龙旺公社的一名新队长，现在刚当上了你们生产队的队长？” “是的。”杨建设大方承认。 黄国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是龙旺公社的本地人吧？从小在你们生产队长大？” 杨建设说：“是的。” 黄国强又问道：“那你肯定了解你们公社的治安情况了，我刚来县里上任不久，对地方上还不了解，对你们龙旺公社尤其不了解。” “我听说你们龙旺公社以前治安不太好，最近这两年情况有所好转了吗？” 杨建设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关心龙旺公社的情况，便老老实实的说：“从去年开始治安好转很多，那些违法犯罪分子都被你们给抓走了，公社上下的整个社会风气都为之一变。” 听到这话黄国强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 他掏出香烟示意杨建设一起抽，杨建设摆手表示不会。 然后他自己叼上烟后说：“杨队长你在我面前别紧张也别拘谨，你知道，我是部队转业干部，这叫草莽之徒。” “所以你平时跟我打交道随便点，只要你不违法犯罪，咱们就是同一阶级的同志嘛。” “何况我还欠你一份人情呢，这事我记在心里的。” 杨建设赶忙客气说没有，没说两句话被黄国强摆手给打断了： “嗨，咱们同志得讲究实事求是，我欠你人情这事是实实在在的，这事你不用客气，反正我没打算利用我的工作和权力来还你这份人情。” 杨建设赔笑说那不能。 他搞不懂这位领导的意图。 实际上两人没有什么关系，饭店啤酒配额这种事更算不上人情，黄国强要是真把这事记在心上了，那说明这人还真是知恩图报。 但即使把啤酒配额这件事算成人情，黄国强对他也有点过于热忱了。 他对待杨建设的态度，属于交浅言深。 这是官场大忌。 杨建设算不得是个官，可黄国强应该是个官，他能不懂这忌讳？ 两人的交谈让杨建设颇为疑惑。 让他更疑惑的是，两人关系像是黄国强有事要找他帮忙，所以干巴巴的跟他去拉近关系。 两人又攀谈几句后，话题重回公判大会。 黄国强说：“这次公判大会我这边算是负责人，你们队里什么情况？” “你作为队长，肯定了解你们队里社员的思想动态，要是觉得有人有思想上犯罪的苗头，领他过来到大会上看看，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这话说的很含蓄，意思很清晰： 你刚当队长，还是个年轻队长，队里是不是有人不服你，甚至有人挑衅你？ 如果有的话，领他到公判大会震慑一下。 杨建设明白黄国强话外音，他正要委婉拒绝，但随即一想，问道： “黄同志，我们队里的社员都是好同志，思想纯洁、素质过硬。” “不过我们隔壁一个生产大队有一家四个兄弟人品很不行，就在昨天我还从他们四兄弟中的老大手里救下过他家小孩……” 他说的自然是林大虎四兄弟，然后他也仔细的把昨天早上的事说了出来。 黄国强说道：“林家坳的林中四虎，这四个人我知道。” “以前我们开公判大会的时候，我就有同事要他们来参加大会，但他们大队的领导帮他们给推诿了。”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那我得再仔细盘查一下四兄弟的情况，你所说属实的话，那他们四个很有必要来参加公判大会！” 这次的公判大会要在一个礼拜后举行，他还有调查时间。 聊了几句熟稔之后，黄国强又跟他招呼一声‘工作繁忙’开车离去。 杨建设看看天色，回到供销社去等着拿钱。 他提供的这批计算器都是好东西，性能优越、款式新颖，邢索引这边帮他使了把劲，供销社的领导和财务科很快将款项给支付了。 三万九千块是很多钱。 这年头最大面额的人民币是拾元的大团结，一打大团结是一千块，这可是足足的三十九沓的大团结！ 邢索引去给他借了个带滚轮的皮箱，杨建设拒绝了。 这年头皮箱还是有点扎眼了，只有新潮的个体户才会带着皮箱出门。 像国企单位的采购员或者其他员工出差的时候，他们是一个皮挎包加上一个大提包。 而老百姓出远门需要箱子，带的是木头箱子，现在结婚女方带的嫁妆箱子也是木头箱子。 最终，杨建设用的是纸壳箱…… 一个卖卫生纸的纸壳箱，个头挺大，三十九沓的人民币塞进去连一半都塞不满。 这没问题，杨建设还买了电闸、灯具开关这些东西。 托邢索引的关系，他没用票买了一堆，把纸壳箱塞满了，抬上小推车快快乐乐的回家了。 今天是真快乐。 收获太多了！ 不仅仅卖掉了计算器赚了一大笔钱，还了解了城里的商业氛围。 最重要的是，他可能有机会收拾林家那四头老虎一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