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2000年，千禧年。
这一年是公历闰年，共366天，53周。
农历来说今年是庚辰龙年，无闰月，共354天。
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第51周年，从这一年开始，共和国正式迈过了五十岁的年纪，也是这一年，成为共和国在20世纪的最后一年。
并且，社会上还有观点将之称为21世纪的第一年。
就在这一年，从小跟随父亲在沪都生活、上学的杨雪莉接到了父亲的通知，这个暑假她们一家将要回到老家去。
杨雪莉的父亲杨大山是第一批走出老家渔村的人。
这个走出可不是迁出，他们的家还是在渔村小杨家，不过杨大山成为了小杨家驻沪都办事处主任，他需要常年驻沪工作。
因为小杨家生意多，而沪都又是国内第一大金融城市、商业城市，还是跟国外各大国家城市对接的第一窗口。
所以杨大山的工作很忙，他很少有机会能回到老家去，主要就留在沪都接待客户、中转商品，以及打理家族在金融和房地产方面的生意。
杨雪莉不知道自己父亲现在经手着什么样规模的资金。
她只知道班里最骄傲的一个女同学——这位女同学的父亲开了一家大贸易公司，她每天上学放学都由父亲的司机开奔驰轿车接送。
就是这位女同学的父亲，有一次开家长会碰到了他父亲，然后当场弯腰，迈小碎步上去与父亲握手并且还要连连鞠躬点头。
父亲对他仅仅是礼节性笑一笑，还比不上看到老家的二叔给邮寄来一条咸鱼时候笑容热烈。
从那一次开始，吃穿用跟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的杨雪莉明白了，原来父亲之所以那么忙碌是有原因的！
父亲太忙，忙到了过年都很少能回老家的地步。
但是今年暑假，父亲有了几天空闲，便立马通知了母亲，取消带她去欧洲游学的计划，一家五口共同回老家。
一家五口，除了杨雪莉这个念初中的老二，还有一个正在念高中的大哥和一个念小学的妹妹。
杨雪莉和妹妹已经多年未能回过老家，上一次回老家的时候，她们都还太小，多年过去后，她们已经对老家没什么印象了。
大哥杨凯记忆深刻：“老家很好，哈哈，小伙伴特别多，我们去公园树林里摸知了猴、抓知了，去后山抓兔子、去农田里挖老鼠窝，还有还有，洗海澡、赶海……”
说着他坐在车座上往后一倚，感叹说：“我太喜欢老家了。”
他们的母亲菊香问道：“你那时候是跟着羊敌去挖的老鼠洞吗？”
杨凯点点头，然后脸上露出怀念之色：“对，羊敌太厉害了，对了爸妈，羊敌现在还有吗？我记得它当时年纪就很大了。”
杨大山开着车说道：“有，不过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了。”
“我昨天给队长打电话还问过羊敌，队长说羊敌太老了，现在一天要睡二十多个钟头——唉，时光荏苒，我第一次见到羊敌，好像还在昨天呢。”
菊香说道：“谁说不是？当时羊敌帮咱队里找到两只走丢的羊，把咱全队高兴坏了。”
她回头看看锦衣玉食长大的三个孩子，感叹说：“他们肯定无法理解，咱生产队丢了两只羊，怎么会闹的全队慌！”
巨大的越野车奔驰在路上，要进入高速公路的时候等待发卡，同样在旁边等待发卡的车上降下车窗，有人探头对他们喊：
“喂，哥们，你这车是小羊·大唐吗？不是还没有上市吗？不是今年国庆节上市吗？”
杨大山笑着点点头说：“我这是测试车，小杨家集团用抽奖方式选了一些老客户进行上路测试。”
这人疑惑的问：“有这样的抽奖活动？我也是他们的老客户啊。”
“我现在开的桑塔纳是我弟弟的，其实我开的也是小羊，是小羊-宋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活动？”
此时高速公路卡已经发放，杨大山笑着摆摆手，一脚油门，车子狂奔而去。
在高速公路服务站吃了午饭，午后下高速，然后是一条堪比高速的平坦宽敞马路，马路后半段依然宽敞但不再平坦，开始上下坡，开始翻山越岭。
这时候杨雪莉的哥哥便说：“要到老家了。”
车子行驶在一处山顶公路位置。
杨雪莉放眼望去——
远处出现了一座好像城市缩影般的地区！
她听爸爸妈妈说，自己老家是农村，她在报纸杂志新闻上看到过报道，说她的老家发展很好，可那还是农村。
如今随着车子靠近她的老家，她看到的哪里是什么农村？
这是一座繁荣的小城！
街道全是沥青马路，路边绿树成荫，四处有红花绿草。
路口有红绿灯，有电影院有剧院有洗浴中心有各种饭店更别提超市便利店。
甚至还有一条商业街！
商业街横跨一条主干道两侧，以天桥衔接。
里面霓虹灯光闪烁，有各种店铺，只说饭店，里面有川菜馆、湘菜馆、鲁菜馆、东北菜馆，还有韩料烧烤、日料居酒屋，更别提西餐馆……
车子沿着道路从商业区走过，最终到了他们的村庄。
杨雪莉瞪大眼睛看去。
这是村庄？
这村庄倒没有很大，里面楼房也没有很高，主要是二层小楼和三层楼房，但四周以长廊环绕，里面道路也有廊盖，恐怕就是下雨天，人人也可以随便的走家窜户！
两层小楼和三层小楼的造型是普通楼房，可是有车库有花园有绿底还各自有一点小小的菜园，这比她见过同学家的别墅还要舒服。
车子在路上行驶，有人冲车子挥手。
杨大山停下车降下车窗露出头来，欢快的笑道：“二婶，我啊，我回来了。”
一个妇女站起来，笑道：“我说呢，这怎么一个陌生车子进来了，我刚才跟你老奶说，一看是沪都的牌号，基本上是你没跑了。”
“怎么样？这次你和菊香都回来了？还是你自己回来了？”
副驾驶上的菊香歪头喊道：“婶子，我们一起回来了，一家子都回来了。”
她又回头说：“来，你们下车吧，这是你们爱华奶奶，都下来叫奶奶。”
三个孩子依次下车，老老实实喊奶奶。
郭爱华哈哈笑：“哎呀、哎呀，都这么大了呀？你说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大山，这是你家老大是吧？叫什么来着？小名叫钢蛋！”
“哈哈，我还记得菊香坐月子的时候，还叫羔子踹奶了……”
“对。”杨大山也哈哈笑，然后问，“羔子现在怎么样？他是要念研究生了吧？”
郭爱华说道：“对，要念研究生了，念的是什么专业？电子物理还是什么？反正跟什么半导体啥的有关。”
杨大山说道：“恐怕是微电子与固体物理学？这是半导体行业的研究生方向。”
郭爱华一拍手，笑道：“那没错了，就是这个。”
杨大山说道：“不错，真没想到小时候总是拖鼻涕的羔子，竟然去名校念研究生了。”
菊香说：“这可以说是很厉害呢。”
郭爱华说：“真要说厉害，那还得是栋子那个孩子——说溜嘴了，现在也不是孩子了。”
“他直接读博士了，也是这个半导体方向上的，是出国去老美那里念书去了，去的是个麻省理工大学。”
杨雪莉疑惑的问：“爸，怎么这些哥哥都是去接受半导体方向的高级教育？”
杨大山笑道：“这是咱队长的要求，要求咱杨家的娃娃要学半导体，以后社队企业要全力给予资源支持半导体行业的发展！”
郭爱华招呼他们：“别在这里坐着，走走，家里去。”
菊香说：“我们先回家吧……”
“回去干啥？你公公在养猪场里，你婆婆去新马泰旅游了。”郭爱华说。
杨大山说：“是，明天回来。”
郭爱华说道：“这会你家里没人，先在我家坐坐吧，我给你爸爸去个电话，让他尽量能早点下班。”
杨大山说道：“我直接去找他……”
郭爱华摇摇头：“你去了没有用，见不到他，不到固定时间，养殖场不会开门的，都得统一消杀才让进出。”
“听婶子的，先进来坐坐吧，你们爷们先来歇歇脚。”
一家人跟着郭爱华进门。
杨雪莉看着家里简洁大方又美观的装潢，看着桌子上的电话机、墙壁上的电话分机，还有遥控直角平面大彩电，暗地里咋舌。
比她一些同学家里的家具家电还要齐全，还要好呢！
等到她继续看，又看到了对开门的电冰箱、滚筒洗衣机、录像机、空调等等电器。
这让杨雪莉大为吃惊：“哇，咱们老家现在生活水平这么高呀？”
郭爱华看着她们姐妹吃惊的样子，笑了起来：“咱生产队里现在就是这样，家家户户用自来水，烧液化气，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而且你进屋里去看，楼上地毯、楼下地板，今年咱队里还要给分一批红木家具呢！”
菊香说：“以前跟这些孩子说咱老家好，她们还不信，就以为沪都好。”
“其实，沪都的人民可没有咱老家人生活的舒服，住房统建、教育免费，生病报销、年节有礼！”
杨雪莉听到这里有些不服气。
她自打记事起就在沪都生活，在她心里沪都才是她的家园。
于是她想给家园扳回一局，说：“可是沪都老人到了年龄会退休，而且我听我同学说，农村人喜欢赌博。”
菊香听到这里怒视她：“你这个死丫头瞎说什么，什么叫农村人喜欢赌博？首先，你们年级那个赌博破家的同学，他父母都赌博，他们全是农村人吗？”
“另外，你记住，你也是农村人，你们兄妹的户口还都在生产队里，都是农村户口呢！”
“你去了沪都，可不能忘了本，我们的本就在小杨家，就在这块土地上！”
郭爱华打开冰箱拿出冷饮分给他们，笑道：“你跟娃娃生气做什么？”
她又对杨雪莉说：“咱们老家也实行老人退休制度，有退休金的，无子女赡养的还可以去养老院。”
“但是没人愿意退休，更没人去养老院，咱小杨家的人就想着为小杨家做奉献，因为大河满了小河淌，大集体好了咱个人才能好呀！”
“至于你说的赌博？咱队里有规定，不准跟黄赌毒沾边，谁敢碰这三样东西，活着除去户口、赶出小杨家，死后不得入祖坟！”
杨雪莉听后瞪大眼睛，没话说了。
见此，郭爱华又笑起来，领着她的手说：“囡囡呀，走吧，跟着奶奶出去转转。”
“你们不了解咱这个家乡，奶奶叫你看看，咱这个家乡呀，比你们大城市还要好！”
杨雪莉疑惑的问：“可是，农村怎么会这么好？”
郭爱华笑道：“这一切就得从1984年说起了，那一年你哥哥出生了，那一年，咱小杨家发生了一件影响非常深远的事情……”
1984年。
小杨家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一年！
他们会把那一年的事情告诉后人，让后人也不能忘记那一年！
这是不能忘却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