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面对杨建设突如其来的请求，牛进步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第一句就问：“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杨建设自如的说：“不是我用，是我有个朋友应该要用。” “他想要做一个七八十年代主题的园区，里面会有学校，所以我想你这些资料对他的工作应该很有帮助。” 牛进步听后说：“确实，要是想搭建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学校，照着我这些资料来开展工作肯定能行，肯定能有味道！” 杨建设说道：“对，所以我想买下这些文案。” 牛进步笑了笑说：“买什么买？送给你好了，它们都是没用的东西了，现在能重新派上用场，那是好事，那我肯定要举双手支持！” 杨建设不好意思占据人家的劳动成果，说：“牛老师，这些资料你毕竟收藏多年，这么给我也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我想，或许我可以去镇上找一家复印店把它们给复印一遍，原稿还是给你。” 牛进步不在意的摆手：“没事没事，杨先生你不用客气，拿走吧。” “它们在我手里没有用，只会浪费，现在它们能派上用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也证明我多年的保留是有价值的。” “特别是你还是林主持的朋友，能帮到林主持的朋友，我心里高兴。” 老爷子说的这么诚恳，杨建设便不客气了。 他拿到资料用老报纸进行包裹，装入背包去找林霜落。 拍摄工作很快，现在打印机很常见，现场打印也快。 所以杨建设这边研究了一会资料，办公室前的拍照工作已经要结束了。 剩下的是热塑。 林霜落他们考虑周全，每一张照片打印出来后还会进行热塑保护，这样的照片能保存几十年不褪色。 作为遗照，几十年的时间足够了。 老人们拿到照片都很高兴，凑在一起研究照片，爱不释手。 他们这辈子没有拍过这么好的照片。 大，清晰，漂亮，照片上的自己那么有精神！ 牛角村是第一个工作对象，他们接下来要爬山去一个叫野栗子村的山村。 野栗子村隔着牛角村直线距离很近，不到一公里，可反应到山路上后就远了。 他们得沿着盘山路去翻山越岭。 可如果不开车爬山的话，那可以直接走小路进行翻山越岭，这样距离变短，基本上攀爬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能赶到野栗子村。 这样短暂讨论后，他们决定爬山去野栗子村，车子留在牛角村让村民帮忙看管。 得知他们这个决定，牛进步很高兴，他说：“你们中午或者晚上回来吃饭，留在我们村里吃饭。” “那多不好呀。”徐曦娇滴滴的说。 牛进步说道：“好，好的很，前几天回村过年的年轻人都走了，留下我们这些老家伙，这样突然冷清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挺不习惯的。” “而现在刚过了年，家家户户不缺吃的，你们回来吧。” 林霜落答应下来，上路后她说：“等咱们给老人家留下一顿饭钱——按照农家宴的价格给他们结算。” 杨建设把牛进步送自己一些资料的事说出来，他说：“给钱的话，老人未必会收，他们很固执的。” “所以我想着咱们可以掏钱买点东西给老人家，也算是一片心意了。” 打印机和热塑机都在他背上，他走路速度却最快，让徐曦看的美眸中异彩闪烁。 林霜落觉得杨建设说的有道理，跟其他人讨论起买什么东西来回礼。 讨论了没一会他们不说话了。 只剩下气喘吁吁。 尽管19年代的节气中，此时已经快要惊蛰。 可寒意没有离开大地，特别是此处是深山，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山上格外冷。 走在怪石嶙峋的山林里，四处都是穿林风，风声呼啸，令人心悸。 转头四顾，山林冷清，草木枯萎，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压抑着人的情绪。 徐曦有些害怕，娇喘着问：“不是说十来分钟就能走到野栗子村吗？咱们这走了不止十分钟了吧？” 杨建设说：“是得走十几二十分钟，另外咱们走了不是十分钟，是五六分钟。” “再另外，到了这片山脊应该就能看到野栗子村了……” 他率先攀爬上山脊。 果然，漫山遍野的栗树中，有个小村子若隐若现。 看着他身背机器还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样子，徐曦悄悄对林霜落说：“姐们，你这炮友体能真好，你真幸福。” 林霜落喘着粗气说：“你瞎说什么呢？我跟他是普通朋友！” 徐曦一脸惊诧：“对呀，我说了你朋友体能真好，这瞎说什么？难道不好吗？” 林霜落知道自己的搭档又要嘴上开荤了，便笑着不理他，只顾自己攀爬。 徐曦甩动肥肉跟在旁边，说：“姐们，我真搞不懂你，你身边有这么好的男人，你干嘛嫁给一个我的同道中人去守活寡？” “要我说，这样不值得，你又不是多喜欢享乐、多爱财的人……” “那你看错人了，我就是这样的人。”林霜落随意的说。 徐曦撇嘴：“我跟你搭档五年了，能不知道你什么性子？” “再说了，你要是想要钱，那留在咱单位干嘛？以你的条件去当网红，随便找个公司帮你运营一下就有千万粉丝，到时候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林霜落说：“好啦好啦，别说了，我觉得我现在生活挺好的，我家那位是个好人，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和自由……” “看到野栗子村啦。”走在前头的摄影师也爬上了山脊，他眼神好，一下子看到了小村。 其他人精神大振，浑身又有了力气，一鼓作气赶到了野栗子村。 之前他们没有跟野栗子村取得联系，这样贸然上门有些危险。 虽然他们干的是公益事业，可拍遗照这种事有些老人还是很抵触，这样他们的工作就成了好心办坏事。 之前他们就出过事，进入一个村子后说给人拍遗照，有老人嫌晦气，便上来打他们，把他们给赶出了村子。 还有的村子里不光有老人有小孩，也有无赖二流子留守。 他们得知林霜落一行人来拍遗照，就污蔑他们是搞歪门邪道，勒索他们钱才肯放他们走。 这就是把杨建设叫来的原因，他们吃过亏了。 现在也有经验了。 林霜落便特意叮嘱杨建设：“有些人对咱们的工作有抵触心理，所以我们在和他们沟通的时候不要直接说来给他们拍遗照，而是说拍老人照、证件照。” 杨建设点头表示明白。 徐曦又说：“其实没什么事的，老人们对于照片的用途心知肚明，多数人还是很好的，他们谈到死亡也没什么忌讳，很感谢我们的工作。” 说话之间他们来到村子最外围一户人家门口。 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老房子，院子还是用石头垒成的。 林霜落在门口打招呼，有老太太谨慎的出来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干部吗？” “不是的，奶奶，我们是来给咱们老百姓拍照片的。”林霜落把来意解释了一下。 老太太看了她的身份资料和政府开具的证明，又看了他们之前拍下的照片和工作录像，特别是看到了牛角村老人们的拍照录像后，便信任他们，邀请他们进屋来： “你们是牛老师说的正月来给我们拍遗照的电视台吧？那快进屋里来，看你们累这个样，不是开车来的吧？那进来歇歇脚。” 他们走进老屋先看到一个土灶台，柴火烧得家里面烟熏火燎。 灶台连着土炕，之间有墙壁隔断，老人平日里烧炕取暖。 灶台所在的地方是客厅。 客厅正北有一张老桌子，上面摆放着祭品、香烛、白蜡烛和两个并排的牌位。 香炉里还有三支香在燃烧。 烟雾袅袅中，屋子里有股好闻的香味。 这老太太对他们的上门非常欢迎，让他们坐着等等，自己去换衣服、洗脸梳头以作打扮。 另外，她收拾的时候还感慨：“你们早来两年就好了，这样我老头子去世的时候还能有一张正儿八经的遗照。” 徐曦问道：“奶奶，爷爷是两年前去世的吗？那怎么我看着桌子上有两个牌位？” 老太太轻描淡写的说：“那个是我大儿子的，十几年前他去城里打工，出车祸了。” “有照片留下吗？”摄像师问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那时候条件还困难，舍不得去拍照，哪有照片能留下？” “要是有照片就好了，我现在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都有点记不得孩子的样子了。” “再过两年我再更糊涂一些，怕是连我老头子的样子也忘记了！” 听着老人的话，林霜落有些伤感起来。 她在门口看着老院子，说：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进城打工了，所以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我记得我爷爷奶奶的院子也是这个样子的。” “当时是九几年吧，农村还没什么照相机，然后我应该一直到十来岁的时候才第一次正儿八经拍照，邻居找朋友用傻瓜相机给孩子拍照，说我好看，也要给我拍。” “挺可惜的，照片被我搞丢了，不过我还记得我在照片里的样子，当时我穿着一条带补丁的裤子，和家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站在老房子旁边，我把头低得死死的——当时我害怕照相。” 杨建设笑道：“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正儿八经拍过照。” 林霜落有些诧异，然后说：“那我们这次给你好好拍一组照片。” 杨建设说道：“好啊。” 林霜落继续说：“其实留住光影资料很有意义，什么最珍贵？记忆最珍贵。” “留住光影资料，留住关于过去的记忆，有时候拿出来看看，这是可以给人带来巨大心里安慰的。” 杨建设点点头。 这话很有道理，那自己这次回生产队也得带上照相机和录像机。 当然，生产队已经有录像机了，可那种录像机需要录像带才能使用，而老录像带不好找，找了也不好使，拍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他得带数码相机和现代录像机回去，自己亲自给生产队拍照录像，保留这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