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尹飞驰领着杨建设出门后问道：“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一起去泡个汤？”
杨建设看看天色，还不到饭点，那么这个泡汤应该是在温泉里泡澡的意思，不是请他去泡饭喝汤。
而泡澡有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说：“谢谢尹总邀请，我昨天晚上洗过澡了。”
尹飞驰哑然失笑：“泡汤不是——好吧，那一起饮个茶吧？”
他家里的茶叶着实不错。
杨建设没喝过这么香的茶，便欣然应允去喝茶。
尹乂俊照例充当泡茶师，尹飞驰享受着温和的阳光和温乎的茶水，悠悠然的说：“杨先生，这次我要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杨建设问道，“我以为你要怪我。”
尹飞驰认真的说：“怎么可能怪你？”
“你送来了我长兄的遗物，这些东西对我的家庭来说太重要了。”
杨建设说：“也是巧合了，只能说这些东西本就该归属于你母亲，但它们迟到了。”
尹飞驰摇摇头：“如果不是你，这些东西回不来的。”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母亲或许很快会郁郁而终，我父亲去世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现在来看，这对她来说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说起来，我长兄的一生真是困苦，每每回忆他的过往，我都感觉意难平。”
杨建设说：“我知道后也意难平。”
尹飞驰接了这话问他：“你都知道什么？”
杨建设说：“就是知道你大哥的经历呗。”
尹飞驰问道：“那你知道我大哥后来所患疾病是怎么回事吗？”
杨建设轻描淡写的说：“这不知道，毕竟你大哥去世已经三十多年了，他当时没有在医院检查、没有遗留下检查报告，这种事没法调查。”
“可是，你们怎么调查出我大哥是天眼的？”尹飞驰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杨建设笑而不语。
尹飞驰还是询问他：“杨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
杨建设说：“哪有什么组织？我就是带着几个日结工干活而已，有时候捣鼓一些海货，有时候捣鼓一些临期产品。”
“以尹总的人脉关系，这些都能查出来的吧？”
尹飞驰沉吟说道：“我的人脉关系，在杨先生面前怕是不够看。”
杨建设说：“尹总你这是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日结工头子，有时候找朋友捣鼓点海货干货来卖，有时候就去找临期产品卖。”
“对了尹总，你们飞驰集团那么大的生意，后勤上有没有临期产品？我这边可以收，而且可以给你好价。”
尹飞驰被他这话题弄了个一愣一愣。
他犹豫了一下子，说：“我打电话给我人力总监问问。”
电话打出去，那边的人听到他的提问后也明显愣住了:
“临期产品？尹总是问咱们员工福利仓库盈余货物有没有临期产品？”
“那您等我几分钟，我让咱们总公司和各分公司的后勤办做个统计……”
等尹飞驰挂断电话，尹乂俊问道：“爸爸，你是真要跟杨先生做这个买卖？”
杨建设恳切的说：“我很诚恳的，我可以给你们集团一个好价！”
尹飞驰说：“我们集团不一定有这些东西，因为我们前两年刚成立了云事业部，由大数据和AI来管控员工供应上的数据。”
“所以我们集团的福利用品和员工办公、生活用品等控制的比较好。”
然后人力总监给尹飞驰打来电话说整理了后勤仓储中的临期产品，并登记成册发给他过目。
尹飞驰打开手机看了看，沉默了。
尹乂俊问道：“爸爸，怎么了？是不是没有什么临期产品？”
杨建设觉得这孩子傻乎乎的。
看你爹那个懵逼样，肯定是临期产品的数量超出他预计！
果然。
尹飞驰跟他加了个微信好友，把库存货品发给杨建设。
杨建设打开一看。
密密麻麻、洋洋洒洒。
一个PDF文件，真是翻了一页又一页！
文档最后有总计。
看价格总计，杨建设数了数，七位数！
他吃惊的问道：“尹总，你们集团生意真是够大的。”
尹乂俊说道：“那是自然，我们飞驰集团从15年开始便雄踞了琴岛民营企业前三甲位置再没掉下过，去年更是进入了省民营企业100强榜单的前10位。”
“我们去年营收同比增长14.49%至480.77亿元，在国内外工程承包、金融投资、物流贸易、设计咨询等业务上都有……”
他不是二世祖，是正经的富二代，大学期间便开始参与家族企业的管理，对自家生意如数家珍。
杨建设听的很震惊。
他还是小看尹飞驰了。
果然，能住得起这种豪宅的人必是大富豪了。
他对尹飞驰肃然起敬，说：“尹总，以后你们单位的临期产品能不能包给我？特别是临期产品，我这边有销售渠道，这样咱两家可以进行长远合作！”
正在喝茶的尹飞驰听到这话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呛到了。
敢情你听我儿子讲了这一大堆，还是盯着我家的临期食品啊？
尹飞驰苦笑道：“好好好，这件事我找人跟你对接——阿俊，你跟杨总来对接好了。”
尹乂俊傻了眼。
我成管破烂废品的了？
他对尹飞驰的安排很不满意。
杨建设却对此行收获大为满意。
谅解书拿到了，解开了曹彩虹的心结，还帮安家栋这少年找到了资助人，并成功获得了尹飞驰的联系方式、进行了合作。
最后这条很重要。
尹飞驰是琴岛屈指可数的富豪，拥有很大的能量。
如果可以，杨建设还是挺愿意跟他结下点善缘的。
但这个‘缘’不好结，尹飞驰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他身边必然少不了舔狗。
杨建设的性格注定他当不了舔狗。
这样按理说，双方顶多是混个脸熟，就像以前在殡仪馆相见一样，互相利用，然后再也不见。
可是事情发展出现点意外，杨建设看不惯尹飞驰的大佬做派，便装腔作势的去演戏戏弄了尹飞驰。
当然，他的演戏是有一些真凭实据在内的。
这样误打误撞，戏弄变成了糊弄，尹飞驰真让他糊弄住了。
现在尹飞驰摸不透他的底，对他相当客气。
杨建设知道，尹飞驰以后还会继续探他的底。
因为他当时糊弄尹飞驰时候说出的信息对尹飞驰而言太过于震撼了。
能体现这点的便是，当杨建设和鹿饮溪离开的时候，尹飞驰再次亲自送两人离开江山帝苑，并热情邀请两人下次来做客。
江山帝苑物业员工对此表示出极大的疑惑。
他们很少很少能看到尹飞驰亲自出来送客，这次送的还是一对青年男女。
有人羡慕的说道：“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大小姐？竟然能劳烦尹总亲自送人，话说上次尹总送人是哪年的事？”
“什么哪年的事，”又有人说，“上个礼拜他还出来送过，当时是晚上我值班，有一对帅哥美女来拜访他来着，最后就是尹总出来送的人——”
“等等，上次是不是就是这两人呀？”
一个漂亮姑娘吃惊的问：“尹总两次亲自出来送客？这得是什么身份？”
“怎么了，心动了？”旁边的员工调侃她，“那你赶紧行动，能每次来访都让尹总亲自接送的人指不定是什么太子爷。”
“你要是傍上这样一条金大腿，那下半辈子当少奶奶就行了，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呐……”
“去你的！”漂亮姑娘推搡她一把，几人乐呵呵的笑起来。
她们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有钱人的生活和社交，幻想富豪的乐趣。
很羡慕但并没有想着去强行贴近那种生活。
生活这种事。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模式，有不同的乐趣。
知足常乐。
尹飞驰无法体会这种快乐。
他送走杨建设和鹿饮溪后往回走，路上便急匆匆的打了一个电话。
两个小时之后，又有人来到江山帝苑要拜访尹飞驰。
这次来的是尹飞驰秘书，他是江山帝苑常客，登记之后便带上一位老先生进了门。
物业的员工们好奇的看向尹飞驰豪宅所在位置。
今天尹总家里很忙碌。
尹飞驰的秘书领着老先生进门后介绍说：“尹总，这位是黄金时代照相馆的老师傅黄荣成，他应该能满足您的需要。”
黄荣成进入豪宅后有些拘谨，亲眼看到尹飞驰这位一般只能在报纸和手机电视上看到的琴岛大富豪后更是坐立不安。
尹飞驰很客气的与老师傅寒暄，领座后亲自倒茶：“黄师傅，您什么时候接触照相的？”
黄荣成说：“上世纪70年代末吧，我起初下乡做知青，当时改革开放了，知青陆续回城。”
“可那会高考刚恢复不久，录取率很低，而国营企业又开始改制，引进机器进行自动化生产，这就导致城镇里头积累了大量待业青年，我是其中一员。”
“当时为了解决就业问题，咱们琴岛政府就广开门路制定了规定，说各企、事业单位职工可以安排子女顶替。”
“就这样，我进了我父亲所在的照相馆，棉纺织国营照相馆！”
尹飞驰问道：“你在相片鉴定方面是行家？”
黄荣成谨慎的说：“算不上行家，只是接触这个东西日子多了，所以积攒了一些经验。”
尹飞驰将从母亲手里软磨硬泡拿到的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说：“你帮我看看这张照片，它是真照相机拍出来的还是用高科技手段做出来的？”
黄荣成拿到手后一看，断然说：“肯定是照相机拍出来的，而且我没有老眼昏花的话，它应当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的东西！”
尹飞驰眉头一皱：“你确定？”
他有些不信杨建设的话。
一切也太巧了。
他母亲这边刚丢了和他大哥的合影，然后杨建设那边就找到了一些相关照片？
在他心里，他倾向于这些照片是高科技产品，是杨建设所在团队有人找到了他母亲和他大哥的照片，然后以此为根据制作出来的照片。
黄荣成对他说：“我能确定。”
“是因为照片泛黄的年代感吗？”尹飞驰问道。
黄荣成摇摇头：“照片泛黄可不能成为年代的依据，我这个判断起来简单但解释起来复杂。”
“简单说的话，就是能造成照片泛黄的因素很多，当初漂水漂得不净、配方有问题的照片出来就会泛黄。”
“或者后期用一些手段加工，这样的照片也会泛黄。”
“我对这照片年代的判断，是根据它的制作工艺，它不是一张彩色照，它是给黑白照片手工上色而成！”
尹飞驰早年间忙于生意，后来开始接触摄影的时候已经有钱了，上手便是彩色胶卷、彩色照片，他并不了解黑白照片上色工艺。
他问道：“哦？还有这种事？”
黄荣成笑道：“当然有，九十年代以前，彩色胶卷还没有普及，那时候我们为了让照片呈现更多色彩就用这手段。”
“尹总你看照片上这个肤色，这是给黑白人像调棕调出来的，这个颜色接近于肤色但并非是肤色……”
他从技术角度来介绍，将这门手艺一五一十的诠释一遍。
尹飞驰一边听一边慢慢点头：“原来如此，按照你的意思，这种手艺现在失传了？”
黄荣成说道：“基本上失传了，九十年代以后彩色照片到处都是，黑白照上彩工艺没有存在价值，没人学了。”
他进一步解释说：“黑白照上彩工艺很复杂，从头发到脚下，师傅都得将颜料调和到合适，然后在这个小小的照片上手工着色。”
“你们想想，这么小的照片要上色到一个恰到好处多难呀？”
“它不光考验眼力劲，而且从颜色的选择和搭配、对颜色浓淡的把握，到色彩与人物气质的协调，这都要接受严格考验。”
“用现在学美术那帮人的话来说，这叫配色审美要求！”
听过黄荣成讲解，尹飞驰说：“挺复杂的。”
黄荣成说：“对，相当复杂，所以彩色照片普及之后，这手艺就断了传承。”
“说实话，基本上从八十年代后面，我就没怎么见到上彩照片了。”
尹飞驰的秘书说：“那么，黄师傅，您会不会给黑白照上彩？现在还有没有会这门手艺的老师傅？”
黄荣成说：“我会上彩，现在肯定还有人也懂上彩。”
“但是，我们都没法给黑白照上彩了。”
“上彩这手艺需要手、眼、经验协作才能完成，我多少年没有摸过彩笔了，现在突然给我彩笔和油彩，我肯定做不好。”
尹飞驰的秘书追着问：
“那么是否会存在一种情况，就是有人一直在从事上彩相关工作，然后有人最近用高科技手段制作出一张黑白照，然后给它上了彩呢？”
尹飞驰欣赏的对他点点头。
这秘书思维缜密，想到了自己也在考虑的一种情况。
黄荣成摇头：“你要说它的年代感是做出来的，我或许不敢否认，因为这方面里头门门道道太多了。”
“可如果你说它是高科技手段制作出来的，那绝对不可能！”
“我为什么可以因为它是上彩照片就判断出它的年代来？”
“你们不知道，不是随便一张黑白照片都能用来上彩，要上彩的照片在拍摄的时候得特殊注意，对光线和构图要进行一个预处理。”
“简单来说，就是拍这样的照片不是咔嚓拍一下就行了，它更像画家画素描——”
“嗯，就是说拍照的时候，拍照对象脸上几条关键的线一定要交代清楚，而且光线必须明暗有次序，这样才方便上彩，上彩之后才能做到颜色冷暖分明、层次丰富、质感强烈……”
尹飞驰听后打消心中疑虑，然后使劲皱起眉头。
如果这是真照片。
那么，一切就真这么巧合？
或者……
杨建设这个人背后的能量那么恐怖，竟然可以针对性的找到自家大哥的遗物？
想到这个可能，尹飞驰忍不住倒吸凉气。
恐怖如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