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杨建设打眼看去。 很巧。 在这里还看到了半个熟人： 他去琴岛市区时候在公园碰到的国家科学院电工研究所电工研究所专家，肖力扬！ 肖力扬跟他对视一眼，冲他笑着点头。 李良友看到了肖力扬，有些尴尬的说：“肖专家你怎么来了？你还没有离开我们公社？” 肖力扬说：“本来前两天向你请教之后我想走了，后来听说你今天要跟同行大师们切磋，于是我感到很好奇，就留下想看看你们的切磋。” “结果……”他摇摇头。 结果不言而喻，他很失望。 李良友见此急了，不悦的说道：“肖专家你怎么跟这个姓杨的一伙？怎么跟他一起瞎闹！” 肖力扬说：“我跟这位杨队长不是一伙的，只是他刚才解释的一点没错，手指按停电风扇，就是这么个原理！” 五大三粗的苏师傅说：“不是这样的原理，不对，这就没有什么原理！这就是气功！” “刚才杜师他没有运好气，所以手指才被风扇削了！” “要是按照你说的那个刹车理论，那杜师按停风扇都多少次了，怎么还会失手？” 杨建设说：“因为李师傅在风扇叶上抹过油啊，油能起到润滑作用，他手指跟扇叶面上的摩擦力太小，摁不住风扇叶，反而滑到了风扇叶之间。” 解释的时候他按下了风扇的一档。 一档风力小，扇叶转动的慢。 杨建设要演示，二钢挤开他亲自上手。 他常年干粗活累活，手上茧子很厚实，怕是风扇叶都打不破这层茧子。 实际上只要像杨建设说的那样去按停风扇叶并不困难。 二钢第一次操作便成功了。 人群响起嗡嗡嗡的声音，不少人交头接耳谈论起来。 他们开始相信杨建设的话了。 杜师傅见此急忙说：“不是这个道理！你少胡说，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少胡说！” 二钢听到这话勃然大怒，一把抓住他衣领吼道：“你们欺骗老百姓、骗钱骗东西，而我们队长揭露你们的真面目，到底谁才是丧尽天良！” 杜师傅慌张的喊道：“我没有欺骗人，我真的会气功！” 苏师傅也说道：“我们都是有真材实料的，我们都会气功！” “你要是不信，那我给你展示着看看！” 他是挑着担子来的，用来挑担子的却不是扁担，而是一把双头钢枪。 他拿起钢枪一头刺在咽喉上，一头则插在墙壁上，打眼往众人身上一扫，双腿岔开迈出弓步，双臂张开如大鹏展翅。 随着他一声大喝，双眼瞪大往前顶，钢枪的枪杆逐渐的就开始弯曲起来。 人群响起惊呼声。 苏师傅鼻孔贲张奋力呼吸，眼睛越瞪越大，慢慢的他不呼吸了，脸膛涨得通红。 这样，钢枪的枪杆子越发的弯曲，形如一张大弓！ 李良友等气功大师看到这一幕，抢先鼓掌欢呼说：“好！” 杨建设翻了个白眼。 二钢哈哈大笑，上去一巴掌拍在苏师傅肩膀上说：“好什么好！雕虫小技，竟然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苏师傅被他这一拍拍了个踉跄，钢枪落地发出咣当的声音。 他捂着脖子愤怒的站稳身体吼道：“你干什么？你破坏我运功是想谋杀我吗？” 二钢鄙夷的说：“少在这里叽叽歪歪，这破东西杀鸡都够呛，怎么杀人？” 苏师傅气急败坏的说：“我顶你个肺哟！我刚才一直在运气，全身真气充盈以走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你打断我运气过程，破坏我经络内部阴阳之间的平衡，这差点让我走火入魔！” 二钢不耐的说：“行了行了，就一个钢枪刺喉的表演项目，怎么还跟奇经八脉、阴阳平衡什么的给联系起来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骗人把自己都给骗了？你以为自己真会气功？” 他拿着双头钢枪在手里看，继续说：“这招是我们在军队玩腻歪的东西。” “以前我们在部队练硬气功，经常有地方上的领导和群众来参观，我们就用一些表演来应付他们，这就是当时最常见的表演！” 肖力扬问道：“啊？这也是表演？那它也是有科学原理的？” 二钢大大咧咧的说：“有啊，你看，两个原理吧，一是枪尖比较钝，并非锐利的真枪头，不会一下子就扎进人的皮肤里。” 说着他拉开袖子露出手臂，将钢枪枪头往皮肤上扎。 果然，肌肉凹陷，枪头没有第一时间就刺进去。 “第二个原理是枪杆质地并不是你们以为的这么硬，这钢筋应该是经过退火处理了，你看它没有那么硬了，变软了。” 说着他又靠手腕和手臂力气去纠正弯曲的枪身，把枪身给一点点的捋直了。 “另外还有别的原理，不是只有两个原理，我嘴笨，没有文化，哈哈，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第三个原理是枪尖不要真顶在喉咙上，其实就一开始顶在这里，随着枪杆子弯曲，它枪头会变向，侧面贴在喉咙下面这里，这样更不会伤害人了。” “哦，”他一把将苏师傅拉过来指着苏师傅咽喉位置说，“可以说还有第四个原理，经常练这个的，会练出老茧来。” “你们看，他下面就有茧子，其实我以前也有，退伍之后不练这个了，茧子没了。” 苏师傅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懵了，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瞎说乱说！” 二钢一把推开他，说道：“瞎说乱说？胡说八道？行，光说不练假把式，那我给你练着看看！” 他拿起枪头顶在自己咽喉位置，又把另一端枪头顶在墙壁上。 然后他没有直接开练，而是指着自己咽喉下说：“这里有个窍门，别真用枪尖顶着，虽然枪尖也不是很锋利，不过总归危险。” “把它角度稍微调一下，现在钢枪是直的，枪尖没法动，那就昂起头来，调整皮肤的角度，接着开始发力……” 他力气更大，憋气之后鼓荡气劲，往前缓缓迈步，顶的墙壁上石灰粉扑啦啦往下掉。 钢枪开始缓缓弯曲起来。 见此苏师傅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他猛然转身，拎起自己行李掩面疾走。 跑路了！ 钢枪都不要，就这么跑路了！ 可外面人太多，他往里挤很难挤出去，刚才二钢挤进来没少费力气，而且那还是从外面往里挤，好挤一些。 这样他挤不出去，索性从院子西边爬墙跑了…… 人群乐疯了，老的小的哈哈大笑。 屋子里其他气功大师全懵了。 李良友这下子没法微笑、没法淡然一笑了，他气的跳脚大骂：“苏平你这个骗子，原来你是个骗子！” 还有两位没动手过的气功师一看事情不妙，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郭师，你怎么了？” 另一个体型最瘦小的气功师顺势捂住头呻吟道：“我头很疼，我头疼病又犯了……” 这气功师上去背起他说：“那你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让一让、都让一让，你们卫生院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医生！” 老百姓愚昧单纯但不傻。 他们都看出来了，什么气功大师，这就是一群骗子！ 既然这几个所谓气功大师是骗子，那么他们公社引以为傲的李良友大师呢？ 人群看向李良友的目光变了。 以往的敬畏、羡慕、尊重变成了怀疑、鄙夷。 李良友可受不了这憋屈。 他上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愤怒的说：“混蛋，原来这些人都是骗子！” “真是让人心痛，竟然有这么多人打着气功的名义招摇撞骗！” 杨建设好笑的说：“你少来这一套，难道你不是骗子？你就不是在招摇撞骗？” 李良友义正言辞的说：“我当然不是，我练的先天功是气功大道，你出去打听一下，我用先天功治好多少人的病？” 杨建设摆摆手说：“别废话了，这样，你既然真会气功，那咱们来个事实胜于雄辩，你来演示一下。” “邓公说的好嘛，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来，你来演示一下你的气功让咱们看看！” 李良友毫不怯场，在己方猪队友三番两次掉链子的情况下，他依然镇定如初。 他说道：“好，我演示就我演示，我让你开开眼界，以免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杨建设见此便整活，对着外面喊：“来，同志们，咱们给李大师呱唧呱唧，看看李大师怎么行骗的！” “你！”李良友被他的话气了个吹胡子瞪眼，“不可饶恕！” 他走到窗前，拿起窗台上的一块砚石打在一块玻璃上。 ‘咣当’一声脆响，玻璃碎裂，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当地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纷纷沸腾起来： “这次来真的了！” “李师是真的会气功，他能吃玻璃！” “这个我绝对看过，他当时吃玻璃跟吃炒豆子一样，嘎嘣嘎嘣就下肚了！” 在同公社社员的欢呼声中，李良友拿起一块玻璃说：“我练先天功，先练自身再练外物，现在我已经练的铁齿铜牙钢嘴巴，能吃玻璃下饭！” 说完这番话他看向玻璃，眉头忽然一皱。 他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杨建设那边激他，说：“吃玻璃？李师傅你这么厉害？真能吃玻璃？” “好家伙，那你吃吃给我看，你要是能吃玻璃，能吃掉这块玻璃，那我就认你是气功大师，我就给你赔礼道歉！” “我不需要！”李良友掷地有声的说。 有老人听闻此话大为赞赏：“李师宽宏大量，慈悲为怀，不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 李良友没得选择，试探的把玻璃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这一嚼更不对劲了。 舌头疼！ 他下意识抿了抿舌头，人群前头有眼尖的孩子指着他的嘴巴喊：“李师你嘴巴里出血了！” 李良友也感觉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可是。 怎么会这样？ 杨建设上去捡起一块玻璃看了看，撇嘴说：“吃玻璃嘴巴能不出血吗？” 李良友懵了。 怎么办？！ 自己嘴里怎么会是一块真玻璃？ 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能把玻璃给吐出来吗？ 不能！ 一旦吐出这玻璃，那他的骗子之名可就坐实了。 他能把这玻璃真吃掉吗？ 他倒是想呢。 李良友狠狠心想把玻璃嚼碎咽下去。 然而玻璃终归不是糖片，它们可以看起来像，摔碎的声音像，但它们就是不一样，硬度很不一样。 他奋力的用牙齿去嚼玻璃。 却压根嚼不碎。 只能嚼的玻璃嘎吱嘎吱响。 见此他老婆陈香华知道完蛋了。 她跑过来惊恐的说：“李师你快吐出来，别嚼了、别嚼了，你是不是砸错玻璃了？” 杨建设问道：“砸错玻璃？玻璃还有正确和错误之分？” 他指向窗户又问：“来，你来看，这里两块玻璃，哪块是正确的、哪块是错误的？” 李良友恶狠狠的看着他，咬咬牙——咬咬牙也咬不动玻璃呀！ 他没办法，这玻璃实在吞咽不下去。 碎玻璃太大了，而且边缘太锋利了，要是真吞下去，那食道都得被割的七零八落，到时候做手术都做不了！ 这样他没办法，只能绝望的吐出玻璃。 连带吐出的是口水和血。 鲜红！ 他吐出玻璃后蹲下看向其他玻璃碎块，喃喃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的玻璃呢？玻璃呢？” 杨建设给二钢使了个眼色。 二钢从挎包里掏出块玻璃板问道：“喂，骗子，你是不是找这个东西？” 他将玻璃放在嘴边使劲咬下，嘎嘣一下子咬掉一块，在嘴里有滋有味的嚼了起来。 人群顿时炸锅：“这怎么回事啊？” “嘿，这个大个子会气功啊，他能用手指摁住风扇叶、他能用咽喉顶弯钢枪、他还能吃玻璃！” “什么大个子，他是二钢，正儿八经的战斗英雄！” “什么二钢？这是二钢师傅！” 二钢哈哈大笑道：“什么二钢师傅？我们队长还有我都给你们介绍过了，这些所谓气功都是……” “咳咳！”杨建设给他使眼色。 李良友快步冲他扑上来：“草拟娘！我的玻璃怎么在你手里！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这块玻璃在你手里？你什么时候换了我窗上的玻璃？！” 杨建设一把拦住他，说道：“因为我们师兄弟真的会气功！” 李良友推他要推开他。 可杨建设什么力气他什么力气？ 杨建设一动不动，并且还扎马步摆了个架势：“看我发功，不动如山功——你无法推动我！” 李良友气急败坏的抬脚要踹他，吼道：“你根本不会气功！这狗屁气功是假的！那个二钢手里的根本不是玻璃、是糖片，是糖片！” 杨建设起身抬脚横挡他踢来的脚，冷笑道：“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谁告诉你气功是假的？是你练的气功是假的，是一直以来你在糊弄老百姓、欺骗人民！” “如果你想看看真正的气功什么样，那我给你展示一下，让你看看气功的本事！” 看热闹看的非常过瘾的吴成才听到这话后露出大喜之色。 他张开双臂横伸示意众人后退，喊道：“都让一让、让一让，真正的气功师要发功了！” “都好好看，这可是为国家立下过汗毛功劳的真正气功大师！” “我是龙旺公社派出所的所长，我可以向大家承诺，杨大师有真功夫，他不久之前刚给国家立过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