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沓一沓的票证放在桌子上。 新旧不一，很多。 这里五个人，有一多半没有见过粮票。 所以粮票摆出来后沙伟、赵福、朱鹏三人都很好奇，趴在桌子上仔细看。 戚斌大气的一挥手，说道：“各位先生，这就是在上世纪我国市场上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票劵。” “诸位请品鉴，然后请出价！” 朱鹏推了他一把，说道：“快算了吧，你认真点，我在路上可是把你的水平给吹起来了，你别给我丢人。” 戚斌淡然说：“你有什么可吹的？你知道的关于我的事迹，都是真的！” 沙伟好奇的拿起一张粮票，问：“这就是粮票？跟我小时候见过的钱似的，就是一分两分那种小钱。” 朱鹏说道：“看你年纪不大，95后吧？你还花过一分两分的钱？” 沙伟嘿嘿笑道：“花过，怎么没有花过？” “我算是留守儿童，没人管教，就爱吃点零嘴，但是没有钱呀，怎么办？” “我就天天在家翻箱倒柜，连家里多少老鼠洞都清楚，时不时能翻出点小零钱去村里小卖店买个零嘴，一张辣皮、一把旺仔小馒头之类的。” 赵福专心致志看这些票证。 粮票最多。 戚斌拿出来几张满天飞。 它们制作相当精良，跟人民币一样是彩印的，左上角是个大‘1’，往下印着‘壹市斤’字样，正上方一直到右边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往下则是‘全国通用粮票’六个小字。 不过占据主体部分的还是图案，上面有一台收割机正在农田里割麦子。 翻过粮票看反面，这就很简单了，一共四条规则： “一：凭本票可在全国范围内购买粮食制品或者粮食； 二：购粮时，按照当地粮食部门供应品种购买； 三：本票面额为成品粮； 四：本票不准买卖，涂改无效，遗失不补。” 赵福看的很入迷，感叹道：“这都是历史呀。” 戚斌挨个看各种票劵，看的时候他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很值钱吗？”沙伟期待的问。 戚斌低头研究这些票证，然后反问道：“你怎么这么猜测？” 沙伟说：“你说不错嘛。” 戚斌轻松的笑了起来：“我说不错，是这些票证都根据流通范围、面额还有年份做了分类，让我大大的省事了。” 说着话他拿出其中一沓粮票，说道：“有段日子没看到这家伙了，78年咱们齐鲁省革命委员会粮食局发的新版票。” 杨建设跟着看了看，点头说：“对，这是78年的新版票，不过说是新版，它也就是重印了1971年版本中的一两、一斤、五斤三枚票，只是讲年份由71年改成了78年。” 戚斌说道：“不错，你说的一点都不错，看来你还真是这些粮票的收藏人，一般人可没有这些了解。” 杨建设笑了笑没说话。 他平常生活是要靠票劵支撑的，耳濡目染的，自然了解票劵的一些信息。 但沙伟听了戚斌的话后有点不爽，说：“老板你这话是不是侮辱人了？刚才你铁子都跟你说了，这是我建设哥的收藏品，你怎么不信呢？” “你觉得这是我们偷来的？你看看我这个相貌、我这个气质，像是——算了，别看我，看我建设哥，你看他像是三只手吗？” 戚斌给他倒茶，说道：“沙先生，你别着急，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古玩档口。” “我们这地方是跟派出所直线联系的，为什么？因为太多销赃的东西进入我们这里了，我们收到东西都得进行报备。” “所以我不是不信你，而是规矩如此。” 沙伟没再去抬杠。 他刚才也只是不服气的抱怨一句，道理他自然明白，即使没有官方的规矩，人家老板也不可能在不确定古玩古董来路之前就贸然收下。 这行当风险很大。 言归正传，话题又回到了78新版粮票。 戚斌进一步讲解道：“这个粮票是有独特意义的。” “我刚才说了，它是齐鲁省革命委员会粮食局发行启用的，我没说的是，它是革委会发行的最后一套粮票，以后就是用齐鲁省人民政府的名义来发行了。” 杨建设补充道：“是，这粮票是78年发行的，79年省革委会就撤销了。” 戚斌冲他竖起大拇指：“难怪他们都要叫你哥，你是见多识广。” 杨建设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凑巧了解这点消息。” “那么，这粮票比较珍贵，它价格高吗？” 戚斌靠在椅背上抿了口茶水，说道：“问题来了，谁告诉你这粮票比较珍贵？” “我刚才只是跟你们说，这个粮票有独特意义。” 赵福问道：“那它值多少钱？” 戚斌说道：“单张的话十元左右，三张一套的话贵一些，可以卖到五十元。” 听到这话，赵福顿时失望了：“这么便宜？” 他看小说和新闻里关于古董藏品的价格都是动辄几百万几千万还有几亿，现在轮到他们了，怎么才十几块？ 戚斌慢慢悠悠的说：“然而，这价钱已经是票证里面比较贵的了。” 沙伟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蹲在了地上。 杨建设也失望了，他下意识看向朱鹏。 朱鹏明白他的意思，讪笑道：“那个，我前几天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一个介绍粮票的，怎么上面说挺贵的？” 戚斌说道：“票劵之中自然有贵的，不过没有太贵的，这跟邮票、人民币收藏没法比。” “因为粮票这东西动不动就是几亿斤的发放，使用后不会销毁，现在存世量挺大的，价值自然比较低。” “如果你们问票劵中有没有贵的，也有，开门粮票、语录粮票、特殊粮票、没有流通进入市场的粮票等等吧，这些值钱。” 赵福问道：“那我建设哥这些票里面有吗？” 杨建设说道：“他说的这些票我大概都懂，也见过，但这里面没有。” 正在喝茶的戚斌顿时放下杯子，问道：“你见过？那你能捣鼓到手吗？” 杨建设说道：“应该能。” 其实他们队里就有相关的票劵，当时在大队委办公室收票的时候杨大宝就吆喝来着，说有人拿来了军队的肉票有人拿来了印有主席语录的老粮票。 那会他没收，毕竟他收票的理由是拿去给领导使用，这种情况下一些退出市场流通的票他不好接，因为领导不可能收下这种票。 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还真就是把值钱的票都给放下了，不值钱的票给收来了！ 戚斌见杨建设说话语气挺笃定，便犹豫着思索起来。 最终他用手指节敲了敲桌面，说道：“你这些票我可以全部收下，但咱们得立个君子协议。” “你以后得到有价值的票劵后得联系我，相同价格的情况下我有优先购买权。” 沙伟问道：“否则你不收吗？” 戚斌说道：“不是，否则我不全收。” “这里面有些票特别是粮票不值钱，一张也就三块五块甚至一两块，都不值得去浪费力气清点。” “倒是里面的汽油票、布票、轻工业票、自行车票之类的可以收，一张好歹能出个百八十块。” 其实清点这里的票劵并不难，杨学文办事仔细，都做了清晰的归类。 戚斌戴上白手套、打开了一盏雪亮的灯，开始一张张的清点票劵并且报价。 点着点着，一叠肉票中掉出一张崭新的一角钱钞票。 杨建设看到后便伸手去拿，说道：“不好意思，这里面怎么还有钱？应该是之前我收拾票劵和钱的时候混淆……” 就在他拿起这张钞票的时候，戚斌大略扫了一眼后急忙说：“哎等等，你先把这张钱给我看看。” 他接过钱去立马翻到背面去看，并很快直接贴到了灯管上眯着眼睛看。 看过这张毛票，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沙伟顿时说：“嘿，建设哥，你这张票应该不一般。” 戚斌说道：“哟呵，毛先生，你也懂人民币收藏？” 沙伟实话实说：“我不懂，但你懂。” “你现在看过这张钱后是不是很吃惊，然后你想喝口茶压压惊？” 戚斌笑道：“毛先生，你心里戏还真多。” 沙伟说道：“不是我戏多，是你主动给我加戏——你杯子里茶水已经凉了，可你之前只喝热茶，茶水凉了立马倒掉。” “现在你连凉茶都肯喝，显然是有什么东西真经你了，让你都顾不上茶水的凉热了！” 戚斌愕然看着他。 这黄叼毛竟然有着这么厉害的观察力和逻辑水平。 沙伟看到他的表情便笑了，说：“我读书少，可你也别想糊弄我。” “我平时靠什么过活？全靠察言观色，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戚斌跟着笑了起来，说：“我没想糊弄你们，如果我想糊弄你们，我就不动声色了，后面我连同肉票一起低价收走这张钞票，你们是不是没辙？” 杨建设问道：“那这张钞票确实值钱？” 戚斌拿出一张双层塑料纸，小心翼翼的将这张钞票放进去： “值钱，你这里所有的粮票加起来都没有它值钱！” 杨建设很吃惊。 可现在明面上来说这钱是他收集的，他不能表现的太小白，于是就表现的很谦虚，说：“那请戚专家给我们讲讲？” 戚斌笑道：“有什么好讲的，我说出它身份你就知道了。” “这是第三版1962年背绿水印壹角！” 然而杨建设知道它身份后却什么都不知道。 赵福这边掏出手机直接搜了起来，迅速的说：“这张钱号称是第三版人民币的钞王啊？” “15年在拍卖会上出现过，好家伙，当时就拍出了三万的高价呀！” 戚斌说道：“对，背绿水印壹角前两年拍出过三万的高价。” 赵福对着手机继续说道：“哦，这钱是1966年1月1日由中国人民银行正式发行的。” “但在发行后不久，老百姓就反映说它的背面绿颜色与第三套人民币墨绿色贰角券颜色相似，在流通使用中容易混淆出错。” “甚至有些不法分子专门用这种壹角来混淆为贰角去行欺诈手段，所以应人民的请求，它仅仅发行一年，在1967年的时候就开始只回收而不兑付了。” 戚斌颔首：“没错，这人民币从66年开始发行，到千禧年正式退出流通。” “期间流通了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里，背绿水印壹角在银行都是只收不兑的，所以市场上流通的越来越少，到了如今，特别罕见！” 杨建设很佩服的看着他们，说：“你们真厉害，真有本事，记下这么多东西。” 沙伟说道：“戚哥确实厉害，赵夫子不行，他是用手机查的。” 赵福反驳道：“用手机查的怎么了？我查错了吗？你呀，就是没有文化，善于利用工具也是本事，古人早就说了。” 说着他摇头晃脑的吟了起来：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沙伟狂翻白眼。 接下来事情到了重点，这张背绿水印的钞票价值是多少呢？ 杨建设关心的看向戚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