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张家栋率先回来，他以前显然经常自己动手烤鱼，对这活是弓马娴熟。 这里有小伙伴们从家里拿来积攒的玉米棒也有他们在岛屿树林里捡的干柴。 干柴互相支撑撑起一座小宝塔，里面中空放入干草再放几个玉米棒，一根火柴点燃干草，干草引燃玉米棒，最后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张家栋又去处理鱼，他处理的是罗非鱼，也就是非洲鲫鱼。 杨建设感兴趣的说：“你们岛上养的淡水鱼是罗非鱼呀？” 张家栋显然不认识这是什么鱼种，他说：“这不是大鲫鱼吗？” 杨建设笑道：“是非洲鲫鱼。” 张家栋说道：“嗯，反正就是鲫鱼，我们岛上只有这一种淡水鱼，就是张大炮养在那个池塘里。” “那个池塘以前是个烂水坑，我听老人说，以前国家组织各地劳动力搞水利工程，我们生产队就把它给挖深挖大拓展成水塘，想用来积蓄淡水。” 杨建设问道：“后来发现它涌出来的水带咸味儿？” 张家栋问道：“你怎么知道？” 杨建设说道：“这还用问吗？你们岛屿四周都是海洋，地下水脉很复杂，多数情况下都是有海水参与的。” “如果是挖水井，那么找到淡水水脉可以在上面打出一口水井。” “挖池塘不行，面积太大了，打通的水脉不会都是淡水水脉。” 张家栋听的云里雾里，最后说：“你说的对，我以为是这个池塘隔着海边太近，海水渗进来了，反正里头的水不好喝，但可以用来养淡水鱼。” “就是这种你说的非洲鲫鱼。” 杨建设点头。 海滨不少地区有养殖非洲鲫鱼的项目。 因为1976年的时候，联合国粮农组织将尼罗罗非鱼推荐向全球，八零年中国开始引进这种鱼，琴岛在这方面得到了长江水产研究院的支持，他们完成了罗非鱼的低浓度盐水养殖驯化。 像刚才他们所见那池塘盐度很低，罗非鱼都不用驯化，直接放入鱼苗就能活。 罗非鱼在二十一世纪很有名，它又被叫做非洲鲫鱼，长得肥肥胖胖、肉质很好，在养殖得当条件下一亩水塘能出五百斤鱼。 岛上怎么引进的罗非鱼品种，张家栋不清楚，他那时候还太小，不懂事。 后来等到改革开放春风吹遍神州大地，岛上开始搞大包干的时候，池塘里早养上了罗非鱼。 这种情况下，这座池塘自然成了个香饽饽，张大炮靠拳头和造谣赢得了承包权。 张家栋说：“我们去钓鱼不算偷，你不知道，张大炮承包池塘的时候，说好了要给生产队承包费，可他就给了第一年的，以后就不给了。” “炮爷想把这池塘收回来，可张大炮他一哭二闹三上吊，把炮爷恶心的不行，让张大炮给继续霸占了池塘。” “但是按道理来说，他不交承包费，这池塘就应该被我们队集体收回来，是不是？我的队里的一分子，也有我的一份，是不是？” 杨建设被他的机灵逻辑给逗乐了，点头笑道：“是，是。” 张家栋说：“所以我们没去偷鱼，我们这是去拿自己的东西！” 说话之间他把几条罗非鱼全处理好了。 摔死，刮鳞去内脏，把鱼从嘴巴到尾巴沿线剪开，然后放到干净的石板上轻缓掰开，掰成了片状。 这样再从石头缝里抠出一包盐和五香粉，抹均匀了打横着绑在两根棍子之间，好几条依次罗列，做好了烧烤准备。 少年们嘻嘻笑笑的回来，排排坐等着烤鱼。 羊敌一看有吃的也来劲了。 它很期盼的混在人群里等着吃鱼头。 一条鱼一个鱼头和一条大骨，它知道人是不吃这些东西的，鱼头和鱼骨都归它，这样来算它吃的比一个人还要多。 张家栋很是讲究。 他烤出第一波鱼后特意挑了一条给羊敌，说：“今天叔叔这条狗立功了，要不是它吓走了张大炮，咱们恐怕还得挨揍。” 这次少年们没有觉得浪费，他们深以为然的点头，纷纷给羊敌以赞赏的眼神。 狗是渔民的好朋友，他们都很喜欢狗。 罗非鱼很适合炙烤，这种烹饪方法做的罗非鱼以后将在川滇等西南地区极为流行。 少年们没吃午饭，吃烤鱼的时候一个个肚子已经瘪了，拿到鱼后吃的那叫个仔细，连一根鱼刺都要反复的舔。 剩下的鱼刺杨建设用石头砸黏糊给羊敌吃，羊敌不嫌弃，吃的很开心，一条大尾巴摇晃的飞起。 少年们从家里顺来了白酒，就跟羔子、二牛他们一样，少年们吃着烤鱼也会喝酒。 他们可就霸道多了，一个个传着酒瓶子抿着喝，真的喝！ 张大东还把酒瓶子递给杨建设，杨建设摇头，然后问：“你们这么小就喝酒啊？” 少年们满不在乎：“我爸说，喝酒长力气。” “喝酒才能变成大人，大人都喝酒。” “冷的时候喝酒还能暖和呢，喝酒也能解乏，我爸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酒……” 杨建设听着他们娴熟介绍喝酒的好处，便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少年们的态度。 他再次摇头，又注意到张家栋没有喝酒，问道：“栋子，你怎么不喝？” 张家栋说：“喝酒会让大脑麻痹，我以后要考大学、当大学生的，所以我不喝酒！” 杨建设赞赏的点头。 这小子真是懂事！ 尽管钓鱼烤鱼都是张家栋主事，但他没有先可着自己吃，而是先把烤鱼给小伙伴给杨建设。 娇嫩的罗非鱼肉着实不赖，张家栋不满张大炮打他们，所以这次钓的鱼多，杨建设不客气，一连吃了两条。 比不上自己烤的，但考虑到张家栋没有粮油可以用，那么他做烤鱼的水平已经算很厉害了。 杨建设光顾着吃鱼没注意作死的少年。 孩子毕竟是孩子，有的人酒量很差，只喝了两口白酒也受不了，直接脸色酡红的趴在地上爬了起来。 见此张家栋赶忙去扶他：“谁给二毛喝酒了？” 二毛大大咧咧的推开他说道：“没没没事！栋子哥栋子哥我我一点事没有，你不用扶着我，你看我扶着墙走的贼溜，绝对摔不倒。” “话撂这里，以后谁再让他碰酒看我打不死他！”张家栋这下子真是气急败坏。 众人赶忙点头如捣蒜，羊敌看到大家伙都点头，便也跟着点点头。 吃饱喝足，他们开始研究怎么要回衣服。 张家栋分析，这种事倒也简单，跟炮爷或者队长说一声就行，张大炮无论如何也得给他们面子。 这样他领着少年们跑去了全福岛的村委办公室。 此时炮爷、张宝金和生产队干部们都不在办公室里，上班的上班、下地的下地、出海的出海，有的去撒网有的去收拾滩涂有的去浇地锄草，办公室里静悄悄。 张家栋见此便没辙了。 他叹了口气，叮嘱小伙伴们说道：“今天都早点回家，回去先烧火做饭，再把作业亮出来老老实实写作业。” 少年们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张家栋怜悯的看着他们说：“这样晚上张大炮去告状的时候，你们爹娘应该会下手轻一些。” 分别的时候，少年们执手相看泪眼，互相鼓励：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保住小命。” “跟着栋子哥有好日子，都别倒在胜利的前夜呀。” 事情并不是很糟糕，后面张大炮确实拿着衣服挨家挨户找上门了。 可他平时做事霸道，村里人对他都很烦，另一个就是大包干后他赚的最多，好船和鱼塘都在他手里，所以许多人家眼红他。 这样家长们顶多是当面骂两句，等张大炮走后这事就算结束了。 至于孩子偷鱼的事，现在的渔村家长不在乎。 一是鱼有的是，并没有被当做很宝贵的东西；二是缺衣少食，爹娘们也是这么长大的，他们理解家里的孩子。 如果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和打馋虫，除了手贱的谁还会去碰人家的东西？ 再说，孩子们这不是没偷到鱼吗？ 但是，人多口杂。 少年们看到父母没有为难自己起了炫耀之心，当听到父母们说他们没有偷到鱼，他们立马不服气了，便把自己吃过烤鱼的事说了出来。 小小的岛屿没有什么秘密。 很快，张大炮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是张家栋领着少年们偷了他的鱼。 这把他气炸了。 对于拳头大力气大脾气大的他来说，向来只有他去拿别人东西、占别人便宜的份儿，哪有别人拿他东西、占他便宜的事？ 大怒之下他就去找了张家栋。 张家栋还不知道这回事，正跟杨建设领着羊敌去全福岛的山林里看看能不能猎到兔子呢。 他们运气不错，全福岛山林里有兔子，还真让羊敌给逮到了两个。 两人开开心心的带着兔子回到仓库，今晚准备一起来吃兔子。 杨建设许诺张家栋，一只兔子红烧，一只兔子爆炒。 他给张家栋今晚打打牙祭。 张家栋只要提供地点、厨具和油盐酱醋即可。 结果他们回到仓库一看！ 仓库里头乱七八糟。 张家栋的小木床被人掀翻了，被褥衣服被扔到了外面去，书本扔了满地都是，而床下面的锅碗瓢盆则全没了！ 这一下子，张家栋懵了。 他大口喘息，两眼眼神茫然，但浑身气得发抖！ 对于早就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的他来说，仓库一隅的床铺就是他的一切，是他的家，是他的港湾。 如今他被人抄家了，港湾被人摧毁了。 这怎么能不叫他愤怒呢！ 杨建设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一切有我！” 张家栋哆嗦着说：“叔，这肯定张大炮干的，就他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我不怕他，我要干他！” 杨建设说道：“这次不用你出手了，这次你有理他没理！” “下午的时候你伙计们不是说我胆小怕事吗？其实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偷鱼是咱有错在前，人家来收拾咱，叔没话可说。” “但是你说得对，这池塘他张大炮不给承包费，里面的鱼算不上是他的东西，这样他凭什么因为你去钓了鱼就上门来报复你？” “何况，钓鱼不是只有你的事，他凭什么只来报复你？” “何况的何况，你是钓了几条鱼，他张大炮就来掀翻了你家？这可不是对等报复，这太过分了！” “走，叔让你看看大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