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一组又一组的蟹笼被拖上来，社员们绑好螃蟹又给放了下去。 这次他们不再等待两小时上蟹笼，蟹笼下水一小时就要往上拖拽。 一小时范围内捕捞到的螃蟹便已经足够多了。 蟹笼里头捕捞到的螃蟹太多也不是好事，它有个问题就是会导致螃蟹内讧打架。 特别是母螃蟹，它们如今已经怀胎十月，性情最是凶猛，脾气最暴躁。 这样它们互相碰上那就是火星撞地球，必须得夹断一个螃蟹的大蟹钳才肯罢休。 而丢了蟹钳的螃蟹不美观，卖不出好价钱。 一组蟹笼收上来，先把螃蟹绑好再开始收第二组蟹笼。 蟹笼全收完了，放下蟹笼再等待下一波螃蟹入笼子。 本来他们应该在傍晚返程，结果大丰收之下，大家不肯走，一波接一波的蟹笼入水又捞上来、捞上来又入水。 最后干到太阳下山了，这才不得不回程。 天色黑了，没法绑螃蟹，如果船上有大功率照明灯，杨建设估计社员们能再干上一晚上！ 满载螃蟹踏上归程。 渔船开出去没有很远，突然有一些小鱼冲着渔船前头的照明灯就来了。 这些照明灯的功率小、灯光弱，只能起个微弱照亮作用，主要是给前后船打招呼用，让彼此知道彼此的位置。 可就是这么一点微弱灯光，还是吸引出了一些小鱼跳出海面。 看到这些小鱼，社员们又舍不得走了：“哈，沙鲻？” 杨建设也看到了这些鱼。 它们数量很多，身体细长，全身呈现漂亮的银白色，身上的鱼鳞不太多，大部分集中在背上和尾部，这样灯光一照，它们后背和鱼尾便银光闪闪，很是好看。 这就是沙鲻，学名是沙丁鱼，一款世界知名的海鱼。 沙丁鱼长得和普通小白鱼差不多，乍一看还挺像农村河沟里常见的白条鱼。 但口感、味道和营养价值方面，那可比白条鱼强太多了。 沙丁鱼是很好吃的鱼，浑身肉滚滚的，适合油炸，炸后鱼肉鲜嫩喷香可口。 以前老百姓不太爱吃沙丁鱼，就因为它适合油炸，而老百姓家里头能有多少鱼？谁舍得用来炸鱼吃呢？ 看到沙丁鱼群，杨建设恍然大悟。 难怪白天的时候会碰上鲨鱼群，原来鲨鱼们是追逐着沙丁鱼群来的。 沙丁鱼群是海洋中规模最庞大的鱼群之一，它们的繁殖能力特别强，每条雌鱼一次至少能产卵五万粒——当然海里很多鱼虾蟹都能一次产卵几万粒，然后再被其他鱼吃掉绝大部分。 可沙丁鱼别看个头小，它们鱼卵孵化率却很高，有三分之二的鱼卵能够成功地孵化为幼鱼。 然后沙丁鱼虽小但它们特别擅于躲避和逃避，而且它们喜欢集体活动，一出现就有几百万条白压压的一群，有些捕食者远远看到这么大一个鱼群出现会被吓到。 不过鲨鱼这种海洋霸主不会被吓到，还有其他的诸如旗鱼、剑鱼、金枪鱼之类的大鱼也不会被鱼群整体所吓到，反而会追逐鱼群来捕食。 看到这个大鱼群，劳累一天的社员们又激动起来。 沙丁鱼不值钱，但是追在沙丁鱼后面的一些大鱼很值钱。 另一个沙丁鱼单卖比较便宜，可遭不住它们数量多，量变引起质变，罐头厂常年收沙丁鱼，捕捞上个几千斤送去罐头厂，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创收。 这样，社员们就想要冲沙丁鱼下手了。 恰好船上有渔网： 这确实是巧合的事。 以往为了给渔船减负，渔民出海都是有作业计划的。 到了适合捕捞什么渔获的时候就带什么渔具，不会每次出海都带上各种渔具。 但今天是例外。 破五出海求一个开门红。 能捕捞到什么就捕捞什么，只要是开门红就好。 所以今天渔民出海的时候不太讲究投入产出比，他们会尽量多带上渔具，各方面都尝试一下，尽量捕捞到更多的渔获，来给今年的生产作业开个好头。 因此，现在船队里头就有专门捕捞沙丁鱼、小黄鱼、小鲳鱼之类这种小鱼的小眼渔网。 同时这些渔船上还带着捕捞沙丁鱼的另一样法宝。 电石。 渔船上用的灯除了给船照明探路用的电灯外，还挂着嘎斯灯。 这个嘎斯灯是建国后开始兴起的一种老式灯。 它整体分为两部分。 用的时候先从中间拧开，将一些小块电石装进下面的空瓶中，然后把灯身拧紧，再在上方的空瓶中倒入一些水，最后盖好瓶盖，用一根火柴点亮瓶子，外侧灯罩的中心就可以看到明亮的火光了。 它的原理非常简单，电石也就是碳化钙，它与水接触会发生剧烈的反应，生成乙炔，而在室温下乙炔是一种极易燃烧的气体，所以点亮后就可以用来照明了。 如果将它们给搓成碎粉洒在海面上呢？ 这时候迅速点燃，海面上会出现火焰。 嘎斯灯的使用造价低，比煤油灯、蜡烛都要便宜，更别说跟电灯比了，这样不少渔家人会用嘎斯灯来照明。 不过生产队现在电力免费，嘎斯灯就被淘汰了，只有船上使用： 纯乙炔燃烧无味，而嘎斯灯用的电石不纯，与水反应不光产生乙炔，还会产生硫化氢、磷化氢之类的杂质，所以有大蒜味、臭味。 家里头其实不适合使用嘎斯灯，以前老百姓用那是没得选。 如今有的选，它们就被社员们从家庭中淘汰了，全给到了渔船。 渔船在海上，海风强烈，即使会烧出臭味，可风一吹臭味就没了。 电石粉和海面接触能产生乙炔，乙炔可以点燃，沙丁鱼具有强烈的向光性。 这种情况下社员们纷纷拿出储备的电石，磨成石粉后集中抛洒在海面上，接着将火把往下扫。 顿时，海上‘呼’的一下子燃烧起火焰来！ 火焰出现后，海面变得亮堂起来，红黄色的火照红了海面。 就像磁铁吸铁粉一样，顿时有数百条闪闪发光的青鳞沙丁鱼受光吸引跃出海面！ 几艘渔船早就围在四周海域虎视眈眈。 火焰一次次出现，沙丁鱼也一次次的跳出海面。 杨爱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吹下哨子，所有渔船撒网开始居中聚集。 围捕沙丁鱼行动开始。 他们与沙丁鱼之间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这场遭遇战一直持续到电石粉全数用光，然后社员们才带上捕捞来的沙丁鱼和其他鱼返航。 他们今天出来运气实在好。 白天碰到了鲨鱼但晚上没有碰到，如果晚上的时候鲨鱼依然混在沙丁鱼群中捕食，那抛洒渔网就会顺便捕捞到鲨鱼。 鲨鱼力气大，轻易能碾碎用来捕捞小鱼的小眼渔网，这样损失就大了。 船队回归码头。 码头上的人很多，看到船队摇晃在夜空中的大灯，纷纷欢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爸爸、爸爸……” “是队长他们的船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杨建设的渔船一马当先停靠在码头上。 船舱盖着篷布。 码头上有大灯，灯光照耀下，众人都看到了鼓鼓囊囊的篷布。 这样社员们便满怀期待的问道：“队长，丰收了？” 杨建设还没有说话，后面船上的杨大柱和杨成才等人纷纷喊： “丰收了，大丰收！” “今天是开门红，今年咱队里绝对有的是好事！” “自从72年往后，再没有这么丰收过……” 这些七嘴八舌的话吊起了社员们的心。 大人们都在激动且紧张的等着看今天的收获。 而人与人之间悲欢并不相通。 孩童们只想看电影，他们眼巴巴的说：“啥时候放电影呀？” “放个屁电影，今天大丰收！”杨家广喜滋滋的抽着烟说道。 所有渔船先后归拢在码头停靠，一个个的水桶拎下来，一个个箱子搬下来。 社员们探头一看，立马欢呼： “是螃蟹！” “全是母梭子蟹啊？我看着怎么都是母的？” “这还是正月呢，就捕捞到这么些的母梭子蟹？真是太行了！” 杨爱国喊：“还有很多的沙鲻呢！” “沙鲻哪有母梭子蟹硬当？”杨大宝笑道。 杨建设说道：“母梭子蟹要卖钱，沙鲻可以分给咱社员用来炸着吃，或者晒鱼干。” 沙丁鱼只能卖去罐头厂。 杨建设不想卖，这鱼在罐头厂不值钱，还是留着给社员们晒鱼干吧。 沙丁鱼晒出的鱼干肉最厚实，味道挺不错的，回头可以带去19年代的饭店用来做菜。 当务之急是处理螃蟹。 野生螃蟹生命力非常顽强，正月里做好保温，那给桶里放点水给它们保持湿度，那它们能活好几天。 很快，螃蟹被转移进了一个库房间里。 库房里均匀吊起几个火盆，这样房间里的温度就能起来了。 杨大宝递给杨建设一个盐煮土豆，问道：“队长，啥时候能看电影呀？” “就是、就是。”队里的小孩急忙跟着说。 刘豌豆挥手推他们离开：“走走走，还就屎，怎么不就尿呀？” “队长他们刚回来，劳累一天，都还没有吃上饭呢，今晚不放电影！” 杨建设笑道：“放吧、放吧，放电影不累，把机器架好、把幕布挂好，到时候通电就能放电影。” “再说了，劳力们今天确实够累，让他们去门市部喝几口酒、吃点热乎饭，到时候过来看电影，正好能解乏。” 听到这话，娃娃们欢呼起来：“对，一定要放电影！” 今晚放电影的消息早就传遍全队了，社员们不分男女老少都出来了。 甚至消息传到外队去，附近的林家坳、田庄、三条沟乃至路通等生产队都来了人。 刚才杨建设从大队委门口经过的时候，看到这个以前用来给集体晒虾米、晒鱼鲞、晒海带的地方，今天晚上放满了杌子、马扎、小板凳。 不用说，这都是等着看电影的社员们在占地方呢！ 所以今晚这电影必须放，不放的话不知道多少白忙活一场，不放的话小孩们能馋的哭、馋的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