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一队服务员是酒店员工。 待会是一名服务员领两名日结工组成一个小组，然后三个小组一个大组，五个大组一个班，今天服务员九十人，分成两个班。 按照名单分班分组，杨建设和一个叫孙前进的青年同属一个小组。 然后沙伟过来跟孙前进换了组。 杨建设这次默许了他的所作所为，因为他对酒店的一切太陌生了，得需要沙伟给他提点。 西装男是酒店宴厅经理，他颇有能力，迅速给众人分班组进行列队，又展开训话。 这次训话就是强调纪律，纪律一共有五条： 第一，必须服从领导安排。 第二，菜很贵，不许偷吃，餐具很贵，打碎要赔。 第三，干活干不动的时候就跟领导说，不要硬扛。 第四，不准偷奸耍滑，抓到后第一次扣十元工资第二次就直接没有工钱。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允许跟客人吵架甚至动手，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还是跟领导说，由组长去出面处理。 最后经理严肃的说道：“今天中午我们酒店是一场大型婚宴，摆了82桌宴席，每桌12位宾客，招待起来不容易，这点我清楚。” “所以工作结束后有工作餐，还可以再洗个澡。” “我们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尊重我们，明白了吗？” 酒店员工带头喊起来：“明白！” 接着日结工们也稀稀拉拉的喊了起来：“明白，都明白。” 每个人要负责一张桌子，组长给进行安排。 杨建设和沙伟的组长名叫曹大元，是个气宇轩昂、身板结实的小伙子。 他走过来后面色不好看，说道：“他妈的，倒霉，咱们给1号桌传菜。” 这话再次让杨建设来了个路易十六戴帽子，压根摸不着头脑。 他疑惑的看向沙伟，沙伟低声解释：“一号桌是新郎新娘和家眷的桌，在最前面位置，隔着厨房的传菜口最远。” 曹大元说道：“从厨房到宴会厅入口差不多一百米，每桌是24道菜，一次端一道菜，总共得跑24趟。” “一趟来回两百米，至少得跑五公里，端着托盘干五公里，你俩体能行不行？” 沙伟知道这钱不好赚但没想到这么不好赚，听说要托盘走五公里他脸色都白了。 杨建设这边表示洒洒水。 别说托盘走五公里，就是武装越野五公里对他来说也是小意思。 甚至他还玩过五公里武装泅渡，而他们教官更厉害，给他们表演过绑住手脚五公里泅渡的绝活…… 看到沙伟那熊样，曹大元赶紧说：“你是不是不行？我跟你说，这婚宴的主人来头很大，咱们得罪不起。” “一号桌都是主角，决不能出问题，你要是顶不住赶紧换人——不对呀，去前排桌的都是好体能，你们工头怎么安排的？” 杨建设知道工头怎么安排的。 本来麻平治安排跟他搭档的是孙前进，是沙伟自己跟孙前进换了位置。 而麻平治安排杨建设跑一号桌，未必没有收拾他的意思。 但这方面杨建设无话可说，因为他体能确实好，麻平治安排他来跑最远的路是没有问题的。 简单来说，麻平治是用阳谋来整他。 沙伟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拉胯，他问道：“我给酒店传过菜，之间可以休息的是吧？能休息的话……” “能休息是能休息，可宴厅入口到前排一号桌位置还得有四五十米，来回得多好几公里，还是很累。”曹大元说道。 沙伟知道自己的情况。 就他每天晚上必挊一下子的小体格子，这种强耐力的活绝对干不了。 杨建设想了想说道：“这样，伟哥你等在门口就行了，从厨房到宴厅的距离我来跑，我来回端两次菜。” 沙伟赶忙摇头：“建设哥，这怎么行……” 杨建设说道：“咱们俩是朋友，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今天本来你不想上工想歇着来的，是陪我来上工的，所以我多干点没事。” 他又问曹大元：“这样可以吗？” 曹大元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杨建设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绝对可以，领导你放心就好。” 这一声‘领导’让曹大元挺舒心，便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他也做好了准备，要是一旦杨建设和沙伟这边拉胯，他会赶紧报告领导进行工作调整。 酒店安排了十名服务员当预备队。 沙伟感激的拍了杨建设一把，杨建设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都是朋友，不必多言。 这眼神让沙伟心头一热，建设哥真是好兄弟，可惜自己不是个美女，否则一定让建设哥爽一把！ 队伍安排妥当，各班组排队入场开始熟悉环境。 杨建设走过铺着光亮而不光滑的地板砖看到一扇大门，觉得一切也不过如此。 通道很普通，大门也很普通，起码相对这酒店的装潢很普通。 可是进入大门后他惊呆了。 这次不是因为他土包子、见识少，现场不光他惊呆了，所有日结工都惊呆了！ 宴厅布置的太豪华了： 它整体突出一个金碧辉煌，装潢风格是古风，宴厅里头竟然有亭台楼阁、有木廊栈道！ 里面桌椅像是红木质地，四周鲜花琳琅满目，上方吊着繁星般的灯笼，下面还烟雾萦绕。 杨建设打眼一看，以为自己到了戏剧里演的天庭仙境！ 此时厅里有人了，是站了好些亭亭玉立的姑娘。 这些姑娘统一的旗袍和高跟鞋，浓妆艳抹，美色动人。 日结工的队伍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沙伟激动的对杨建设说：“建设哥你现在明白我公交车的意思了吧？是不是开眼界了？” 杨建设一个劲的点头，但震惊之后是不太舒服的感觉： “从建国开始，组织上不就强调婚礼简办、丧事小办吗？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铺张浪费了？” 曹大元不屑的说道：“人家大富豪的钱，你还管人家怎么花？” “走，我领你们熟悉一下去一号桌的路，一定记好路径，可不能乱走。” 杨建设跟着他走进宴厅。 他走进去回头看才注意到，自己刚才进来的那扇门是一扇偏门、小门，人家这宴厅还有一座大门。 高大巍峨的红漆大门！ 显然，人家主人和宾客才能走这扇大门，他们服务员只能走小门。 这让杨建设感到疑惑。 这年头的酒店服务员好像不像自己所熟悉的那样地位超然了？ 在他的1984年代，他听人说城里的服务员可牛气了，甚至可以指着顾客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过相比之下他更能接受自己那个服务员可以指着顾客骂娘的社会。 毕竟84年不管是谁再牛也得跟人民群众一起走一样的门。 现在呢？ 有的人可以走正厅大门，有的人只能走小门，这让想起了小学上忆苦思甜课时候听贫农讲的旧社会，那时候地主权贵家里就是有两扇门。 老爷们走大门，被奴役、被剥削的穷人佃农只能走小门，要是走错了门，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当然，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比84年代要富裕、发达多了，看看人家这个结婚宴厅布置就知道了，比他在报纸上看到的人民大会堂还要奢华呢。 可他还是喜欢84年代。 因为那时候人民之间更平等。 熟悉了路径，然后他们作为传菜工就在厅外走廊贴墙站好了。 时间临近中午，陆陆续续开始有宾客到来。 宴厅开始热闹起来。 十一点半左右新郎新娘也来了，日结工们纷纷挤在门口看热闹。 这婚礼气派。 新娘子出现，容貌端庄秀美，眉眼如画，引得不少日结工激动的惊呼：“是市电视台2频道的落落！” “我草我女神！” “完了完了，好批要让狗抄了！” 杨建设没注意新娘子的相貌，他被新娘子的嫁衣给吸引住了： 只见新娘子一身大红大黄，凤冠霞帔，那红色披风绣着金线，拖在地上能拖出四五米。 这一刻建设哥实名羡慕。 披风的布太大了，够给队里所有小孩做一身棉袄了！ 日结工们显然跟他一样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壮观场面，便纷纷掏出手机拍。 杨建设以为他们是拍照录像，结果发现他们都在往什么叫‘快手’、‘抖音’的地方发。 这样他很好奇，问沙伟道：“快手、抖音很好吗？” 沙伟未能开口，凑在他身边的赵福先说话：“好什么，玩物丧志的东西，人就得看书。” “你可拉倒吧。”沙伟翻白眼，“你倒是看书，看的都是皇叔！” 他又对杨建设说：“快手、抖音当然好玩了，全国网民都在玩，身边有什么有意思的事都会发在上面，一不小心成了网红，那就牛逼了，就再也不用挂逼了。” “三和的宋春江就成网红了。”有人羡慕的说道。 杨建设听到沙伟的介绍激动起来：“全国人民都可以把自己身边有意思的事发上去？” “那能查吗？如果我想要知道一件事，我能有办法看到吗？” 他想到的是时空飞船散落在地球上的各个舱房、零部件。 具体来说是空间舱。 因为根据他脑海中已有知识而言，空间舱大概率就在琴岛地区，时间舱选择海边定位做锚点，应该是受到空间舱的吸引。 沙伟说道：“能，不过得合法，你想看女菩萨的话在这上面可搜不到。” 杨建设摇头说：“我是无神论者，不信仰菩萨，我是这么回事……” 他知道时空飞船是大机密，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提到相关内容。 于是他拉走沙伟。 沙伟不甘心，恋恋不舍的猛瞅新娘子：“建设哥你别啊，你让我多看两眼，这个新娘子是我熟人，甚至可以说，落落差点成为我媳妇。” 杨建设很吃惊：“啊？你跟新娘是熟人？还差点成夫妻？” 沙伟惆怅的说道：“是啊，之前我俩婚事都成一半了。” “我想跟她结婚，她不想跟我结婚。” 杨建设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们俩没有姻缘。” 旁边的赵福愣住了，说：“建设哥你真信他的话啊？他那是个段子、是个梗。” 杨建设习惯性摸不着头脑。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赵福积极的推着他说道：“反正二伟是瞎说的，走，建设哥你要问什么？你跟我说，我给你回答。” “你回答个屁！”沙伟把他推开，“就你个书呆子，你什么的能回答建设哥的问题，你能回答的了吗？回答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赵福却主动贴着杨建设。 杨建设领着往外走，在角落里问道：“是这样的，我曾经听说琴岛这边有个、有个神秘的故事。” “怎么回事呢，就是有个人随手放了个东西，然后那个后面他发现这个东西会不断的变换位置，就好像——嗯，好像被鬼拿走了一样！” 他无法贴切描述空间舱的状态，因为他也不清楚，只能尽量含糊的说出一些元素。 结果他说完，赵福还真是一拍巴掌说：“哦，你说这个啊！” “这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