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杨建设当务之急就是身份证明。 实际上这也是一直卡着他在19年代不能以自己身份办事的一个BUG。 所以第二天一早，杨建设就坐车去了邢友朋的单位。 剩下的事情很简单。 邢友朋找户籍科的哥们先去查阅杨建设户籍资料，网上一查，清清楚楚。 没有违法记录，没有治安处罚记录，清清白白的一个良民。 然后身份证和户口本的挂失记录也完完整整的存在着，经办人签名清清楚楚。 这样很快，一张临时身份证出来了。 邢友朋把身份证递给他，说：“给你办了个快马加鞭级的加急，身份证没法太快，这得由上级发证机关来审核制作，你得等等。” 杨建设拿到临时身份证，爱不释手。 这证件真漂亮。 正面有长城、群山和网状花纹图案，颜色为蓝色。背面为网状图案，颜色为黄色。 好了。 身份证明解决了！ 杨建设跟邢友朋握手告辞，接下来就是买房子了。 临时身份证一样可以买房，因为他全款买房不做贷款，所以没有什么影响。 孙长青已经帮他把房子洽谈好了。 全款购买，280万人民币。 在度假区买房投资的人都亏掉裤衩子了。 像杨建设那套商铺，当初光是买下毛坯房就是三百多万，后面水电装修一套下来，孙长青的朋友已经很节俭的花了，还是花掉了接近二百万！ 合计一下，楼房原主人在它身上投资了五百万。 结果现在转手往外卖，得拦腰打折。 即使这样他也得赶紧出手。 无他。 度假区已经烂尾，那里的房子是一堆建筑，并没有金融属性。 有人愿意接盘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孙长青和他的朋友都明白这道理，所以价格才能打的下来。 这样杨建设的事情便简单了，交钱过户办产证。 两天之内事情搞定。 杨建设带着印有金色国徽的大红本回到商铺前再去看。 阳光之下，这商铺格外亲切。 买下了商铺，接下来是承包红星岛。 这事得年后来办。 马上就是小年了，该过年了…… 杨建设今年要过两次年。 19年这边先过年，然后再去85年过年。 19年这边过年是跟沙伟、赵福、彪子这些人一起过年，日结工里头不少人不回家过年了。 他们或者已经没有家人，或者跟家人关系很僵，或者好面子觉得现在混得还不好便不想回家乡。 如此一来，杨建设在19年之前还得回85年一趟，否则跨度时间太大。 正好，19年这边到了小年，民间的年集热闹起来。 杨建设要采购的物资极多，年集上物资更多且齐全，他自然要赶年集。 沙伟等人也想赶年集，说：“现在唯一有年味的地方，恐怕就是热热闹闹的年集了。” 赵福说：“是，腊月里赶年集，这是咱们炎黄子孙多少年来久久不散的乡情，也是农家腊月里忙年的重头戏。” 杨建设不管这些。 他就是去大采购的。 腊月二十六，以前的龙王公社年集。 如今龙王公社早就被取缔，这个地方都被并入了相邻乡镇。 可是年集被保留下来，每月的一、六都是一个集市。 恰好鹿饮溪调休了一天，杨建设便坐上沙伟的车子去市里接她来赶年集。 我国地域辽阔，各地风俗迥异，年集的规模和物品也各有特色。 尤其在北方，起着“一集连万家”商贸集散地作用的集市，往往规模较大，参与的人数众多。 一些历史悠久的老集，吸引力和影响力都非常广泛。 而龙旺年集便是这样一个老集，规模隆重浩大，论人气和物品的丰盛，可一点儿也不逊色于那些网红年集。 实际上龙旺年集已经有点网红年集的味道了，如今渔村早已旧貌换新颜，原来封闭偏僻的海边村庄变成旅游区，农家乐、渔家乐开了不少。 这样当地政府和渔民们为了搞活经济，没少在自媒体平台下功夫。 早年飞驰集团和陆相集团合力开发度假区的时候，更是花费重金在自媒体平台宣传这地方。 虽然度假区最终没能做大做强，但早年的宣传还是有些作用，帮当地打响了名气。 杨建设早早出发去接上了鹿饮溪，再回到龙旺一带也就是早上九点半多一点。 此时正是赶年集的好时候，太阳升起阳光温暖，晨雾散去，碧空万里，龙旺大集虹吸了周边人口，他们开车到了年集外围的时候就走不动了，人太多！ 沙伟不得不找地方停下车，一行人下车结伴去赶集。 杨建设这次来到19年主要活动区域便在度假区和林家坳周边，他发现现在周边一带生活好了，可人少了。 特别是年轻人更少。 但今天的年集颠覆了他的认知，年轻人还是挺多的，路边停的轿车、SUV也多，甚至还有漂亮新潮的跑车。 沙伟兴致勃勃的给他解释：“龙旺大集现在在网上挺火，它这里有码头，海鲜多，然后不是有做海鲜烩饼生意的吗？” “鲜活的海鲜、哏赳赳的饼，据说是一款当地美食，吸引了很多UP主来打卡，就这么把名气给做大了！” 年集比以往大集更热闹。 这集市是十字街头走向。 以十字的中心点为核心的花，往东的路上是水果摊、衣服摊，往西是肉摊、熟食摊。 往南的路上做的是铁器、渔具、农具生意，而往北则是长长的海鲜生意。 当然这只是商品品类的主要分布情况，并不严格，比如他们从东边道路上进入年集，先看到的不是卖水果的，是一家早餐摊位。 这早餐摊位卖的不是油条和粥，是水饺和馄饨，并且主要是海鲜馅儿的。 拿水饺来说，黄鱼水饺、墨鱼水饺、马鲛鱼肉水饺、韭菜蛤蜊水饺等等，现场剁馅儿、现场手擀皮、现场包水饺，主打一个新鲜和实惠，吸引不少人。 这里面的人还以年轻人为主，他们不坐下，带着手机各种拍摄，一口一个‘家人们’、动不动就说‘老铁们’。 特别是围着擀皮面板四周的人更多。 擀皮的是个老太太，一根擀面杖舞动飞快，能一次性擀四个皮。 杨建设好奇的看了看，看清老太太的样子后顿感眼熟，问道：“大娘，你儿子是不是叫林红兵？” “谁叫我？”正在大铁锅前下水饺的汉子回头看。 杨建设跟他打了个照面。 汉子年约五十来岁，高大肥胖，两鬓发白、面皮发黑。 这是个熟人。 这是他的初中同学。 不过时间隔着34年，杨建设看过去，只能从他面容上找到自己那老同学的痕迹。 变化很大很大。 而他没有变化。 但林红兵反而认不出他来。 杨建设在85年时空时常去林家坳，偶尔能跟林红兵打个照面，对他样貌很是熟悉。 在当下时空，他却已经失踪三十多年了，林红兵三十多年没有见到他，关于他的样貌早就淡化的如同潮汐拍打过的砂砾了。 果然。 林红兵看清他的样子也没认出他来，只是疑惑的说：“小兄弟你哪里的？看你脸有点熟。” 杨建设哈哈笑，扭头而去：“我小时候脸被开水烫过，谁看到都觉得熟。” 林红兵咧嘴一笑，没把他放在心里。 当下要紧的是生意，特别是又有食客上门了：“老板，来两份黄鱼肉水饺，能不能跟我们聊聊天？” 林红兵看到青年手里的手机架，笑道：“行，随便聊……” 转头便把杨建设忘到了脑后去。 杨建设往里走，观览新时代的年集。 这年集上熟人不少。 单看果市，他便认出几个老板的身份。 只是。 没有人还能记得他。 在年集上他也不是主角，主角是回来过年的年轻人们。 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提前返乡，不少人就是为了这趟年集提前回来的。 年集成了他们老同学、老朋友相遇的场合。 这是龙旺年集今年最后一个集市，下一个年集便是大年初一了。 因此当地人便习惯于拖家带口来赶年集。 如今老百姓日子富裕了，起码生活中衣食住行这四大要素啥也不缺。 平日里他们会时不时的进城里逛商超，但年集有独特的味道，依然吸引着附近老百姓纷至沓来。 哪怕不买东西也要来逛逛。 这里有年味。 年轻人也是来逛逛，一个个穿得花花绿绿，打扮得漂漂亮亮，成为年集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杨建设不看人，只看货。 集市上散卖的货物极多，这很适合他带到85年代去。 没有包装意味着没有生产日期。 他专门盯着那些复古款式的老东西，糖果、糕点是重点，瓜子、花生、核桃这些零食可以随便买，都是过年时期的稀缺货。 碗筷也得买。 渔家人一套碗筷用几十年，碗碟盘之类的裂纹了、碎了也舍不得扔掉，找锔瓷匠修理一下还能继续用。 但在19年代这都是便宜东西。 特别是他要买的老式碗碟盘，款式已经被潮流淘汰，都是处理货。 年集上的处理货还不止这些东西，衣裤鞋袜帽这些东西也多。 一些老款式的棉衣棉鞋同样便宜处理，一件棉衣是三五十块，一双棉鞋二三十块。 杨建设上手试了试棉衣的重量，棉花用的很足，即使放到85年代，这么一件棉衣也价值个三五十块。 围着这种摊位的都是老人，有老人便疑惑的问：“老板，你这些棉衣怎么这么便宜？里面用的不会是黑心棉吧？” 杨建设不知道黑心棉是什么东西。 不过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老板直接说：“我家就是星州的，在县里红旗大街那边住，我要是给父老乡亲卖黑心棉那我是不准备过日子啦？” “这老板我认识，”也有当地老人跟他打招呼，“他姨父是咱这里盛店镇的，在镇上卖化肥复合肥啥的。” 老板笑道：“哎，对了，我二姨夫就在盛店……” 他的本地人身份有助于他卖出这些处理品，但生意普通。 毕竟过年了。 谁会去买处理品？ 家里条件好的、不好的，到了过年都好歹给添置一件正儿八经的衣裳。 这样，杨建设就可以出手了。 他把钞票往外一抽拍在货车上，安排沙伟开始砍价： “老板，你这里棉衣棉鞋我包了，给个批发价，你就可以带上钱去逛集了。” 老板很吃惊：“你干啥？你准备全买了再卖吗？” 沙伟哈哈笑：“你都已经把价格扔出去了，我们还卖什么？老百姓又不傻，我们加钱还能卖出去吗？” “可要是不加钱，我们还卖它干什么？玩啊？” 老板分给他一支烟后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那你们买了干啥啊？” 沙伟半真半假的说：“我们是拍视频的，拍公益视频，准备把这些棉衣送给一些贫困老人穿。” “你也知道，买羽绒服太贵了，那投资太大，我们玩不起……” 老板顿时恍然大悟：“知道了，你们是网红啊。” “行，”他又痛快的说，“不管你们什么身份，终归是打算做好事，那我给你们个实诚价，给你们帮帮场子。” 实诚价就是要坑杨建设等人。 他按照分类统一了价格，沙伟对应这价格往下砍。 最终双方经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砍价大战，以眉开眼笑的姿态进行合作。 一货车的衣物鞋袜，杨建设一共花费两万二全部包下，老板负责把它们给装箱送到林家坳码头位置。 沙伟留下跟老板对接，杨建设和鹿饮溪继续去逛。 鹿饮溪问他：“你是打算跟落落一起做公益的时候，把这些衣服送出去？” 杨建设含糊的说：“不是，我要带到一个更贫困的山区去。” “来这边，好家伙，今天这年集真热闹，东西太多了。” 他不想跟鹿饮溪过于深入的去谈衣物处理方案，便迅速的改了话题。 鹿饮溪很聪明，并没有进行追问，而是跟着他在年集上继续采购。 置身年集里，人的情绪会不自觉的亢奋起来。 此时正是采办年货的好时节，来采购的人多，来卖货的摊贩也多，年集上的年货种类琳琅满目。 杨建设可算是开了眼。 他从小到大赶集无数，但还没有赶过这么厉害的大集： 集市上各种农产品纷呈，如同博览会一般。 新鲜的鸡鸭鱼肉、蔬菜瓜果，由农民自养、自产、自销，不但纯天然无污染，而且因为没有中间环节，薄利多销。 农家韭菜正好割头茬，这时候的韭菜是一年四季里最好吃的，鲜嫩得可以闻到春天的味道，配上肉和鸡蛋做成馅，正好除夕包饺子用。 特别是当地渔家多，家家户户有虾皮虾米，它们跟韭菜是绝配，所以来赶集的多多少少都会来上几斤。 还有农家手工制作的地瓜粉条，这是纯手工天然食品，吃着安全放心还有劲道，也是必备的年货。 吸引杨建设的是，有摊贩直接在摊位后面摆放起一台粉条机，当场往外生产粉条。 杨建设看到这机器便来劲了：“还有卖鲜粉条的？我只见过干粉条。” 老板笑道：“米粉不就是鲜粉条？不过咱这里是红薯粉条和土豆粉条，带回去一样好吃。” 他又冲来赶集的老百姓吆喝：“卖粉条啊卖粉条，干的鲜的都有啊，过来看一看、都来看一看啊……” “不用明矾不用食用胶，正儿八经的绿色纯天然食品了……” 杨建设感兴趣的问：“老板这机器哪里买的？看起来不错。” 这台机器占地面积并不大，主要是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电机所在的生产机，还有一部分则是带传送带的不锈钢机床。 龙旺公社的土地适合种土豆种红薯，公社里便曾经做过粉条生产的生意，杨建设跟着父亲去参观过。 在他记忆里，粉条的生产很麻烦，先要从红薯或者土豆提取淀粉，再加水调浆，进一步去涂布、去糊化脱布，然后还得预干，等到一定时间再切丝，最后晒干出来成品粉条。 可是这台机器简化了流程，淀粉倒入机器里，机器轰轰轰的工作，只要几十分钟就能把切好的粉条送到传送带上。 老板听到他的问题没回答，而是反问道：“咋了，你也准备干这买卖？” 杨建设笑着摇头，带着鹿饮溪便走。 老板招呼他停下，说：“你小伙子脾气还挺急，我不是拿话要刺你，粉条机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要问我就跟你说。” “再说了，我感觉你可不会干这买卖，看看你对象这身段这气质，你是富二代吧？” 鹿饮溪一听这话低头便笑。 杨建设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也跟着笑，说：“我不是富二代，我就是对这些生产工具感到好奇。” 他给老板递了一支烟，老板给他一个联系电话：“你要想买这机器给他打电话，他家粉条机保管好用！” 85年代的中国是落后的农业国；但在19年代就已经是强大的工业国了。 区区一个年集上就有几十种机器在运作。 粉条机不算什么，还有榨油机、香肠机、烘焙机等等。 不过他无暇去观摩这些机器，太多的生意人在招呼他了： “小伙子，天这么冷不带着对象过来吃点热腾腾的好烦？别看我家摊子简陋，但这里吃的喝的都是自家东西，干净……” “青年过来看看，我家熟食都是传统手艺，顶呱呱的香喷喷，就是城里的领导来了都想买点尝尝……” “炸丸子、炸酥肉、炸黄鱼、煎带鱼啦，都是好东西，看我家的鱼，新鲜不？买吧，放心的买，放在家里一直可以吃到正月底……” “黄米年糕啦，帅哥美女过来买两斤，吃年糕、年年高，图个吉利也得买上几块……” 年集上最多的还是北街上的海鲜，因为当地有码头，都知道这里海鲜新鲜，所以海货摊位在年集上的人气特别高，各种海产品比比皆是。 比手掌还大的对虾、肥美的龙虾，还有各种蟹类、鱼类和贝类。 更别说咸鱼、鱼干、虾干了，咸鱼早已晒得冒出了鱼油，鱼干散发着黄灿灿光泽、虾干粉嫩嫩，看着就好。 但杨建设上去闻一闻味道摇摇头。 很好看。 可味道不对劲。 咸鱼腥味很足而缺鲜味，虾米虾皮倒是有鲜味，却又有一股异常的甜味。 联想前几天在林家坳码头上听当地老人说的话，杨建设便知道这些干货都是工业干货。 好看好吃好保存，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好给人吃！ 一圈大集逛下来，杨建设得回去送一趟货。 他拎着、扛着大包出去找皮卡车，却看到皮卡车外围着一群人。 都是青年人。 沙伟、赵福等人坐在车斗里。 瑟瑟发抖！ 见此杨建设习惯性的将鹿饮溪挡住。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知道遇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