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小学生们进入陵园后还要整顿，还要等待其他学校的到来。 这时候有教师看到黄国强这些穿着警服的人，便赶忙过来打招呼： “黄局您亲自过来啦？今天没有休息？” 从建国以来，一周单休、每周48小时的工作制就持续了40多年之久，直至1994年年初才开始实行“双休—单休”循环的模式。 1995年3月25日，《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将“双休—单休”循环彻底改为全年双休，由此才开始了周六和周日双休的新纪元。 在节假日上，清明节、中秋节还有春节则是会放假的重大节日。 黄国强跟这教师握手，说道：“刘校长你好，那什么，我今天是过来带兵的，带这些有功之臣给你们学生做报告。” 刘校长有些夸张的赞叹说：“哎呀，今年县里对我们乡镇公社地区的清明节工作太支持了，竟然麻烦你这样需要日理万机的大领导来亲自到场。” “感谢，太感谢了！” “你们领导和同志们真是辛苦了，太辛苦了！” 黄国强说：“这辛苦什么？我爱人在粮食局的工程队工作，她们才辛苦呢。” “我爱人是从工地搬运小工干起，一步步转到了管理岗，根本没有个节假日，很累。” 一位跟过来跟领导混脸熟的年轻教师便说道：“是，我父亲说过，他以前也在工程队工作，负责管单位食堂，看似是个肥差，实则是个难事。” “他当时从上任管理员接手食堂时，整体处于亏空状态。管理混乱、员工偷油的事时有发生。我父亲上任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特意找了师傅给油桶焊装护栏，进行规范管理，所有人凭油票拿油。” “那时候我还得给他帮忙呢，因为当时早上凌晨5点就要到食堂管灶做早饭、还要经常一个人去采购、拉粮、拉菜和酱油调料。” “他那会从县里大市场到食堂的必经之路有一段上坡路，是30度的斜坡，每次拉东西都特别费劲，我就是去帮他推车的……” 听着这教师滔滔不绝的说话，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这又是哪里来了一位大神？ 挺能说啊。 黄国强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他趁着这教师歇口气的时候赶忙接过话题说： “干工程的人必须得有吃苦耐劳的决心，你就说我爱人，她现在虽然跟着我住县城，但单位在矿区，路途不便，而要起得更早才能按时上班。” “每个工作日，天不亮她就要从家里出发，倒三次公交车才能到市里的单位。一到岁末年终，还要加班晚上写报告和总结。” “当然，说这个不是为了叫苦叫累，她是党员又是干部，现在改革开放正是国家发展的重要时刻，我们都需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加把劲嘛！” 众人纷纷言是。 这话他们说的还真是心里话。 从建国开始，面对百废待兴的局面，在集体主义精神的鼓舞下，无数劳动者都把自己的青春留给了单位的工作，不讲个人，更没有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没办法，现在是不讲个人的。 杨建设听了他的话后很感兴趣，问道：“黄局，原来您爱人在矿区工程队？那她不是粮食局的干部吗？” 黄国强笑道：“杨师傅你不知道，各国有矿区的粮管员都是粮食局安排的。” 杨建设恍然大悟。 然后他又问：“那现在可以自己承包矿场吗？比如承包个采石场什么的。” 黄国强说道：“这不行，现在晋中那一带产煤地区倒是在搞私下里的小动作，国家没有动他们，这事吧，只能说国家没有狠抓严抓。” “但为认为，矿产是国之重器，以后国家腾出手来会收拾这一块的。” 杨建设听到这话放心了。 以后国家腾出手来会想办法允许矿产私有化的。 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在经济市场上的政策只会越来越宽松。 不过这说的是以后，他需要的是当下。 这样他又问：“那么，如果以生产队队集体的名义呢？比如社队企业的名义吧，这个能不能承包矿产？” 黄国强立马说：“这就可以了，没问题了，咱鲁中、鲁西南地区的一些煤矿、砂矿就被集体给承包了。” 杨建设顿时精神一振。 很好！ 这样他可以去翁洲的石板岛开展采石场的承包工作了！ 他和黄国强在聊天，警察们和教师们在聊天，还是在聊工作的辛苦： “我是51年的，高中一毕业就去粮店里当小工了，那时候日子真是辛苦繁忙，为了赶上卖早点的时间，五六点就要去赶到粮店开始工作和面。” “当时店里有四五个人，轮流换着和面，50斤一袋的面粉一天要用了两三袋，真是个卖力气的活儿。但当时年轻，也不觉得怎么累。” “后来单位看我能吃苦，学历又挺高，正好有学校缺老师，就把我调过去了……” 在他们的聊天之中，后续学校的学生也来了。 来的学校真不少。 现在各村庄、各生产队都有许多孩子，所以几乎是每个村子就有个小学。 然后每个公社又有初中，像龙旺公社是个大地区，还有两家初中。 各学校在教师们的协商下开始列队。 这样学生们走动起来便又活跃起来，有人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 主要是林家坳小学到来后，小杨家学生的打扮把他们震惊了。 他们吃惊的看着小杨家学生身上穿的笔挺军装、头上戴的红五星军帽，眼馋的要流口水。 各学校的校长一看现场要乱，顿时赶回操场旗杆下。 他们眼神跟高压电似的，电的学生声带发麻，很快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学校都到位了，然后陵园一座房间打开，一群穿着白衬衣和军绿裤子的初中生走出来，这是龙旺初中的护旗队。 有一位身段窈窕、长相甜美的女教师来到升旗台前大声说： “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亲爱的同事，各位可爱的同学们，1985年清明节烈士祭祀活动，马上开始。” “请大家做好准备，立正！” ‘刷刷刷’的声音响起。 学生们和大人们都站稳身体。 陵园的大喇叭上传出雄壮悦耳的《运动员进行曲》，护旗手们喊着号子很认真的走向升旗台。 这时候的升旗仪式很神圣，红旗更是一所学校、一家单位最神圣的物品。 何况今天是祭祀烈士，谁都不敢造次，偌大的操场站满了人，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却听不到说话声。 随着护旗手站定，大喇叭里又响起了《义勇军进行曲》那高亢激昂的前奏。 护旗队队长高声喊道：“全体都有——敬礼！！！” 唰唰唰，少先队员们弯臂如弓。 小地方学校的护旗手水平实在普普通通。 五星红旗随歌声往上升，结果歌曲前半截它升的太慢，到了后半截护旗手着急了又升得太快，‘前进进’还没唱出来，红旗已经升到旗杆顶头了。 吴成才见此很不满意，不屑的说：“这种水平也能做护旗手？学校干什么吃的？是不是给学生开后门了？” 升旗结束，护旗队狼狈的下场。 他们也知道自己拉胯了，所以下场的时候脚步乱了，让学生们看了笑话。 这弄的龙旺初中的朱校长脸色发白，咬牙切齿。 但祭祀英烈的活动还在继续，他必须得赶紧收起这个表情。 按照流程，他该登场讲话了。 不过今天临时来了黄国强这位县领导，漂亮的女老师提前得到通知，很灵活的进行了变通：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县公安局副局长、刑侦大队大队长黄国强同志为我们发表讲话！” “大家掌声欢迎！” 讲话这种事对黄国强来说绝对是轻车熟路。 他上台之后就用中气十足的嗓门喊道： “各位老师、同学们： 又一个清明节，又一个缅怀先烈的日子。我们来到烈士墓前，祭奠长眠在这里的先烈英灵……” “ 站在烈士墓前，我们心潮起伏，思绪万千。这里长眠着为了民族独立和国家尊严献出宝贵生命的革命先烈们。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为了祖国的繁荣富强献出青春和年轻的生命，在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险时刻，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钢铁长城……” “……小时候，老师常说，我们的红领巾是革命先烈的鲜血染红的。那时候，我还不太了解其中的含义。现在，我参加工作了，并且奋战在守护人民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的第一线，逐渐明白并感悟到了正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我们幸福生活这一事实……” “亲爱的同学们，让我们一起立下自己的榛榛誓言：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有教师带头喊：“时刻准备着！” 学生们立马跟上喊：“时刻准备着！” 黄国强发表完了讲话，两位校长上去发表讲话，然后是一位学生代表登台讲话。 再接着就轮到杨建设讲话了。 杨建设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不过他不打怵，毕竟他记忆力出众，早就记住了演讲稿上的内容：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我们又一次看到鲜艳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相信大家跟我一样心情激动。” “在这里沐浴着和煦的春风，我们聚集在鲜艳的国旗下缅怀革命先烈，站在这里，我首先向烈士门汇报一桩大喜事。” “就在几天前，我们的祖国迎来了一件大喜事，经过与葡萄牙的会谈，两国确定了澳门的归属权问题，那就是属于我们中国……” 听到这话，有学生嘀咕了起来。 正好这学生在前排，杨建设听力出众便听到了他的话： “我听收音机说了，才不是这样，刚开始第一轮会谈哩，六月三十号就谈了，葡萄牙的鬼佬不想把澳门给咱。” 他的话音落下。 一只大手突兀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他衣服领子把他给拖出队伍。 将他拖走的是一位教师，直接把他拖到操场角落里骂道：“说说说，就你会说，来，站队伍后面给我说……” 这一幕看的杨建设暗自发笑。 曾经他也是下面人群里的一员。 如今时光荏苒，他已经成了站在人群前面的一员了。 变化太大了！ 发言稿很官方化。 他就是围绕缅怀烈士、为国家建设付出努力等方面进行发言，鼓励学生们好好学习、努力锻炼，然后争取为祖国四化建设添砖加瓦。 杨建设结束发言，吴成才又登台进行发言。 吴成才结束发言，泽水公社一位获得了市三八红旗手荣誉的教师又去发言。 一圈发言下来，学生们已经萎靡了。 这下子就是校长的威严和对革命烈士的敬仰也无法阻挡他们开小差的心思。 没办法，这就是孩子，他们注意力无法长时间的过于集中。 何况，听大人的演讲真是很没有意思。 这方面学校是有经验的，他们设定的发言时间是经过计算的，以往差不多所有演讲完毕，学生们的耐性也没了。 只是今天加了黄国强这位临时领导的发言，拉长了一些时间。 终于，讲话结束，接下来开始祭奠活动最后一个环节： 学生代表依次向烈士献花圈，全体默哀，然后王向红上场讲述烈士的故事。 小学要在这里举行新少先队员入队的宣誓仪式，初中则要在这里宣布新一年加入共青团员名单的学生姓名。 因为学校太多、班级更多，所以小学生的少先队员入列仪式同时展开。 各班级的班主任念学生名字，加入少先队的学生出列排好队，然后有高年级的学生作为少先队的老队员给他们系上红领巾。 双方互相敬少先队员礼，小学生们又开始宣誓： “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我在队旗下宣誓：我决心遵照党的教导，好好学习，好好劳动，好好工作……” 等到少先队员入队仪式结束，这就开始共青团员入团仪式了。 这要比少先队员入队仪式更隆重。 小学生基本上最终都会加入少先队，无非一个早晚的事，这个不稀奇。 可是共青团员不是这样，只有品学兼优的学生，才可以成为光荣的共青团员。 要知道放在革命战争时代，共青团员是有艰巨任务的，他们往往从事着有危险性的工作，共青团员们为祖国解放、为新中国的建立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负责主持共青团员入团仪式的是龙旺初中的共青团书记。 他说道：“祖国建设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分先后快慢。” “有的同学学习努力、思想品德高尚，他们将优先参与到新中国的建设工作中。” “今天我很高兴的向同学们宣布，我校与公社二中和泽水初中教学成果出众，受到了市团委、区团委一致赞扬，获得了新一批次的共青团名额……” “经过我和各位老师的研究推荐，最终一致决定将这些宝贵的名额分别授予以下同学，请听到名字的同学出列。” “龙旺初中同学请注意，初一一班的班长林金根同学、副班长林大雄同学、学习委员……” 听到名字的学生满脸欣喜之色。 他们抬头挺胸快步向前，以崭新的面貌展现着共青团员的风采。 入团仪式正常进行。 然后出现了插曲。 龙旺初中这边的团员名单读完，有一个大个子学生愕然的说：“怎么没有我啊？我叔叔上个礼拜都跟我说了，初一的入团名额有我的呀……” 这学生个头大嗓门也大。 他这话说的声音传到了前排，教师们、领导们听了脸色一黑，站在他们队伍前列的班主任更是使劲用杀人眼神瞪他。 杨建设这边偷笑起来。 吴成才跟黄国强和同事们小声说：“嘿嘿，难道咱今天还能顺便办个黑幕案？” 事情性质比黑幕还要厉害。 这学生委屈的说：“我叔叔跟我爸也说了，我今年肯定能成为共青团员，他给宋主任送了两瓶琴岛二十年陈酿白干哩，酒是我爸买的呀……” 所有的校长、主任和教师脸色都变了。 懂事的教师低头不语，不懂事的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看看是谁家搞的这么野。 有教师去把这学生给拉走了。 黄国强皱着眉头、阴沉着脸。 他很烦。 竟然在他眼皮底下爆出这样的事。 这是受贿贪污行为。 金额或许比较小，琴岛二十年陈酿老白干不贵，一瓶十来块钱。 可是性质很恶劣！ 特别是学校竟然拿共青团员的名额来做交易，这是干什么？ 还有党纪国法吗？ 吴成才这下子都不敢乱说话了。 黄国强面色复杂的看看人群里的学生。 好些学生在看着他。 这样他戴上大檐帽，对吴成才说：“把那个学生控制起来，把他教师也控制起来！其他的照常开展工作！” 学生们很单纯，不知道发生了一件对于他们学校来说很严重的问题。 共青团员中也有代表，他加入共青团后进行演讲： “感谢党和组织的信任，感谢学校和老师的培养。” “各位同学，虽然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一名少先队员，但我们心永远在一起，与奋战在老山前线的徐良同志在一起，与奋斗在首都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张秉贵同志在一起，与忙碌在水稻田里的袁隆平同志在一起……”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来。 学生们没有心思继续听演讲了。 教师们更没有心情组织活动。 各学校、各班级依次带回。 有老师故意活跃气氛，感叹说：“这位同学能做共青团员代表确实有些真材实料，他是人才，学校要好好培养，以后把他交给社会，他会为四化建设做大贡献的。” 杨建设回味了一下这学生的名字。 叫葛笑。 好像当地没出过这么个厉害人。 估计这些教师看走眼了。 带回途中，队伍纪律就可以懒散一些了。 不管是小学生还是初中生都很热烈的看向小杨家的人。 以往他们羡慕国旗护卫队，因为护卫队的衣服最好看。 可是相比于小杨家学生的迷彩服，护卫队的衣服成了牛夫人，不甜了。 学生们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主要是外校学生在问： “那是哪个学校的？他们哪里买的衣服啊？真威风，真好看……” “我看着像军装，你们看他们的帽子，上面有五角星！” “是不是那个学校的国旗护卫队员？不对啊，这么多人，国旗护卫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那是林家坳小学，我表弟就在他们学校，我看见我表弟了……” 教师们心不在焉，都在思索刚刚发生的贿赂事件。 这样他们无暇去管纪律，学生们的声音逐渐就大了。 小杨家的学生们自然能听到这些声音，更注意到了来自前后的指指点点。 他们昂起头、挺起胸。 阔步向前。 走的非常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