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女王陛下！！” “不能再继续容忍那些暗精灵的暴行！” 刚才带里昂等人来到庭园的男性精灵神色大变，急匆匆地跑回女王身边。 他还带着另一位看似地位相当的年轻精灵，一到庭园便当场跪下。 突如其来的报告让隐藏在树叶阴影中观察情况的森林精灵们也感到一阵紧张。 被强风吹动的树叶接连从枝头脱离，与雾状的魔素一起如阳炎般摇曳，飘向上空。 毫无疑问，精灵们正在空中飞舞。里昂等人静静地、毫不松懈地观察着四周。 “我们精灵的圣地——精灵庭园，竟然被钻出了一个洞！那些家伙，终究是疯了吗！” “女王陛下！如此规模的事件，十有八九是那个男人……绝对错不了！！” 听到骚动的其他精灵也赶了过来，纷纷拔剑，发出严厉的喊声。 漂浮在空气中的魔素带着夜光虫般的微光，在脚下、树木间隙中流动，覆盖了头顶。 浓缩、分散、凝结、固定……层层交织的魔素紧紧贴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迸发出闪光。 “来了！准备迎战！” 大约有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空间被扭曲、撕裂，漆黑的断面裂开的同时，站在传送门附近的两位精灵士兵挥剑斩下。 然而—— （——没戏。） 在一旁观察的里昂瞬间明白了。 “为了女王陛下……咳……！” “我们精灵有森林精灵德莱雅德大人的庇护……咕……！” 没有惨叫，也没有临终的呐喊。只有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和刺穿血肉的沉闷声音。 向裂缝挥剑的男性精灵脸上露出惊愕，衣服上渗出的深红血迹逐渐扩大。 只见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两把剑，从背后刺穿了他们的腹部，将他们的身体钉在地上。 “啊……咳……” “女……女王……陛下……” 鲜血从口中溢出，银色的眼瞳翻白。 两名精灵无力地倒下，周围的紧张气氛瞬间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背靠背防守，准备迎击！” “保护女王陛下！” 铜锣般的大喊、尖锐的口哨声、勇猛的脚步声充斥了整个庭园。 有的士兵继续监视里昂一行四人，有的士兵忙碌地左右张望，听到骚动赶回的尤妮将剑指向莉莉丝，菖蒲队的弗蕾西亚则纹丝不动，高度集中地关注着事态发展。 “如此规模的精灵术式……！那个男人疯了吗！” “别怕！这不过是他的示威罢了！” 不知不觉间，雾状的魔素变得更加浓密，几乎将整个庭园笼罩。 精灵们掀起巨大的波动，失去了去处，开始影响空间本身。 比人类魔术强大得多的力场——即精灵的精灵魔术，集中于一点。 身为“钥匙守护者”之一的莫拉面露严峻之色，语气激动地说道：“这连我都无法完全控制！” “主人……小心……精灵们……很害怕……” 琉琉咽了口唾沫，警告道。 她的眼中映出明确的【恶意】，仿佛脚尖被舔舐的错觉。 不同于女王或菖蒲队的气场，也不同于精灵们纯粹的敌意，这是一种异质的、具现化的恶意。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哈——别那么吵闹，愚蠢的精灵们啊……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带着刻意夸张的恶意的男声。 与美丽的景色格格不入的沙哑浊声震颤着树木。 不知何时……精灵庭园女王的殿堂中，站着一个年老的男人。 白银色的胡须垂至胸口，背部佝偻却仍与女王同样高大的身躯。 他左手拄着黑檀木杖，鼻梁上的眼镜下，目光锐利。 脸庞大部分被垂下的长前发遮住，仅露出的黝黑皮肤表明他是暗精灵。 他与女王的距离约十五步，与里昂的距离约十步。 老暗精灵以三角形的位置出现，女王闭着眼睛，转向他。 “奥瓦尼乌斯……没想到你竟然敢直接闯入精灵庭园。” “哈哈哈……这片森林对老朽来说太大了。所以就直接拜访了。” 仿佛被严重烧伤的沙哑嗓音令人不快。 他那肮脏的灰色长袍——原本应是精美的刺绣——如今破烂不堪，衣边磨损。 或许疏于打理，右手五指上的戒指早已失去光泽，丧失了原本应有的高贵感。 虽然目光锐利，但他的模样宛如“没落的森林旧贵族”。 （奥瓦尼乌斯……原来这就是那个男人。） 他背叛了暗精灵的首领塞勒涅，将其幽禁，实质上掌控了如今的暗庭园。 尽管年老，却散发着不减的威严与令人畏惧的气场，是森林的支配者之一。 他带着蛇或蝙蝠般的气质，像乌龟般缓缓前行。 虽然动作缓慢，但举止毫无破绽，散发的老练气息丝毫不逊于里昂。 至少，从刚才牺牲的两人来看，这个男人有足够的能力轻松摆布年轻精灵。 “那么……不带护卫就出现在我面前，还对我的忠兵下手，奥瓦尼乌斯，你终于被疯狂吞噬了吗？” “不带护卫是我诚意的体现。而且，杂音……还是少点好。被那种程度的花招玩弄的士兵，简直可笑。精灵的素质也下降得太多了。” 他用杖尖轻轻拨弄脚下两人的尸体，让他们的脸朝上。 嘴角淌血的两人睁着空洞的瞳孔，面向天空，一动不动。 “……那么。差不多该把萌芽咲枝交出来了吧？” 奥瓦尼乌斯倚着拐杖，露出毒辣的笑意。 “你以为我会回应这种胡言乱语？” “亲眼看着部下被杀，还能如此镇定……哈哈哈，那王座坐得一定很舒服吧。” 老翁嗤笑着，用杖尖轻敲地面。 瞬间，又一个传送门开启，轻松吞噬了倒在地上的两名精灵，消失无踪。 “奥瓦尼乌斯，你做什么！！” “哈哈哈……无需担心。在他们腐烂之前，这老兵会负责处理……暗庭园有许多草木不生的土地。用精灵的血肉做肥料，或许能开出美丽的花。” 传送门本是暗精灵开发的技术——正如他所说，奥瓦尼乌斯自由操控空间转移术的异样霸气，吞噬并支配了整个庭园。 “别太嚣张了——！” “住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面对直白的侮辱，尤妮正要冲上前，女王制止了她。 她如狂犬般的气势，却丝毫未让奥瓦尼乌斯动摇。 “哈哈……明智之举。作为表里一体的暗精灵，我也舍不得随意杀害年轻的精灵。下次给她们套上缰绳或项圈吧。不明白实力差距的无知之辈，就该如此对待。” “——啧！” 尤妮愤怒地收剑，目光再次转向恶魔们。 看来无论种族，侮辱精灵的人在她眼中都是敌人。 “那么……我还以为闻到了什么腐臭，原来今天还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也好。趁此机会，我来陈述愚见。魂魄之森是『神圣之森』，举世唯一掲示『誓约盖什』、禁止人魔进入的土地——受森林精灵德莱雅德大人庇护的『地上圣地』。草木四季常青，不受严冬寒风侵扰，也不被夏日烈焰炙烤。这里是永恒丰饶与繁荣的『乐园』——本该如此……” 奥瓦尼乌斯娓娓道来。 他单枪匹马闯入精灵核心，堂而皇之地赞美森林之美。 但他的话语中透着近似放弃的感情。 “然而，此次骚乱无疑是给这片『乐园』抹黑的失态。前些日子，竟有人类的孩子混入森林。这是从未发生过的异常事件，森林中的众人都知晓。自那以后，这片森林便一直喧嚣不安。人类即是凶兆的象征，其存在本身就会散布不幸。必须立即除掉……就像人类为了生存屠杀生命一样，找到后就该立即绞杀的低等生物。——顺便问一句，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他暗示，驱逐人类本应是精灵的职责。存在本身就对森林有害的生物，绝不能留活口。这是理所当然的逻辑，是天理。 “……她因虚弱被我们保护，随后我命菖蒲队将其送回了人类村落。” “哦？堂堂森林女王，竟如此宽大处理。” “森林浓密的魔素对脆弱的人类是致命的毒药。为了不让肮脏的人类之血玷污森林，尽早将其驱逐是最明智的选择。顺便说一句——不知你误会了什么，这魂魄之森是我的领土——也就是说，我即是法律……别忘了这一点。” 奥瓦尼乌斯对加重的语气嗤之以鼻。 阴暗诡异的笑声愈发深沉。 “原来如此，果然能说出百般道理。曾经我们的族长也是被这种虚伪的说辞欺骗了吧。” “……” “如今暗精灵的决策权在我手中。愚蠢的族长塞勒涅也在我掌控之中。别以为还能用这种骗术糊弄我。” 奥瓦尼乌斯目光更锐利，舌尖带着恶意，滔滔不绝地挑衅。 即使被四面八方的剑、弓、矛对准，他也丝毫不惧。 “奥瓦尼乌斯，你那张伶牙俐齿的嘴似乎从未衰老，真是可喜可贺——但这次一连串的愚行，你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要知道，这会让整个暗精灵族蒙羞。” “哦？竟然无法理解我保护森林的真心，真是令人遗憾……作为守护森林的你，最近似乎有些缺乏这种意识。比起厌恶变化、祈求森林安宁的暗精灵，堂堂一族之长，竟似乎想放弃森林。圣域被邪气侵染，招来了不该存在之物。年轻人的眼中蒙上了狂热，停止了思考。甚至愚蠢到让恶魔这种卑劣肮脏的垃圾进入森林……我实在不明白，你的内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 奥瓦尼乌斯瞥了一眼丹塔利昂等人。 藏在白银色头发下的眼中，透出与对女王不同的、如“毒”般肮脏的情感。 “魂魄之森仅靠两族……的协定而存在。混沌与毁灭的小丑……根本没有插足的余地……你不会忘了吧？” 他毫不掩饰嘲讽与怜悯的负面情感，责难道。 “你的疯狂动摇了整片森林。你的错误引来了无法洗净的【污秽】。因此，我奥瓦尼乌斯不才，愿以老朽之身拯救可怜的精灵，创造一个真正秩序与均衡的森林。倚仗森林精灵德莱雅德大人庇护的傲慢女王，根本无法胜任如今森林的统治。” “奥瓦尼乌斯，你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我警告你，过度的傲慢只会让你走向毁灭。” “哈哈哈哈……但若有实现它的力量，情况就不同了。我奥瓦尼乌斯自负在森林中最为擅长操控传送门。没错，远胜那衰老的愚王。” “废话连篇！即使你是暗精灵之长，也不能容忍！给我砍了他！！” 这句禁忌之言，彻底超越了精灵的忍耐极限。 极度压抑的紧张气氛终于爆发。 从背后、头顶、侧面……从庭园周围的树影中，箭矢齐发，审判之箭如洪水般涌向佝偻的老躯。 “……呵，宛如微风。” ——然而，那里已没有男人的身影。 如雾般，宛如梦幻，披着银灰色的奥瓦尼乌斯化作光球消散。 飞来刺穿他身体的铁雨，徒劳地扎进地面。 “那么，改日再会。希望下次不必再闻到恶魔垃圾的腐臭。哈哈哈……” 嘲笑飘荡在空中，逐渐消散。 杀气弥漫的庭园中，沙哑的声音回荡，最终归于寂静。 尤妮愤怒地跺脚，表明奥瓦尼乌斯已通过传送门从此地消失。 “真是的，跟长耳朵打交道从没好事。” “对吧？我早说了，里昂的预感总是往坏的方向准。” “主人……” “——怪我咯？” 面对三名下仆仿佛“精灵间的争吵狗都不理”的眼神，里昂感到太阳穴一阵抽痛。 “奥瓦尼乌斯……吗。看来是个麻烦的家伙。” 面对新敌人的预感，恶魔们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