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黝黑脸庞中，老精灵难以置信的锐利目光熠熠生辉。
尽管佝偻的腰靠拐杖支撑，散发出的杀气却不逊于年轻精灵。
奥瓦尼乌斯的突然现身，令恶魔们护主般列队。
“哦？我还以为你会再静观一阵呢？”
最深处的里昂端坐，冷冷地对闯入者发问。
无论何种手段，奥瓦尼乌斯定会接触。这是自抵达暗之庭园时就预料的事。
他不可能未察觉里昂等人来到此界，尤尼与莫拉的战斗，他必在某处窥视。
莫拉身死，尤尼堕落，局势僵持。能开启传送门的精灵有限，里昂麾下无人能控传送门。
“呵呵呵……我们暗精灵可不像你们这般虚度光阴。来吧，不如……和平谈判如何？”
隐于阴影的老精灵，透过鼻梁眼镜打量恶魔们。
无护卫随行，但藏身处外隐约有无数暗精灵气息。
术式已准备就绪，只待奥瓦尼乌斯一声令下便全军突袭。
这远非“和平”，而是名为“威胁”的外交——琉琉对里昂摇头，示意“结界挡不住这数量”。
“奥瓦尼乌斯大老，再靠近我主君一步，我便杀了你。”
无视危机，凛然女声响起，一道身影插入两人之间。
毒尾针指向奥瓦尼乌斯，敌意尽显，正是尤尼。
“找魔王大人有何事？快说！”
“呵呵呵……看看这贱女，因自己的失误害死如姐的存在，还卖魂给恶魔……加入垃圾虫的滋味如何？”
挑衅赤裸裸，换作以往的尤尼恐已挥刀。但此刻气氛更紧张。
一箭射出，战斗难免。与暗精灵全面开战，现无任何益处。
莉莉丝吞咽口水，尤尼却意外冷静回应：
“——随便你怎么称呼我。但侮辱魔王大人，代价不菲。”
仆人无论何时以主人为先。
无论多骄傲的种族，此理不变。
尤尼克制怒火，冷静应对挑衅，里昂不知何时起身，拍她肩膀。
“尤尼，退下。”
“是。”
“……特意来踩尾巴，所谓何事？说你其实没『杀死』精灵？”
此言似出乎意料，奥瓦尼乌斯眉毛一挑。
未料被提及，他感叹道：
“哦？女王庭园里刺杀的……两只精灵？确实，我施了恢复术，藏于安全处静养，难被发现。”
“精灵之死对暗精灵也有恶劣影响？”
“正是。此前交战的精灵，除战死外，皆被我们保护，隔离于我方庭园。为从女王手中夺回……为守护森林之命。”
奥瓦尼乌斯与暗精灵士兵从未杀过精灵，反而挑起骚乱，趁战保护精灵。
“暗精灵精通药毒。此番用药使精灵假死，一日后复苏。但精灵受女王污秽意念影响极深，问题未解前，须隔离于表世界，否则立即暴走，颇为棘手。”
情况似真。琉琉与尤尼未觉谎言，静观主人应对。
精灵确受暗精灵侵扰之苦。
但暗精灵先察觉精灵异变并采取对策，亦真。
仍有未明之事——
“说吧，何事？”
“呵呵呵……别急，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杀死女王。
奥瓦尼乌斯收起狡笑，正色对里昂道。
非戏言，众人皆知其认真。
这危险的交易，否定森林世代传承的体系。
应谨慎应对暗精灵的诱惑，但——
“——好。”
里昂答得过于轻率。
“（魔王大人！？）”
“（里昂，等等！？）”
反正拒绝结果相同。
精灵之珠在女王膝下，欲夺必冲突。
奥瓦尼乌斯沙哑狞笑，命外侧暗精灵放下武器。
“呵呵呵……谈得快，真省事。”
“然后？我们可没去见女王的手段。”
“由我负责准备。既坦诚交易，理当奉上些情报……女王的污秽意念，是一种<异能>，如莫拉所受，至死不解。”
术者高强者，近身即可识术本质。
暗精灵奥瓦尼乌斯，具精灵超感，定深知其危险。
“菖蒲队等近侍亦然……被术者生命力转为『傀儡』。术性恶劣，非具抗性者当场死亡……菖蒲队因力量强韧耐术，恐已失自我，尽成女王之『子』。他们已非精灵，杀之……对森林……无影响……”
森林恶意渐显，众人心思碰撞。
女王、精灵、暗精灵、恶魔……该了断。
谁配称森林霸主？
奥瓦尼乌斯开启人数份传送门，夸张行礼。
不掩对恶魔的恶意与敌意，低俗笑意透出高高在上的从容。
“呵呵呵……祝好运——目的地是精灵庭园女王御前……会有些粗暴的登场哦。”
“里昂？没事吧？那老头明显想拿我们当马前卒！”
跃入传送门，虹色空间中，里莉斯道。
她似已嗅到后续战斗气息，表情凝重。
紧握爱刀，动作毫无懈怠。
“与暗精灵交战无利。他们无意合作，也无理由对付。”
“但我们杀了女王，那老头不就想抢精灵之珠？至少等莫妮卡回来……”
“哦，忘了……”
里昂淡然回应里莉斯的担忧。
敲打无珠的暗精灵无益。若能引出女王另当别论。
既然奥瓦尼乌斯自愿送至女王庭园，不用白不用。
里昂轻转头，看向贴衣的琉琉。
“——琉琉。”
“没问题……『门』……已完成……”
“是这样。”
“『是这样』个啥？我还不知道那『门』是啥！？琉琉酱也别得意！”
莉莉丝知晓琉琉暗中筹谋。
少女夜夜在地上狂写术式，绞尽脑汁，莉莉丝完全看不懂。
“里昂和琉琉定能搞定”的无限信任让她不再追问。
唯一不安的是交往尚浅的尤尼。
“魔王大人……无论何事，我定保护您。即使对手是女王……”
穿过精灵庭园传送门，对昔日尤尼是梦寐以求的乐园。
带回对恶魔不利的情报，献给女王，是她曾经的理所当然。
如今不同。她以精灵之敌降临，欲将火种带入圣地，注定被女王索命。
她坚毅举止中，隐约透出对昔日主君的畏惧。
“魔王大人……”
“尤尼，有几件事告诉你。”
出口隐现，战斗即将打响。里昂猛搂尤尼，在她耳边低语：
“一，我们不会输。二，你担心的事已处理。三——”
这是对仆人最有效的魔法。
“无需顾忌。作为我仆人，尽情大闹。胜后我再抱你，在森林外。”
“！”
同战恶魔们默默点头。
无须畏惧。
“是……♡ 遵魔王大人之命！”
一行跃出传送门。
景象远超预想，惨不忍睹。
无限花开的乐园精灵庭园，汇聚自然之美的圣地，绿意与缤纷已荡然无存。
草枯、花腐、恶臭瘴气弥漫，令人掩目。
暴雨敲地，雷鸣震枝，庭园血海蔓延。
“——哦？丹塔利昂，竟如此快归来。”
“……真是大肆吞噬。精灵血美味吗？”
女王端坐玉座，四护卫在侧，脚下是里昂等人，遍地精灵士兵尸骸。
秀发犹存，皮囊却如被抽去血肉内脏，难辨身份。
无眼眶、无骨骼，仅剩薄皮，枯地上的无声死尸。
堆尸的女王，拭去嘴边血迹，烦躁叹息。
“如莫拉、菖蒲队般耐术的棋子不多……尤尼，对你的失误有何辩解？”
“！！”
女王无视十余精灵遗骸，质问尤尼失误。
言下之意，此局面皆因尤尼。
“……女王，这是何意？为何……将大家……将莫拉大人变成那样！！”
女王是森林之灵代言人，森林恩惠的最终守护者。
应守护动植物与精灵，延续未来。
女王却嗤笑，以低俗嘲笑与无光蓝莓般的瞳孔俯视尤尼，理所当然道：
“森林精灵皆为女王而存。你们为我而死是荣幸。”
“别开玩笑！！！”
尤尼空中速绘纹章，杀气爆发，震动周遭草叶。
她手握精灵魔法具现的弓箭，摆好架势。
身后接连炼成的光矢，是她堕魔后仍擅长的歼灭魔法十八番。
“守护、珍爱森林，与之共生，为安宁与繁荣是精灵职责！！这叫荣幸……？……疯女王！！”
“愚蠢……明白向我举弓的意义吗？向女王反叛的意义。”
“闭嘴！！你已非女王！！是该从精灵森林除去的敌人！！”
尤尼咆哮。
精灵时的她确信女王无谬，绝对正确。
因女王能见世界精灵气流。
森林之灵的超自然加护，赋予她贤王之姿，绝不会害精灵。
故尤尼无法原谅女王。
为何背叛、抛弃精灵，舍弃莫拉。
她不明白此举扼杀种族。
不觉此举招致更多异变。
堕魔后，尤尼未失本心，唯将一男子置于价值顶端，仍爱森林。为何女王如此？
（但——现在的我看清了！！错的是——）
错误须纠正。为森林、世界、未来——为亡友莫拉。
她欲松开弓弦，忽有一手横出阻止。
“尤尼，答案简单。那女人……根本不是女王。”
她是与掌植物的精灵并肩的叶魔族。
同时，是世界树守护者中被定义为“再生者”的女子。
“准确说，是从『人类少女』之皮换入『女王』之皮的『另一女王』，那才是她的真身。”
她早已察觉。
为何耶尔茨村衣着的少女迷入森林？未出森林却消失？
为何精灵守护、日夜穿梭的森林，遍布蜘蛛巨巢？
为何莫拉成残酷术的牺牲品？
为何女王能用污秽之力施凶恶魔法？
答案始终近在咫尺。
“……从未有过这种事……森林何时变成这样……为何无人质疑……”
尤尼之言的答案，是众人都被诱导视其为“理所当然”。
尤菲尔知晓。皇都魔兽歼灭战时，伊莉娜向丹塔利昂提及“耶尔茨村神隐”事件。
幼女失踪，同样衣着耶尔茨村服饰的少女入森。
绝非偶然，皆为必然。“女王”在等待，等待丹塔利昂等人到来。
“——对吧？蜘蛛的……『女王』……娜查。”
尤菲尔揭露真相，女王嘴角上扬。
※ 失踪少女在一章“20.灾厄序章（下）”及第三章幕间“魔之乙女们 -莉莉丝与伊莉娜-”中提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