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词曰:唤多情,忆多情,谁把多情唤我名?唤名人可憎。 为多情,转多情,死向多情心不平。休教情重轻。 话说应伯爵回家去了。西门庆就在藏春坞坐着,看泥水匠打地炕。墙外烧火,安放花草,庶不至煤烟熏触。忽见平安拿进帖儿,禀说:“帅府周爷差人送分资来了。” 盒内封着五封分资:周守备、荆都监、张团练、刘薛二内相,每人五星,粗帕二方,奉引贺敬。西门庆令左右收入后边,拿回帖打发去了。 且说那日,杨姑娘与吴大妗子、潘姥姥坐轿子先来了,然后薛姑子、大师父、王姑子,并两个小姑子妙趣、妙凤,并郁大姐,都买了盒儿来,与玉楼做生日。月娘在上房摆茶,众姊妹都在一处陪侍。须臾吃了茶,各人取便坐了。 潘金莲想着要与西门庆做白绫带儿,即便走到房里,拿过针线匣,拣一条白绫儿,将磁盒内颤声娇药末儿装在里面,周围用倒口针儿撩缝的甚是细法,预备晚夕要与西门庆云雨之欢。不想薛姑子蓦地进房来,送那安胎气的衣胞符药与他。这妇人连忙收过,一面陪他坐的。薛姑子见左右无人,便悄悄递与他,说道:“你拣个壬子日空心服,到晚夕与官人在一处,管情一度就成胎气。你看后边大菩萨,也是贫僧替他安的胎,今已有了半肚子了。我还说个法儿与你:缝个锦香囊,我书道朱砂符儿安在里面,带在身边,管情就是男胎,好不准验。” 这妇人听了,满心欢喜,一面接了符药,藏放在箱内。拿过历日来看,二十九日是壬子日。于是就称了三钱银子送与他,说:“这个不当什么,拿到家买菜吃。等坐胎之时,我寻匹绢与你做衣穿。” 薛姑子道:“菩萨快休计较,我不象王和尚那样利心重。前者因过世那位菩萨念经,他说我搀了他的主顾,好不和我嚷闹,到处拿言语丧我。我的爷,随他堕业,我不与他争执。我只替人家行好事,救人苦难。” 妇人道:“薛爷,你只行你的事,各人心地不同。我这勾当,你也休和他说。” 薛姑子道:“法不传六耳,我肯和他说!去年为后边大菩萨喜事,他还说我背地得多少钱,擗了一半与他才罢了。一个僧家,戒行也不知,利心又重,得了十方施主钱粮,不修功果,到明日死后,披毛戴角还不起。” 说了回话,妇人教春梅:“看茶与薛爷吃。” 那姑子吃了茶,又同他到李瓶儿那边参了灵,方归后边来。 约后晌时分,月娘放桌儿炕屋里,请众堂客并三个姑子坐的。又在明间内放八仙桌儿,铺着火盆摆下案酒,与孟玉楼上寿。不一时,琼浆满泛,玉斝高擎,孟玉楼打扮的粉妆玉琢,先与西门庆递了酒,然后与众姊妹叙礼,安席而坐。陈敬济和大姐又与玉楼上寿,行毕礼,就在旁边坐下。厨下寿面点心添换,一齐拿上来。众人才吃酒,只见来安拿进盒儿来说:“应保送人情来了。” 西门庆叫月娘收了,就教来安:“送应二娘帖儿去,就请你应二爹和大舅来坐坐。我晓的他娘子儿,明日也是不来,请你二爹来坐坐罢,改日回人情与他就是了。” 来安拿帖儿同应保去了。西门庆坐在上面,不觉想起去年玉楼上寿还有李大姐,今日妻妾五个,只少了他,由不得心中痛酸,眼中落泪。 不一时,李铭和两个小优儿进来了。月娘吩咐:“你会唱‘比翼成连理’不会?” 韩佐道:“小的记得。” 才待拿起乐器来弹唱,被西门庆叫近前,吩咐:“你唱一套‘忆吹箫’我听罢。” 两个小优连忙改调唱《集贤宾》“忆吹箫,玉人何处也。” 唱了一回,唱到“他为我褪湘裙杜鹃花上血”潘金莲见唱此词,就知西门庆念思李瓶儿之意。及唱到此句,在席上故意把手放在脸儿上,这点儿那点儿羞他,说道:“孩儿,那里猪八戒走在冷铺中坐着──你怎的丑的没对儿!一个后婚老婆,又不是女儿,那里讨‘杜鹃花上血’来?好个没羞的行货子!” 西门庆道:“怪奴才,听唱罢么,我那里晓得什么。单管胡枝扯叶的。” 只见两个小优又唱到:“一个相府内怀春女,忽剌八抛去也。我怎肯恁随邪,又去把墙花乱折!” 那西门庆只顾低着头留心细听。须臾唱毕,这潘金莲就不愤他,两个在席上只顾拌嘴起来。月娘有些看不上,便道:“六姐,你也耐烦,两个只顾强什么?杨姑奶奶和他大妗子丢在屋里,冷清清的,没个人儿陪他,你每着两个进去陪他坐坐儿,我就来。” 当下金莲和李娇儿就往房里去了。 不一时,只见来安来说:“应二娘帖儿送到了。二爹来了,大舅便来。” 西门庆道:“你对过请温师父来坐坐。” 因对月娘说:“你吩咐厨下拿菜出来,我前边陪他坐去。” 又叫李铭:“你往前边唱罢。” 李铭即跟着西门庆出来,到西厢房内陪伯爵坐的。又谢他人情:“明日请令正好歹来走走。” 伯爵道:“他怕不得来,家下没人。” 良久,温秀才到,作揖坐下。伯爵举手道:“早晨多有累老先生。” 温秀才道:“岂敢。” 吴大舅也到了,相见让位毕,一面琴童儿秉烛来,四人围暖炉坐定。来安拿春盛案酒摆在桌上。伯爵灯下看见西门庆白绫袄子上,罩着青缎五彩飞鱼蟒衣,张牙舞爪,头角峥嵘,扬须鼓鬣,金碧掩映,蟠在身上,唬了一跳,问:“哥,这衣服是那里的?” 西门庆便立起身来,笑道:“你每瞧瞧,猜是那里的?” 伯爵道:“俺每如何猜得着。” 西门庆道:“此是东京何太监送我的。我在他家吃酒,因害冷,他拿出这件衣服与我披。这是飞鱼,因朝廷另赐了他蟒龙玉带,他不穿这件,就送我了。此是一个大分上。” 伯爵极口夸道:“这花衣服,少说也值几个钱儿。此是哥的先兆,到明日高转做到都督上,愁没玉带蟒衣?何况飞鱼!只怕穿过界儿去哩!” 说着,琴童安放钟箸,拿酒上来。李铭在面前弹唱。伯爵道:“也该进去与三嫂递杯酒儿才好,如何就吃酒?” 西门庆道:“我儿,你既有孝顺之心,往后边与三嫂磕个头儿就是了,说他怎的?” 伯爵道:“磕头到不打紧,只怕惹人议论我做大不尊,到不如你替我磕个儿罢。” 被西门庆向他头上打了一下,骂道:“你这狗才,单管恁没大小!” 伯爵道:“有大小到不教孩儿们打了。” 两个戏说了一回,琴童拿将寿面来,西门庆让他三人吃。自己因在后边吃了,就递与李铭吃。那李铭吃了,又上来弹唱。伯爵叫吴大舅:“吩咐曲儿叫他唱。” 大舅道:“不要索落他,随他拣熟的唱罢。” 西门庆道:“大舅好听《瓦盆儿》这一套。” 一面令琴童斟上酒,李铭于是筝排雁柱,款定冰弦,唱了一套“叫人对景无言,终日减芳容”下边去了。只见来安上来禀说:“厨子家去,请问爹,明日叫几名答应?” 西门庆吩咐:“六名厨役、二名茶酒,酒筵共五桌,俱要齐备。” 来安应诺去了。吴大舅便问:“姐夫明日请甚么人?” 西门庆悉把安郎中作东请蔡九知府说了。吴大舅道:“既明日大巡在姐夫这里吃酒,又好了。” 西门庆道:“怎的说?” 吴大舅道:“还是我修仓的事,要在大巡手里题本,望姐夫明日说说,教他青目青目,到年终考满之时保举一二,就是姐夫情分。” 西门庆道:“这不打紧。大舅明日写个履历揭帖来,等我取便和他说。” 大舅连忙下来打恭。伯爵道:“老舅,你老人家放心,你是个都根主子,不替你老人家说,再替谁说?管情消不得吹嘘之力,一箭就上垛。” 前边吃酒到二更时分散了,西门庆打发李铭等出门,就吩咐:“明日俱早来伺候。” 李铭等应诺去了。小厮收进家伙,上房内挤着一屋里人,听见前边散了,都往那房里去了。 却说金莲,只说往他屋里去,慌的往外走不迭。不想西门庆进仪门来了,他便藏在影壁边黑影儿里,看着西门庆进入上房,悄悄走来窗下听觑。只见玉箫站在堂屋门首,说道:“五娘怎的不进去?” 又问:“姥姥怎的不见?” 金莲道:“老行货子,他害身上疼,往房里睡去了。” 良久,只听月娘问道:“你今日怎的叫恁两个新小王八子?唱又不会唱,只一味‘三弄梅花’。” 玉楼道:“只你临了教他唱‘鸳鸯浦莲开’,他才依了你唱。好两个猾小王八子,不知叫什么名字,一日在这里只是顽。” 西门庆道:“一个叫韩佐,一个叫邵谦。” 月娘道:“谁晓的他叫什么谦儿李儿!” 不防金莲蹑足潜踪进去,立在暖炕儿背后,忽说道:“你问他?正经姐姐吩咐的曲儿不叫他唱,平白胡枝扯叶的教他唱什么‘忆吹箫’,支使的小王八子乱腾腾的,不知依那个的是。” 玉楼“哕”了一声,扭回头看见是金莲,便道:“这个六丫头,你在那里来?猛可说出话来,倒唬我一跳。单爱行鬼路儿。你从多咱走在我背后?” 小玉道:“五娘在三娘背后,好少一回儿。” 金莲点着头儿向西门庆道:“哥儿,你脓着些儿罢了。你那小见识儿,只说人不知道。他是甚‘相府中怀春女’?他和我都是一般的后婚老婆。什么他为你‘褪湘裙杜鹃花上血’,三个官唱两个喏,谁见来?孙小官儿问朱吉,别的都罢了,这个我不敢许。可是你对人说的,自从他死了,好应心的菜儿也没一碟子儿。没了王屠,连毛吃猪!你日逐只吃屎哩?俺们便不是上数的,可不着你那心罢了。一个大姐姐这般当家立纪,也扶持不过你来,可可儿只是他好。他死,你怎的不拉住他?当初没他来时,你怎的过来?如今就是诸般儿称不上你的心了。题起他来,就疼的你这心里格地地的!拿别人当他,借汁儿下面,也喜欢的你要不的。只他那屋里水好吃么?” 月娘道:“好六姐,常言道: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自古镟的不圆砍的圆。你我本等是迟货,应不上他的心,随他说去罢了。” 金莲道:“不是咱不说他,他说出来的话灰人的心。只说人愤不过他。” 那西门庆只是笑,骂道:“怪小淫妇儿,胡说了你,我在那里说这个话来?” 金莲道:“还是请黄内官那日,你没对着应二和温蛮子说?怪不的你老婆都死绝了,就是当初有他在,也不怎么的。到明日再扶一个起来,和他做对儿就是了。贼没廉耻撒根基的货!” 说的西门庆急了,跳起来,赶着拿靴脚踢他,那妇人夺门一溜烟跑了。 这西门庆赶出去不见他,只见春梅站在上房门首,就一手搭伏春梅肩背往前边来。月娘见他醉了,巴不的打发他前边去睡,要听三个姑子宣卷。于是教小玉打个灯笼,送他前边去。金莲和玉箫站在穿廊下黑影中,西门庆没看见,迳走过去。玉箫向金莲道:“我猜爹管情向娘屋里去了。” 金莲道:“他醉了,快发讪,由他先睡,等我慢慢进去。” 这玉箫便道:“娘,你等等,我取些果子儿捎与姥姥吃去。” 于是走到床房内,拿些果子递与妇人,妇人接的袖了,一直走到他前边。只见小玉送了回来,说道:“五娘在那边来?爹好不寻五娘。” 金莲到房门首,不进去,悄悄向窗眼望里张觑,看见西门庆坐在床上,正搂着春梅做一处顽耍。恐怕搅扰他,连忙走到那边屋里,将果子交付秋菊。因问:“姥姥睡没有?” 秋菊道:“睡了一大回了。” 金莲嘱咐他:“果子好生收在拣妆内。” 又复往后边来。只见月娘、李娇儿、孟玉楼、西门大姐、大妗子、杨姑娘,并三个姑子带两个小姑子,坐了一屋里人。薛姑子便盘膝坐在月娘炕上,当中放着一张炕桌儿,炷了香,众人都围着他,听他说佛法。只见金莲笑掀帘子进来,月娘道:“你惹下祸来,他往屋里寻你去了。你不打发他睡,如何又来了?我还愁他到屋里要打你。” 金莲笑道:“你问他敢打我不敢?” 月娘道:“你头里话出来的忒紧了,他有酒的人,一时激得恼了,不打你打狗不成?俺每倒替你捏两把汗,原来你到这等泼皮。” 金莲道:“他就恼,我也不怕他,看不上那三等儿九做的。正经姐姐吩咐的曲儿不教唱,且东沟犁西沟耙,唱他的心事。就是今日孟三姐的好日子,也不该唱这离别之词。人也不知死到那里去了,偏有那些佯慈悲假孝顺,我是看不上。” 大妗子道:“你姐妹每乱了这一回,我还不知因为什么来。姑夫好好的进来坐着,怎的又出去了?” 月娘道:“大妗子,你还不知道,那一个因想起李大姐来,说年时孟三姐生日还有他,今年就没他,落了几点眼泪,教小优儿唱了一套‘忆吹箫,玉人儿何处也’。这一个就不愤他唱这词,刚才抢白了他爹几句。抢白的那个急了,赶着踢打,这贼就走了。” 杨姑娘道:“我的姐姐,你随官人教他唱罢了,又抢白他怎的?想必每常见姐姐每都全全儿的,今日只不见了李家姐姐,汉子的心怎么不惨切个儿。” 孟玉楼道:“好奶奶,若是我每,谁嗔他唱!俺这六姐姐平昔晓的曲子里滋味,见那个夸死了的李大姐,比古人那个不如他,又怎的两个相交情厚,又怎么山盟海誓,你为我,我为你。这个牢成的又不服气,只顾拿言语抢白他,整厮乱了这半日。” 杨姑娘道:“我的姐姐,原来这等聪明!” 月娘道:“他什么曲儿不知道!但题起头儿,就知尾儿。象我每叫唱老婆和小优儿来,只晓的唱出来就罢了。偏他又说那一段儿唱的不是了,那一句儿唱的差了,又那一节儿稍了。但是他爹说出个曲儿来,就和他白搽白乱,必须搽恼了才罢。” 孟玉楼在旁边戏道:“姑奶奶你不知,我三四胎儿只存了这个丫头子,这般精灵古怪的。” 金莲笑向他打了一下,说道:“我到替你争气,你到没规矩起来了。” 杨姑娘道:“姐姐,你今后让官人一句儿罢。常言:一夜夫妻百夜恩,相随百步也有个徘徊之意。一个热突突人儿,指头儿似的少了一个,有个不想不疼不题念的?” 金莲道:“想怎不想,也有个常时儿。一般都是你的老婆,做什么抬一个灭一个?只嗔俺们不替他戴孝,他又不是婆婆,胡乱戴过断七罢了,只顾戴几时?” 杨姑娘道:“姐姐每见一半不见一半儿罢。” 大妗子道:“好快!断七过了,这一向又早百日来了。” 杨姑娘问:“几时是百日?” 月娘道:“早哩,腊月二十六日。” 王姑子道:“少不的念个经儿。” 月娘道:“挨年近节,念什么经!他爹只好过年念罢了。” 说着,只见小玉拿上一道茶来,每人一盏。 须臾吃毕。月娘洗手,向炉中炷了香,听薛姑子讲说佛法。薛姑子就先宣念偈言,讲了一段五戒禅师破戒戏红莲女子,转世为东坡佛印的佛法。讲说了良久方罢。只见玉楼房中兰香,拿了两方盒细巧素菜果碟、茶食点心来,收了香炉,摆在桌上。又是一壶茶,与众人陪三个师父吃了。然后又拿荤下饭来,打开一坛麻姑酒,众人围炉吃酒。月娘便与大妗子掷色抢红。金莲便与李娇儿猜枚,玉箫在旁边斟酒,便替金莲打桌底下转子儿。须臾把李娇儿赢了数杯。玉楼道:“等我和你猜,你只顾赢他罢。” 却要金莲拿出手来,不许褪在袖子里,又不许玉箫近前。一连反赢了金莲几大钟。 金莲坐不住,去了。到前边叫了半日,角门才开,只见秋菊揉眼。妇人骂道:“贼奴才,你睡来?” 秋菊道:“我没睡。” 妇人道:“见睡起来,你哄我。你到自在,就不说往后来接我接儿去。” 因问:“你爹睡了?” 秋菊道:“爹睡了这一日了。” 妇人走到炕房里,搂起裙子来就在炕上烤火。妇人要茶吃,秋菊连忙倾了一盏茶来。妇人道:“贼奴才,好干净手儿,我不吃这陈茶,熬的怪泛汤气。你叫春梅来,叫他另拿小铫儿顿些好甜水茶儿,多着些茶叶,顿的苦艳艳我吃。” 秋菊道:“他在那边床房里睡哩,等我叫他来。” 妇人道:“你休叫他,且教他睡罢。” 这秋菊不依,走在那边屋里,见春梅歪在西门庆脚头睡得正好。被他摇推醒了,道:“娘来了,要吃茶,你还不起来哩。” 这春梅哕他一口,骂道:“见鬼的奴才,娘来了罢了,平白唬人剌剌的!” 一面起来,慢条厮礼、撒腰拉裤走来见妇人,只顾倚着炕儿揉眼。妇人反骂秋菊:“恁奴才,你睡的甜甜儿的,把你叫醒了。” 因叫他:“你头上汗巾子跳上去了,还不往下扯扯哩。” 又问:“你耳朵上坠子怎的只戴着一只?” 这春梅摸了摸,果然只有一只。便点灯往那边床上寻去,寻不见。良久,不想落在那脚踏板上,拾起来。妇人问:“在那里来?” 春梅道:“都是他失惊打怪叫我起来,吃帐钩子抓下来了,才在踏板上拾起来。” 妇人道:“我那等说着,他还只当叫起你来。” 春梅道:“他说娘要茶吃来。” 妇人道:“我要吃口茶儿,嫌他那手不干净。” 这春梅连忙舀了一小铫子水,坐在火上,使他挝了些炭在火内,须臾就是茶汤。涤盏干净,浓浓的点上去,递与妇人。妇人问春梅:“你爹睡下多大回了?” 春梅道:“我打发睡了这一日了。问娘来,我说娘在后边还未来哩。” 这妇人吃了茶,因问春梅:“我头里袖了几个果子和蜜饯,是玉箫与你姥姥吃的,交付这奴才接进来,你收了?” 春梅道:“我没见,他知道放在那里?” 妇人叫秋菊,问他果子在那里,秋菊道:“我放在拣妆内哩。” 走去取来,妇人数了数儿,少了一个柑子,问他那里去了。秋菊道:“我拿进来就放在拣妆内,那个害馋痨、烂了口吃他不成!” 妇人道:“贼奴才,还涨漒\嘴!你不偷,那去了?我亲手数了交与你的,怎就少了一个?原来只孝顺了你!” 教春梅:“你与我把那奴才一边脸上打与他十个嘴巴子。” 春梅道:“那臜脸蛋子,倒没的龌龊了我的手。” 妇人道:“你与我拉过他来。” 春梅用双手推颡到妇人跟前。妇人用手拧着他腮颊,骂道:“贼奴才,这个柑子是你偷吃了不是?你实实说了,我就不打你。不然,取马鞭子来,我这一旋剥就打个不数。我难道醉了?你偷吃了,一径里鬼混我。” 因问春梅:“我醉不醉?” 那春梅道:“娘清省白醒,那讨酒来?娘不信只掏他袖子,怕不的还有柑子皮儿在袖子里哩。” 妇人于是扯过他袖子来,用手去掏,秋菊慌用手撇着不教掏。春梅一面拉起手来,果然掏出些柑子皮儿来。被妇人尽力脸上拧了两把,打了两下嘴巴,骂道:“贼奴才,你诸般儿不会,象这说舌偷嘴吃偏会。真赃实犯拿住,你还赖那个?我如今茶前酒后且不打你,到明日清省白醒,和你算帐。” 春梅道:“娘到明日,休要与他行行忽忽的,好生旋剥了,叫个人把他实辣辣打与他几十板子,叫他忍疼也惧怕些。甚么逗猴儿似汤那几棍儿,他才不放在心上!” 那秋菊被妇人拧得脸胀肿的,谷都着嘴往厨下去了。妇人把那一个柑子平分两半,又拿了个苹婆石榴,递与春梅,说道:“这个与你吃,把那个留与姥姥吃。” 这春梅也不瞧,接过来似有如无,掠在抽屉内。妇人把蜜饯也要分开,春梅道:“娘不要分,我懒得吃这甜行货子,留与姥姥吃罢。” 以此妇人不分,都留下了。 妇人走到桶子上小解了,叫春梅掇进坐桶来,澡了牝,又问春梅:“这咱天有多时分了?” 春梅道:“睡了这半日,也有三更了。” 妇人摘了头面,走来那边床房里,见桌上银灯已残,从新剔了剔,向床上看西门庆正打鼾睡。于是解松罗带,卸褪湘裙,上床钻入被窝里,与西门庆并枕而卧。 睡下不多时,向他腰间摸他那话。弄了一回,白不起。原来西门庆与春梅才行房不久,那话绵软,急切捏弄不起来。这妇人酒在腹中,欲情如火,蹲身在被底,把那话用口吮咂。挑弄蛙口,吞裹龟头,只顾往来不绝。西门庆猛然醒了,便道:“怪小淫妇儿,如何这咱才来?” 妇人道:“俺每在后边吃酒,孟三儿又安排了两大方盒酒菜,郁大姐唱着,俺每猜枚掷骰儿,又顽了这一日,被我把李娇儿赢醉了。落后孟三儿和我五子三猜,俺到输了好几钟酒。你到是便宜,睡这一觉儿来好熬我,你看我依你不依?” \5\西门庆道:“你整治那带子有了?” \1\妇人道:“在褥子底下不是?” \7\一面探手取出来,与西门庆看了,替他扎在麈柄根下,系在腰间,拴的紧紧的。又问:“你吃了不曾?” \z\西门庆道:“我吃了。” \小\须臾,那话吃妇人一壁厢弄起来,只见奢棱跳脑,挺身直舒,比寻常更舒半寸有余。妇人爬在身上,龟头昂大,两手扇着牝户往里放。须臾突入牝中,妇人两手搂定西门庆脖项,令西门庆亦扳抱其腰,在上只顾揉搓,那话渐没至根。妇人叫西门庆:“达达,你取我的柱腰子垫在你腰底下。” \说\这西门庆便向床头取过他大红绫抹胸儿,四折迭起垫着腰,妇人在他身上马伏着,那消几揉,那话尽入。妇人道:“达达,你把手摸摸,都全放进去了,撑的里头满满儿的。你自在不自在?” \网\西门庆用手摸摸,见尽没至根,间不容发,止剩二卵在外,心中觉翕翕然畅美不可言。妇人道:“好急的慌,只是寒冷,咱不得拿灯儿照着干,赶不上夏天好。” 因问西门庆,说道:“这带子比那银托子好不好?又不格的阴门生痛的,又长出许多来。你不信,摸摸我小肚子,七八顶到奴心。” 又道:“你搂着我,等我一发在你身上睡一觉。” 西门庆道:“我的儿,你睡,达达搂着。” 那妇人把舌头放在他口里含着,一面朦胧星眼,款抱香肩。睡不多时,怎禁那欲火烧身,芳心撩乱,于是两手按着他肩膊,一举一坐,抽彻至首,复送至根,叫:“亲心肝,罢了,六儿的心了。” 往来抽卷,又三百回。比及精泄,妇人口中只叫:“我的亲达达,把腰扱紧了。” 一面把奶头教西门庆咂,不觉一阵昏迷,淫水溢下,妇人心头小鹿突突的跳。登时四肢困软,香云撩乱。那话拽出来犹刚劲如故,妇人用帕搽之,说道:“我的达达,你不过却怎么的?” 西门庆道:“等睡起一觉来再耍罢。” 妇人道:“我的身子已软瘫热化的。” 当下云收雨散,两个并肩交股,相与枕籍于床上,不知东方之既白。正是:等闲试把银缸照,一对天生连理人。

小说推荐

少女磨练部(回春阁)辣H封面少女磨练部(回春阁)辣H面粉在找水少女磨练部,雅称“回春阁”,是一个专门启封少女,把她们按买主的喜好和要求磨练成随从,再卖给各路皇室宗亲或达官权贵的朝廷秘密机构。 男主因某种原因,担任该部唯一的特级教官,不轻易磨练人的他因一个秘密而出手磨练资质天赋皆上品的女主,在磨练期间爱上女主,最后…… 男女主1v1走心磨练,男女配NP虐身磨练。 剧情 肉,肥而不腻。 本文既能满足喜欢男女主1v1感情线的读者,也能满足NP看官,角色众多,除了男女主的磨练进阶日常,还有大量男女配(即其他男教官磨练女配)的磨练戏码。大宫封面大宫明也新靖九年,正阳帝登基正好十年。已经三十五岁的正阳帝,仅有长楚公主一个子嗣,子息单薄。 此时正值中秋节不到三天,正阳帝突然宣布立长楚公主为储君,全国哗然。史上并非没有出现过女帝,但是,也就仅仅出现过一位。也就是前朝的开国女皇,昊天,距今已有五百多年,昊天女皇终生未嫁,一生诸多事迹,但是褒贬不一。 至今,人们骨子里还是男尊女卑,不愿接受这样的事,上至皇亲贵族,下至文武百官,朋友也好,政敌也好,无一不反对。众人不解,正阳帝何等的英明,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虽说,陛下子息单薄,但是陛下正值壮年,再等上一些时日,也不急,若真无子嗣,再做打算也不迟。长楚公主年仅五岁,如此草草立储,怎么都说不上明智。桂花蒸封面桂花蒸大姑娘浪许彦卿看着一只小蠓虫掉进灯油里,愈律动愈深陷,他嗓音温润起来:“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吾不是这样的人!” “吾的白月光在皇城女中读书,你的大武生在宫里唱戏,相逢可期,却不是当下。” “纳你为妾,免你受辱,不过是权衡利弊无奈之举,吾秉*明月清风,从不做迫人之事!” ……………… 桂喜满脸泛红望着鸳鸯锦帐飘飞,听着架子床嘎吱嘎吱要散架般摇晃。 “一年……一年后你要放我走!” “好!” 许彦卿吐纳浓重。 她是有多蠢才信了这厮的鬼话。 唯一能信的,也只有他器大活好,一次、两次……,次数一多,确是招架不住!盲妻封面盲妻暖暖所谓盲妻,那自然是来者皆新郎,夜夜闹新房,反正她瞎!!! 女主是个瞎子(真瞎)但很美,要问女主有什么特长?没有!就一个字“美”女主就靠着美贯穿了一生,柔柔弱弱娇嫩至极,打一巴掌能红半天,男人看了就想*的女人!!! 噢~~这该死的看脸世界!!! 放心,来者皆是优质男,主甜~~ 剧情肉,边走边吃不腻味(拖拉机上高速,带骨科,介意者自行绕道)亡国公主磨练记封面亡国公主磨练记云上观鲸靖国,宁远将军府,地下密室里。 “啊!”一声惊呼从披头散发的女子口中流淌。 “把她嘴堵上,不可咬舌自尽。” 众人七手八脚,用竹筒压住蜀国公主——徐锦衣的舌尖。 徐锦衣双手被缚,无法反抗,急得满头大汗,却手足温软。地中海情仇封面地中海情仇宇治川辽阔的地中海横亘万里。无论是从伊比利亚到亚得里亚,还是从色雷斯到西西里,都被这位蔚蓝色的母亲拥抱在她那充满了橄榄油芬芳的怀里,“海尔,我们的海!”【1】。而自那天以后,我的以及我们的那曾被称为不可战胜的宿敌已经成为了过去。欣喜和伤感同时占据了我的心房,再加上元老院里的那群白眼狼,我的心情糟透了,只有通过自我放逐,才能治好我心中的伤痛。我亲爱的格奈莉亚啊,何时你才能接受我的心意呢? 好像已经到了早晨,当我走进纯白大理石铺就的豪华寝室内,格奈莉亚就躺在名贵的绒毯上,她好像还在沉睡,我也不过是刚刚醒来而已。阴晴不定的狂放帝王x亡国燕公主封面阴晴不定的狂放帝王x亡国燕公主sakura燕国战败,你的父兄皆战死沙场,而作为燕王独女,燕国唯一公主的你,本也想自刎于大殿以明志,却被汹涌而入的秦兵按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以为你的结局不过是被变卖为妓,或是在军中受尽试炼而死。却不想,秦国的帝王嬴政,只一眼就看中了你,他将你强行捉回宫,变为他的玩物。 你被一众嬷嬷丫鬟洗干净身子,扒得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就送进了嬴政的寝宫。魁梧的宫殿里空寂无人,泛着瘆人的寒凉,你只得抱紧了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柔软的丝绸被里,只露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不安的等待着那残酷而注定无法逃脱的命运。 寝宫的门被推开,随之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殿里,让人心悸。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留在你的身边。金陵绕情丝封面金陵绕情丝黑桐家的猫三年一度的选秀正式拉开了帷幕,杨淮河两岸装点上喜庆的红灯笼,在那河中停着一艘画舫,如火如荼的选秀正是在那里进行。 正是三月春暖花开日,舱内女子都只着薄裘亵裙,舱室一角正烧着两盆火红的炭火。人人都知当今皇上选妃不论贫贱,只爱美女,且更爱内急女子,尤其喜爱内急时那份焦躁难耐的神情,所以每当选秀便分外热闹,还未婚假的女子都期盼着能高高飞上枝头,当上凤凰。 副选秀使锦阿监负责甄选事项,正选秀使是个男子,皇家威仪,只是用来装场面的,真正的选秀使还是她说了算。来扬州之前她便听说扬州瘦马闻名天下,细细打量场下女子,燕瘦环肥,各有不同,莺莺呜呜,满室春光,无限旖旎。只是无一不秀眉微蹙,各式时令水果不断的端上来,一旁还有茶博士烹着茶水,由宫娥端来供秀女们饮用。一个妖女的故事封面一个妖女的故事一打火鸡阿烟酱一个纯反派女主的故事,就是一个装白莲花的黑女主。公主事记封面公主事记不后悔在奥都十七岁时,皇上突然要他带从未见过世面的和宜公主去江南玩,起初的他百般不愿,因为他虽没见过公主,但却从许多人口中得知公主是个跋扈又恶劣的人。 可皇上又指定要他去,无奈之下,他只好收拾行李前去午门等她。 … 看他这样和宜忽然笑了,她看了看附近,见是真的没人,就上手拉起他的袍子,然后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腿。 “你来的时候摔了吗?裤子上好脏啊,有泥。” 奥都诧异地低头去看,谁知和宜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根脉,她兴奋道:“好大啊!” 根脉被她抓得痛,他连忙扯她的手要把她手扯掉,“你快松手!快松开!” 然而和宜却紧抓着不放,直抓得奥都根脉剧痛,他怒不可遏地看着她,“你疯了是不是!快松手!” 和宜非但不松手,她还笑很开心,“你的鸡巴真的好大啊,我握都握不住。” 面前的女人简直是个奇葩,奥都又羞又气地拽她的手,一边拽一边斥她:“你真是疯了!赶紧给我松手!” 奥都使劲拽,直把和宜的手腕都拽红了才给她手拽掉,他直起腰把衣袍整好,“你这个疯妞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