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一六七七年一月下旬，大陆风起云涌，狼烟腾空，黑压压的修罗军队出现在西天城以东的天堂大峡谷，大军首当其冲的目标是位于天堂大峡谷出口的唐图城。 尽管当地驻军早就得到了警告且也做好了尽可能的准备，但是二十万的修罗军实在是无法抵御的可怕力量。 在被围攻三天三夜后，苦苦期盼援军不到，唐图城陷落了，一万五千守军阵亡，唐图城城主范龙自刎殉国。 唐图城失陷后，猇景和泗水两个城市也相继被修罗大军攻陷，数十万逃避战火的难民涌向天京和天京以东的领土避难，道路上日夜人潮滚滚。 绝大部分的逃难民众并没有亲眼目睹过修罗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最权威的修罗问题专家自居。 京城街头到处是面有土色，衣衫褴褛的逃难民众，他们满面惊恐，言之凿凿地向路人讲述着自己惊险万分的脱险故事，多年未见战争的京城市民听得发出阵阵惊呼。 自然，故事的主旨是他们自己是如何智勇双全地从凶残的修罗手中逃脱，但是给人的印象却是修罗人非常强大，不可战胜。 在那些彪悍的修罗人面前，神鹰人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嘛狼狈逃窜，要嘛乖乖受死。 天地间似再没有力量可以阻止这些草原野蛮人的前进了。 尽管惊恐万分，但京城并没有绝望，民众还存有最后的希望。 在惶恐不安的时刻，一个英雄的名字流传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谈起他，连那些最悲观的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神鹰帝国的第一名将，天下第一高手，举世闻名的帝国大将军，二十年前，他以少胜多，抗击修罗大军于西天城上，歼敌数十万，令修罗人闻风丧胆，退避三舍。 他耀眼的身影万众瞩目，人们众口一声：“武王爷！唯有他能抵挡修罗人！” “武王爷还在！帝国的精锐部队中央军团依旧完好无损！” “当年在西天城，是他打退了修罗大军！现在，他定能再次创造奇迹，打退修罗侵略军！” 但谁也没有想到，被民众和帝国寄以高度期望的晋阳王武无敌，正躲在晋阳王府的飞雪楼里自宫。 为了不让自己承受那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煎熬，武无敌最终听取了老骆驼的建议，选择了自宫。 作为一个男人，选择自宫，那需要过人的勇气。 但自宫这件事，关系到武无敌的尊颜，为了不让自己自宫一事泄漏出去，武无敌暂时将老骆驼软禁在了飞雪楼。 他之所以没有杀老骆驼，是因自宫之后，还需要老骆驼的医治。再者，也需要老骆驼炼制灵丹，让他彻底的转变成一个女人。 武无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并不反感自宫？在他心里，隐然有种成为女人的急迫渴望。 天下大乱，武无敌已无暇理会，撒手将所有的军务交到儿子武天虎的手里。 虽然武天虎这人不怎么样，甚至是个阴险小人，但国难当头，武天虎也深深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武天虎清楚修罗人要是打进了天京城，那帝国完了，朝廷完了，武家完了，而他也完了。一切的荣耀与权势都将不复存在。 为了武家，也为了自己，武天虎扛起了武无敌赋予的艰巨使命，肩负起保家卫国、守卫京城的重任。 他本是九门提督，如今却一跃而居高位，成为掌控京畿一切兵权的镇守统帅。 由此可看出，武家在朝廷里的势力是绝对存在。尽管萧丞相、天寿皇召集了众大臣商议，但商议出的最后结果是：迁都。 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一致悲观地认为：京城西边的屏障西天要塞已失，伴随着修罗军队源源不断地入关，天京是守不住了。 与其坐等修罗大军攻破天京，倒不如及早迁都。 名义上是迁都，实际上是众官员贪生怕死，赶紧跑路。当然，迁都也是迫不得已，势在必行。 西天城沦陷，天京城就像是被脱光衣服的少女一样，赤身露体，面临着被修罗人凌虐蹂躏的命运。 因而，帝国官员众口一致地迁都，要将都城迁往南疆的天都郡首府，天都。 一旦决定了迁都，整个京城可就乱了套。 听闻修罗军要打来了，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富贾商绅，纷纷收拾行李，带走一切能带走的贵重东西，争先恐后地逃离京城。 作为三军统帅的武天虎，并未随朝廷的众多官员逃离，而是留下来守卫京城，抗击修罗兵。 对于自己有多少斤量，武天虎自己心里清楚，因而，他知人善用，任命自己的师父诸葛青云为军师，并启用陆家公子陆重，任命他为副帅，调动京畿一切能动用的军队。 修罗军推进的速度非常之快，前方情报潮水般从前线涌来，令人沮丧的词语一再重复：“失陷了”、“被包围了”、“被打垮了”、“失去了联系”。 由于修罗军的先遣分队四处活动，神鹰侦察兵只能带回一些含糊的情报，指挥官要在这些情报中判断出敌人的下步动向，其难度不下于在漆黑的屋子里找到一根绣花针。 在上千里的战线上，修罗人仿佛有着无限的兵力和挥霍不尽的精力，他们同时向五个城镇发动攻击，顺手还围攻着十二个守备坚固的城市。 战线复杂得像印象派画家的代表作，战区地图上的红黑两色的箭头纠缠成一团，敌我混杂。 尤其让诸葛青云迷惑的是：修罗军竟可以如此四面出击，他们意图如何？究竟哪个才是修罗军的主攻方向？他们的兵力足够支撑五个攻击面吗？ 统帅部的高级谋士们都被召集来一同讨论研究，大家冥思苦想，翻阅了所有的军事典籍和过往战例，却没有任何一条理由可以解释修罗人何以如此疯狂地四面出击，除非修罗人的兵力比他们估计的要多上十倍。 一个思考得脑袋发胀的谋士叫嚷道：“我想得都要发疯了！” 诸葛青云一震，他抬起了疲惫的脑袋，若有所思地道：“我想，我们找到原因了——修罗人发疯了！” 事实上，用发疯两个字来形容修罗军此时的状态还是太轻描淡写了。 在西天城，修罗帝国的军团长们与青龙太子分道扬镳，出了要塞以后，在军团长们之间再次爆发了争论。 迦楼罗族士兵为主的第九军团主战攻打东南的峪舆、刚江、偃海等城市，迦楼罗族统帅天绝希望尽快抢得这些地方的控制权。 而第七军团的夜飞公爵则有着强烈的建功欲望，出关后的几次胜利使得他极轻视神鹰军的抵抗力量。 他认为，不必出动修罗帝国的主力军，光是几个先锋军团就足以横扫整个大陆了。 他呼吁继续东进，在修罗皇陛下御驾光临前，就夺下神鹰帝国的都城天京，以此向修罗皇陛下驾临天京作献礼。 但天绝对这个光荣的任务兴趣不大，他像个地产商一般，只管到处抢地皮。一气之下，夜飞带着第七军团独自上路了。 虽然夜飞是孤军，但他身后有修罗帝国的大军，他底气十足。 再加上遭遇修罗军队，神鹰人表现得异常的惊惶失措：平民惊惶地尖叫惨呼，军队躲藏在城池里不敢出来野战，甚至一次，第七军几个落单迷路的修罗兵，就把一个小城全体军民吓得弃城而逃。 那十几万军民愣是想不到，对待这几个落单的修罗兵，除了逃跑以外还有别的方式。 这一切无不在助长夜飞的傲气，他甚至已经在苦恼着，进入天京时，该如何向投降的鹰国文武大臣们演讲了？ 是好言好语地安慰对方一番，还是严厉地把他们恐吓？ 或者干脆把他们全部干掉？ 如果鹰国的朝臣们都给杀光了，那帝国跟谁谈判呢？ 谁来率领鹰国残余领土向修罗帝国投诚？ “这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夜飞装模作样地叹着气，活像个土财主在发愁午餐该先吃熊掌，还是先吃鱼翅好？ 诸葛青云判断，修罗人会取道最短的路途直奔天京而来，那他们下一步的主攻方向必定是绵阳城。 为此，统帅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一月二十一日，帝国最精锐的十万禁卫军出征，副帅陆重坐镇绵阳城，他就如大蜘蛛一般盘在网中央，细心又谨慎地观察着逐步逼近的敌人。 大批部队被派出侦察修罗军的动向，信使火速地向各县城发布命令，在宽阔平坦的大道上，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上，在罕为人知的秘密丛林中，到处是行进的兵马，到处是武器，就如同小溪和河流汇进大海，无数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开始向绵阳城聚集，神鹰帝国对入侵敌寇的首次反击即将开始！ 一月二十三日，正如诸葛青云所预测的那样，修罗帝国的夜叉军团九万三千人进入绵阳地区。 这是一支蔚为壮观的大军了，兵阵延绵数里，刀如山，枪如林，人如海，杀气如虹，战马暴躁地嘶鸣，骑兵铺天盖地地撒开，军阵如海。 见修罗军阵鼎盛，绵阳东南的雷鸣城的守军被吓得弃城而逃。 夜飞傲慢地笑了，他大手一挥：“我们今天拿下了雷鸣城，明天我们将拿下绵阳城，后天，勇士们，我们会在天京过夜！美酒、佳肴，美女，金银，那里要多少有多少！” 想到那传说中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美酒，整路军队鼓噪起来，成千上万修罗兵激动地吼叫起来，那声势直如山洪海啸：“天京！天京！拿下天京！拿下天京！” 连前哨都不派，修罗军队前呼后拥地前进，夜飞并不担心自己会落入埋伏——在平原地带无法进行埋伏和伏击的，这是军事的基本常识。 但当一方拥有几乎无穷的后勤和人力资源时，常规军事常识就不足为训了。 短短几天内，神鹰军动员了五十万的军队和百万众的平民，数目惊人的军民日夜不停地在广阔的平原地带挖掘壕沟和布置铁丝网阵地，构建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阵地，绵阳平原被挖掘得沟渠纵横，支离破碎，以致战后开荒的农民连开挖引水渠的工夫都给省下来了。 这些工事依托平原上星罗密布的城池，层层叠叠的壕沟和土垒墙一直延续到大地的尽头，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防御阵线。 当修罗军首次看到那一望无边的防御工事时，士兵们目瞪口呆：“哦哦哦，真是壮观啊！” 没有人意识到，一个几乎要导致第七军全军覆没的巨大陷阱已出现。 开始，夜飞还想绕过神鹰军的防御阵地进攻，但空军侦察兵回报说，左右两边都出现了同样连绵不断的防御阵地和城墙，神鹰军队守备森严，他们竟找不到离开的空隙。 这时，哪怕是再蠢的人都会闻到阴谋的味道了。 夜飞虽然狂妄，但并不愚蠢。 要布置如此庞大的纵深防线，所需要的人力和耗费都是天文数字的，绝不会是一个地方有能力组织。 很明显，敌人已经举国动员，要以一个军团与神鹰朝廷举国对抗，自己力量不足。 从觉察陷阱到做出撤军决定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夜飞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陆重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月二十三日晚，神鹰步兵幽灵般出现在修罗军后方，出其不意地拿下了只有少量修罗夜叉族士兵留守的雷鸣城。 守军撤离时候已经做好了诡计，地道暗中直通城内。 敢死队夜里从地道杀出，将守城的修罗兵杀光夺回了城池，包围圈的口袋被绑紧了！ 闻知雷鸣城被夺取，夜飞预感大事不妙，一边派空军信使回后方，请求青龙太子和其他军团长前来增援，一边调转军队，企图从右翼的滨松城中突破。 但陆重对此也早有准备，在外线布置有相当强大的预备队，迅速增援滨松城，随即从两翼发动反击，重又把包围圈防线巩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