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是复杂又单纯的动物,正如我之前的二十余年生命,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偶尔会去找自己麻烦的研究自己到底还需要什么。 如今多了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多了陌生的情感起伏后,我发现自己还真的是没事找事干。 明明理智上是清晰的——无论自身有任何变化,接受即可,想那么多做什么? 可还是钻了牛角尖,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变化? 为什么偏偏是在那团肉的出现时有了变化,那团肉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的问题还是那团肉的问题? 生命中难得的思索不出答案的时刻,叫我格外的产生了兴趣。 原来,在有了某些情绪的时候,我也有了新奇的事情去让时间有了分分秒秒起来。 很奇妙的,因为要思考,所以我应该一个人沉思,可理智却无法控制的每每失控的飘向那一团肉,然后我的身体便会自发的闪到那团肉所在的地点,像个偷窥狂一般的隐身窥探被数十个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肉团。 有时也疑问自己,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进去观看,不过是团肉嘛,可偏偏在有人出现的时候,我的身体又很有自主意识的躲藏起来,叫我的大脑困惑,叫我的思维混乱,我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只有在短暂的无人的时空里,才能悄悄的做贼一般的靠近那团肉,低下头瞧瞧它小小的脸。 它好小,脑袋看起来还不及我的巴掌大小,五官都是小小的,眉毛淡淡的,看起来粉嫩嫩的像由面团捏出来的一样,要不是那小鼻子底下还有鼻息,我会以为这个东西是个玩具。 多稀奇的东西,居然会让我产生了情绪,因它而起的情绪。 看着它,我会觉得很平静,很欢喜。 偷看到它在其他人的怀里时,我会冒出杀人的恼火,在看不到它的时候,我无法静心,甚至是有些烦躁和失落的。 一个肉团,牵引出那么多的情感,让我自己都觉得越来越和书籍里描绘的普通人人没什么不同了。 原来,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做为普通人是好还是坏? 我没有那么自大,自认为是所谓的超脱世俗的仙子,我只是想研究出心里冒出的那么一团又一团由陌生逐渐转为熟悉的情绪。 然后发现一个问题,当我与肉团远离,在目所不及的范围内,我的心竟然再度死寂了,无论看到谁,无论得到什么,无论杀了谁还是救了谁,毫无波动。 于是深深的夜,回到那团肉的身边,安静的黑暗被夜明珠散发的柔和光芒所驱散。 撩袍落坐于肉团小床的旁边,低头瞧着它。 数日不见,它的五官逐渐的立体起来,开始长得像个人,光线在它眼窝和鼻梁下巴的另一侧勾勒出淡淡的阴影。 不需要碰触,其实我已知道这个东西摸起来有多柔软,可思索了半天,还是放纵了指尖的刺痒摩挲上了那柔嫩的肌肤。 温暖的,粉嫩的,微弱的呼吸让我很平静,什么也不需要再思考,只是这么坐着,凝视着他,就可以维持到天荒地老。 不会生厌,不会无聊,只是宁静和喜悦充斥在胸腔,味道很好。 低低的,用长指去勾画它弧度优美的小耳朵,唇角噙出个笑,“我会把你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我会给予它我幼年时所没有的亲人,我会传授给它我所有的医术和功夫。 原来这就是有了个继承人的感觉,就是很迫切的希望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倾囊送出。 下了这个决定,我浅笑的直起身,离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确定却又立即被抛之脑后的疑问:它……应该是儿子吧? 不用吩咐,出云谷的长老已经准备好了为继承人发展的一切,一如我当初,衣食无忧的同时,大量的教育全部在满月礼后全面展开,也不管那团肉是否接受得了,铺天盖地的朝它扑去。 让我骄傲的是,身为尉迟家的孩子,它从未出现过负面情绪,从出生到现在,连小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第一次开口便咬字清晰,学会走路后,步子就不曾出现过踉跄,简直就是完美无暇。 更完美的是,当它见到我,便会用力的奔过来,投入我的怀抱,软绵绵的小身子紧紧挨着我,嫩嫩的在我耳边喊着它学会的第一句话:“爹爹!” 胸口底下跳跃的那个器官总在这个时候柔软下去,甜的滋味会慢慢的弥散开去。 若是知道有了个儿子竟然是这样的感觉,我想我大概会忍受与那些女人的接触,早些的为生下它而做准备。 看着它摇晃着小脑袋,跪坐在床上看着摆在身前的书本,看着它学习着扎马步,看着它挥舞小拳头,看着它认真的聆听关于草药的描述,那感觉是多么的满意又自豪,多希望它快快长大,好让我将所有的学识全部传授给它。 周岁,举行了隆重无比的抓周仪式。 我将装扮得粉妆玉琢的它亲自抱到摆放好了文房四宝、兵器、玩具木马、算盘等事物的大殿正厅,轻轻将它放下,暗示性的推了推它的背,“去吧,选一样你最喜欢的。”选择了什么便会正式规划下它的未来。 不知道它会选择成为什么样一个人呢? 不由得有些激动和有趣,我的儿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它好奇的左右看了看大殿周围站着的长老们,再仰起小脑袋看看我,声音嫩嫩的,“我喜欢爹爹。” 挑起眉,我弯起好心情的笑,“我知道,乖,去选你喜欢的吧。” 它大大的眼眸里闪过丝困惑,再度看了大殿里的人们和摆设及地上的物件,最后很坚决的捉住了我的衣摆,认真又大声道:“我喜欢爹爹。” 我开始沉思,作为抓周的仪式里,有把人列入选择的先例吗? 这代表什么? 这个小东西喜欢男人? 额上冒出些黑线,我蹲下身,与小小的它对望,“现在是你的抓周,不许再胡闹,去选一件东西。”为了表示我的严肃,我将对着它的笑容全部收起。 它似乎被吓住了,怔怔的看着我,揪着我衣袍的小手没有丝毫松开。 我拧起眉头,这是它第一次违背我的命令。 怎么? 难道我的指示有问题? 垂眸扫了眼它的捏着我衣服的小拳头,我冷下了声:“放开。” 它连连眨巴了好几下眼,突然的,晶莹的液体自那双漂亮的双眼里倏然滑落。 晴天霹下一道雷一般,我震撼的瞪着不断自它眼里溢出的水液,心猛的被揪了一下,微微的疼在心尖刺痛跳动着,让我在那一瞬间无法呼吸。 小声的,它破碎的声音只让我听见:“我只要爹爹。” “荒唐!”低声呵斥,混乱的情绪让我无法思考,只是失控的拍开了它的手,直起身,倒退一大步,冷酷无比的扫向周围面色大变的长老们,“你们是怎么教导它的?!”不再看向它那张已满是湿意的小脸,我冷哼一声,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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