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结束交合的我们，就这么在床上浅浅地睡着。
七海没多久就清醒了，害羞地红了脸颊。
“我、我真的处女毕业了啊…好像没什么真实感啊，欸嘿嘿。像作梦一样漂浮着…好幸福啊—的感觉。”
这么说完微笑着的她，真的好美。果然，笑着的她才有如此魅力。
看着打从心底喜悦着的她，我松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炮友啊…呜呼呼，现实中碰到这情况好像也不错啊…”
撤回前言。那种宅宅笑法我真的不行。
七海就这么一直炮友炮友，像是在唱歌一样的念着之后，用灵光一闪的表情叫了出来。
“——你是擅长做爱的朋友呢！”
“…七海酱，你那不管在哪都会玩梗的样子，我并不讨厌喔。”
我稍微傻眼地说着。
七海则是在一旁被自己说的话逗得低声窃笑。
“学长原来你真的是俵子啊。虽然有点失礼，该怎么说…真让人意外啊。”
“以为我是更正经的那种人吗？”
“是…就是这样。虽然学长的事情我知道的还不多，不过，我有些明白了。”
已经和七海谈过要不要成为炮友了，而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提案。
不过，到目前为止都还是照着漫画的情节发展，也就是既定路线。
重要的是，现在要跟七海说那件事——
“——学长，你讨厌恋人间的交往对吧？”
——这瞬间，那不经意的一句话刺穿了我的心脏。
啊啊，真是的。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读心术啊？
还是说我就是这么好懂啊。
我带着疑惑的表情问向七海。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正要告白的时候，不是被学长打断了吗。那时候焦急的学长，就像是想逃离些什么…对，跟我很像，所以我才能明白。”
这样、啊。就像我逃离恋爱关系一样，她也逃离了演戏。
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所以才能互相理解。彼此的伤口都很敏感，被碰触到才会这么容易察觉。
追根究柢之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仅仅只是共鸣罢了。
七海悠闲地微笑着，散发的氛围与平时不同。
用开悟般的表情说着：
“学长，你知道人类与黑猩猩的差别是什么吗？”
那是个过于唐突的提问。但是，我并不认为这完全没有意义。
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了。
“…会不会玩游戏吗？”
“呵呵，让黑猩猩记住的话玩游戏这么简单的事也可以做到的，不是吗？正确答案是会不会想象未来的自己喔。”
未来的自己。七海就像在自残般继续着话题。
“学长，要是有一天手脚都没办法动了，一定会感到不安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一定会觉得很恐怖吧。但是黑猩猩不一样，不会去思考未来的自己，只会看着现在，所以就算是手脚不能动了，只要现在有香蕉可以吃就很幸福了。”
“…怎么说，黑猩猩有自己这个意识吗？”
“有喔。和猫跟狗不同，他们照到镜子是认识镜中的自己的。也就是说，黑猩猩有着自我认知的可能性，但不会去想象未来的自己。会根据经验学习并预测，但不会预先想象未来的情况。”
七海在这停下了话题，闭上眼睛，像是在冥想般沉默着。
接着叹了口气之后，轻声地说着：
“所以——我啊，想成为黑猩猩。”
不想去想象未来，她这么说。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将来抱持着不安，尤其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更是这样。
但是对于七海，我觉得不只是这样。
“七海酱是活在当下的享乐主义者吗？”
“啊哈哈，虽然也没那么严重啦，不过要是能变成那样就好了。因为那样不是更开心吗。所以学长也应该活在当下就好了。做着爱，变得舒服，然后结束，这样不是很好吗。要让我当炮友，求之不得呢。未来什么的不去考虑才是好事啊。”
“…真的是、这样吗？”
最终我还是反驳了自己的提案。
因为不想偏离漫画的剧情发展，才追求着炮友——才不是这样。
简单说我只是在逃避，害怕与恋人交往，不想再承受深入交往后被背叛的痛苦。不想失去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我不认为炮友就是终点。人类是不停变化着的生物，改变关系的可能性是有的。那样的未来，我不想舍弃。”
“…为什么，要这么说？学长也很想逃开吧？困难模式在游戏里玩就好了。人生就是该尽可能地走在简单模式上，不是吗？”
“啊啊，那样的想法我不会去否定。也不会说不要逃避辛苦的事情，能变得轻松的话我也觉得是件好事。”
七海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那，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放弃吧？你想做的事，不是还好好的放在那里吗？”
我这么说着，指向了书架。
稍远的那里，演技相关的参考书和工具书放在了一起。
七海像是被戳到痛处般皱起了眉头。
“…学长，真没想到你能发现啊，就像侦探一样呢。”
“我要是名侦探的话早就俐落地把事件解决掉了吧。不幸的是，我推理不太行啊。所以告诉我吧，七海酱，你从话剧社辞退的理由。”
七海静静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回想着过去。
然后喀喀的笑了起来，就像是败给了我的多管闲事般地笑着。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觉得我真的是不行啊…什么的。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心理创伤之类的喔。”
“我也是这样。而且，心里的伤口严不严重别人可看不出来。对别人来说是擦伤，但自己来看是致命伤的情况也是有的吧，我不会否定你的。”
“…非常感谢，学长。”
七海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不自觉地握住了我的手。
接着她断断续续的慢慢说着：
“我啊，一开始是憧憬着声优。你看，我不是很喜欢动画吗。接着呢，就对演戏产生了兴趣…然后就去上了演技课，自己练习着。国中没有话剧社，进了这所高中之后，就加入了话剧社。”
原来如此，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我点着头让她继续。
“一加入了话剧社，大家都夸赞着我。天才啊，来了个厉害的家伙啊之类的。而我就这么得意忘形了。”
话锋急转直下，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到了彩排，我还能一如往常的排练着。但是到了正式上场，轮到我的戏分时，一站上舞台…想到有那么多观众正看着我，脚就不听使唤了，脑子也一片空白…别说演技了，连台词都说不出来。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办法在人群前演戏了。难得有一年级生当上了主角，每个人都对我有很高的期待。社员们的失望、沮丧…再加上我被换下了主角之后，那像是在说"你活该啦"的反应…我实在没办法承受。于是我辞退了话剧社，像逃跑一样逃进了学生会。”
简直是犯人在坦承自己的罪行那样的口气与氛围。
陷入在深深的悔恨之中，七海一脸阴沉，自虐般地笑着。
我不想看到她那样的表情，将被握住的手紧紧地握了回去。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七海酱。不过，即使是这样你也——没有放弃演戏吧？”
“那个、是…说不定是这样没错。我是真的很沮丧…但心里深处还残留着想继续演戏的愿望…我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这句话就够了。
现在的话，跟她提起这件事也没问题了吧。
“七海酱，有件事想告诉你。我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发挥你那出色的演技。”
“欸…？但、但是我…对话剧社已经…”
“不，不是的。是电影研究社的渡边同学——她想拍一部由我和你饰演主角的独立短片。”
这可能会是救回盘面的一手棋。
那是期中考前的事了。突然闯入学生会的渡边美和所提出的请求，就是电影的出演委托。
为了不让她逃开，我将握着的手拉向了我。我的脑海里，再次回放了前恋人离别时所说的话。
——你总是单方面地接受着爱情，但什么都没有返还过不是吗。
那就是我的创伤。渴望被爱的我，只会任性地撒娇着。简单说就是单向通行。
无偿的爱情只有圣人能给予，人类可不能没有回报。以前的我，什么都没给过那女孩。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犯错了。
就像雾奈遇见了我，让钢琴的演奏起了变化一样。我也必须给七海一些回报才行。
我再也不是那个只想被爱的孩子了。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再次闪耀。
我像是要告白般对她轻轻说着：
“七海酱——你愿意饰演我的恋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