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隔天放学后，雾奈邀请了某个人到她家。
穿过爱上家的大门，领进到奢华家中的是——相模爱莉。
她维持了一贯的略显轻浮的笑容，与雾奈一同进到雾奈的房间里。
“哎呀—雾奈竟然会说有烦恼想商量啊—，这下明天该下雪了吧。”
“也没那么奇怪…不对，好像真的挺罕见的。很常有学生来找我谘询意见，但反过来我确实不常找人谈啊。”
“对吧？嘛，就尽管交给爱莉大人吧。”
说完之后爱莉拍了拍她单薄的胸口，看起来自信满满的。
毕竟她很擅长看透人们的本质，作为谘询对象是再适合不过了。
除此之外，雾奈也还有找爱莉来谈谈的理由。
就算是最后会踩到她的地雷。
“那个…其实是关于钢琴。我好像遇到了点瓶颈…”
坐在床上的雾奈开始慢慢地说明。
简单来说，因为御剑绫人的关系，让演奏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但是却在重要的第三乐章再次走进死胡同里。
关于绫人的话题并没有说得太详细，不过也大致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听完之后的爱莉静静眯细了眼睛。
“哼嗯…找我谈钢琴…是吗。”
雾奈勉强听得到爱莉的喃喃自语，但是那是想让她听到吗，还是不想呢。
无从判断的雾奈不由自主地问道。
“…呐，爱莉。你为什么——”
“——让我听听看吧。”
狠狠地打断。
爱莉就像是把门关上般用言语拒绝再谈论下去。
雾奈说不出第二句话，爱莉便接着说下去。
“——让我听听看嘛，雾奈弹的钢琴。首先得从那边开始对吧。”
她脸色一换，露出亲切的微笑，把刚刚拒人于门外的态度完全收了回去。
而雾奈自然只能点头。说到钢琴，直接弹一遍当然是最快的方法。
两人移动到爱上家的二楼，陪伴雾奈多年的钢琴就镇守在为了在家里练习而设置的防音室里。
爱莉在沙发上放松地陷了进去，闭上双眼。那看起来像睡着的姿势，是为了集中在钢琴的演奏之中。
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说少说废话快弹。还真像是她啊，雾奈不经意笑了出来，将手放到琴键上。
演奏静静地开始了，从第一乐章开始照顺序演奏下去。
一动也不动只是听着的爱莉，一进入第三乐章表情就变了。
睁开双眼，像是怀念过去般注视着远方。
也能说是思乡吧，驰骋在过去种种的回忆之中。
雾奈的演奏结束了。孤单的拍手声在耳边萦绕许久不散。
爱莉露出了复杂的笑容说道。
“哎呀，真怀念啊，让我想起国中那时候了呢。不过雾奈的演奏，真的变了好多啊。”
不知为何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她站起来走向雾奈，慢慢地在雾奈的身旁坐下。
尽管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在的距离可说是毫无个人空间了，她们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交会。
爱莉露出甜美到足以蛊惑人心的笑容。
“换我。”
“呃…我知道了。”
尽管雾奈满是困惑，还是起身将弹奏位置交给爱莉。爱莉立刻开始他的演奏。
月光的第三乐章。就像一场磅礡的雷雨，怒涛般的乐音倾泻而出。
仿佛可以在她的演奏中看到修罗的影子，又或着是愤怒的巨人挥拳将他所憎恨的神明击溃。
那令人感到畏惧的演奏让雾奈沉浸其中，那几近疯狂的情感撼动直达灵魂。
然而这鬼气逼人的演奏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突然的走音，让爱莉的手指慢了下来。
接着她便中断了演奏，带着苦笑吐了吐舌头。
“搞砸啦—果然有空白期搞不来啊。而且这曲子，用『月光』这标题也太怪了吧，学学人家德布西的『月光』嘛。”
在发着牢骚的爱莉身上，已经没有刚刚压迫感十足的氛围了。
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雾奈看向在她眼中有些耀眼的爱莉，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就算她知道那是不该问出来的问题。
“呐，爱莉——你为什么不再碰钢琴了？”
一直都没有问过。或者说，一直都问不出口。
总觉得要是问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会产生裂痕，甚至会渐行渐远。
尽管如此，爱莉却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了。
“那当然，因为我没有才能啊。雾奈是最知道的吧？我根本赢不了雾奈，我知道我的极限就在那了。”
爱莉一边抚摸钢琴一边说着。
那是国中时期的事了，她和雾奈常常参加同一场钢琴比赛，也就是竞争对手。
当时得到最优秀奖的一直都是雾奈。而爱莉只能接受那永远的第二名位置。
接着到了高中，爱莉就完全不碰钢琴了。
而雾奈一直都没能去问她为什么。
“呵呵，别露出这样的脸嘛，难得的美貌都浪费掉啦。我啊，变成雾奈的粉丝啦。对现在的我来说啊——比起自己的钢琴，我更想让雾奈的钢琴再上一层楼啊。”
诉说的样子就像个忠诚的侍从，或者说像个虔诚的信徒。
“…爱莉，你为什么要这么…”
“讨厌啦，别问这种问题嘛。我们是——＂挚友＂对吧？”
爱莉在说挚友这个词的时候，感觉有些带刺。
简直像是在说，更希望成为别种关系。
“嗯，总之我知道雾奈的问题出在哪了，就交给我吧。”
“交给你…？那么我该做什么才好呢？”
“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今天就到这边吧。准备好会再跟你连络的。”
“好…谢谢你，爱莉。能跟你商量真是太好了。”
看到雾奈这么真心的道谢，爱莉也愉快地笑了出来。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我要——为你重现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爱莉的微笑看上去有些难以捉摸。
对雾奈来说，那次的事的确让她印象深刻。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勾起了她的回忆。
“学生会长选举前演说的时候…嗯，我还记得。不过，要重现那个…？”
完全搞不懂那跟钢琴有什么关系。
爱莉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完全没打算说明。
——没事的，就相信她吧。毕竟爱莉她一直都是这么为我着想啊。
雾奈这么想。与爱莉的交情也相当久了，对她的信任，让雾奈决定不再多问。
“谢啰，雾奈——爱你喔。”
爱莉离开前抛了个媚眼。
僵硬在原地的雾奈连个回应都给不出来，直到完全看不到爱莉的身影，才重重叹了口气。
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明白，那不过是一直以来的玩笑话。
“真是的…爱，到底是什么呢。”
理所当然的，没人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