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芹不知道自己对陆拓而言算什么。一个漂亮的心爱的娃娃?沉默神秘的姐姐?还是他口口声声说的所谓的同伴? 那天晚上过后,他又失踪了。这一次,他足足消失了半个月。 数数日子,还有三四天左少芹他们就要回来了。 倘若左少芹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情,会不会大发雷霆,真的将自己赶出去? 东芹想,这次是自己没有遵守约定,尽管和陆拓并没有发生除了亲吻以外的任何行为,但她还是对自己的亲弟弟做了一件世人容不得的事情。 左少芹一定在家里安排了眼线,她虽然很直接,却也精细。 东芹忍不住有些可惜起来,倘若迟早都要被赶,为什么她不干脆大了胆子和陆拓做点什么呢? 那些礼仪道德对她这种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是想要一个男人来抱自己,在到达快乐的颠峰瞬间,觉得自己至少还是活着的。 “我们后天下午四点三十分会到国内机场,你想要什么礼物?意大利这里时装和香水很不错。” 左少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还算正常,并没有任何恚怒的倾向。 东芹随口应了两声,“没什么需要的,不劳你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左少芹突然问道:“拓呢?小爱说找不到他,他不在你这里?” 东芹微微一笑,“我怎么知道?这个月我只见过他一次。或许出去玩了吧。” 左少芹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柔和多了,“你继父好象找你有点事情,你和他说两句吧。” 陆经豪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东芹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陆叔叔好。” 陆经豪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慈祥,慈祥到仿佛他完全是出自内心来说这些感人的话。 “东芹,你怎么这么见外?我说了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的,你该叫我爸爸!我一直想要一个你这样可爱的女儿呢。” 他自己呵呵笑了起来,东芹也跟着笑了几声。 果然是商人。东芹默默想着,无论多么虚假的谎言,他们都能够说得那么真诚,好象猜忌是你的错,小心眼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多想了。 陆经豪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事,只问她想要什么礼物之类的。 末了才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对了,我有点急事找拓,他现在是不是不在家?……唔,不要紧,东芹你去传真机那里看一下,一会我会发一份传真过来,替我送给拓好不好?” 父子之间联系还要用传真? 东芹突然想起来那天似乎听几个佣人说过,陆拓十三岁开始帮陆经豪打理一些零碎的帐目,俨然是一个有本事的小主人。 她答应了下来,陆经豪又慈祥地说了好些话,这才挂了电话。 这算不算给自己灌迷汤? 东芹好笑地想着,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有什么秘密文件要传真来送,驱使自己一个外人来送信,怕她露馅,便说两句好话。 传真机很快就响了,东芹随意瞄了一眼,长长的一张传真纸,上面完全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用墨打印出一朵百合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在传真旁等了半天,却再也没什么东西传过来了。 这算什么?东芹想,哪怕他传过来什么毒品交易的细目,她也不会在意,但完全是空白的传真?那朵百合是一种秘密符号吗? 她不明白,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陆拓的房间在二楼最西面,东芹先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干脆蹲下来,打算把传真塞进下面的门缝里。 没有门缝!这道门居然完全没有缝!无论是门脚还是门边,都和门框墙壁紧紧结合,门把是圆的,她连放传真的地方都没有。 东芹愣住,他的房间有什么秘密?这样不光防止别人偷窥,更是把所有的声音堵绝了。 她越发觉得陆家有些神秘。 再敲两下,依然没有人开门,一定是没人在家。 东芹转身去找胶带,打算把传真贴在他门上。 她不太想见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某种意义上,她算信任了这个人,但信任并不代表她就想去了解和亲近。 如果说陆经豪的感觉是“假”,那么陆拓的感觉就是“虚”。 一个让她全盘否定,一个让她摸棱两可。 找来了胶带,再过去的时候,东芹忽然发现,门开了一道缝! 里面居然有人?! 她愣了半天,觉得情况诡异,有些不想进去。 “陆拓,”她在门口低唤,“在里面吗?你父亲给你发了一份传真。” 没人回答她。 东芹用力敲了两下门,“你有传真。”她提高了声音,依然没人回答。 她无奈,只好推开房门。本打算将传真丢去他地板上就好,谁知一开门,豁地一下,漫天白纸飞了起来! 东芹一惊,一直到凉风扑面,她才反应过来,他的窗户没关,外面的风很大,把他的窗帘还有满地的白纸吹得乱飘。 屋子里很安静,东芹犹豫着走了进来,小心避开不去踩地上的那些纸。 纸上画的是枪,长的短的,横剖纵剖,一屋子的枪支设计图! 东芹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灵光一闪,原来是这样?! 她的脚踝忽然被人用力握住,一拉,东芹立时站立不稳摔了下去。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光顾,她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那人一翻身将她压去下面,口中呢喃着什么,她听不懂,似乎是外语。 陆拓! 她惊讶地瞪着他,他似乎刚睡醒,眼睛是眯着的,一脸的迷蒙样,浅咖啡色的头发有些微微凌乱,垂在眼睛上,有一种极独特的妖娆魅力。 他还闭着眼,但手却本能地探上她的胸口,揉捏了两下,然后笑了起来,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她只听得懂一点点意大利语,他说得太快,但还是能听出他在叫一个女人的名字——依娜。 东芹去推他,他却耍赖皮似的粘住她,身体在她柔软的身上挑逗性地蹭着,她几乎立即感觉到他抵在自己腹间的那股灼热坚硬。 她来不及张口叫,他轻轻咬住了她的唇,呢喃着她半懂不懂的意大利语,在她齿间来回嬉戏,呼吸暧昧。 他把头埋去她肩窝那里,又嘀咕了一大堆废话,然后挑高了音调问她:“……依娜?难得你这么安静。” 他伸手去摸她大腿,从裙子里探进去,一面笑道:“你用了什么乳液?皮肤突然变细滑了!” 东芹费力地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在做春梦?看清楚我是谁!” 陆拓忽然一震,东芹觉得他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紧绷,似乎随时要敌意地爆发开,她被这种气势骇住,动也不敢动。 陆拓睁开眼,对上她有些惊惶的眸子。 他的眼里是雾?还是烟?她不明白,那是一种锐利的寒光,透过他眼中的重重迷雾,直直地打在自己身上。 他面无表情看了她半晌,缓缓把手抽了回来,忽地对她一笑,笑容天真却又邪恶。 “姐姐你怎么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偷袭呢?万一我真的强暴了你,那可怎么办?” 话虽然这么说,他却依然压在她身上,动也不动,腿间的坚硬灼灼而跳,放肆地抵在她腹部,似乎更火热了。 东芹吸了一口气,平服紧张的心跳,把手里的传真扬了起来。 “你父亲的传真,我叫了你许多遍。” 淡淡的两句。 陆拓有些懊丧地抵住脑袋,“又来了!难道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他飞快地站了起来,伸手把她扶起,用脚把地上那些设计图随意踢去两边。 “抱歉有点乱,我没时间收拾。你将就着坐一会,我去梳洗一下。” 他爬爬头发,又回头对她眨了眨眼睛,“忘了说,好久没见,我很想你,姐姐。” 东芹到了嘴边的想回去的话来不及说出口,他已经钻去了浴室。 她只好四周看了看,墙角有三四台电脑,不过形状很古怪,是她没见过的样式。旁边两台打印机,三台传真机。 而他可怜的床放在另一边的墙角,上面和周围满满地全是枪支设计图,连入脚的地方都没有,难怪他方才一直睡地上。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呢?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再厉害能厉害去什么地方? 那些图纸,不是漫画,不是杂志,更不是裸体的美女,而是货真价实的枪! 东芹有些不敢往下想,也不愿往下想,她直觉,如果与这个家牵扯过多,以后一定会麻烦。 陆拓很快从浴室出来,裸着上身,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肩膀和胳膊上肌理分明,腹部隐然有肌肉在走动间显露。 这是一具年少的,经过锻炼的身体,没有夸张的肌肉块,也没有粗鲁的油光,但看上去却无比的性感有力。 东芹淡淡别开目光,不去多看。 陆拓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抓过毛巾揩了揩湿漉漉的头发,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微微一亮。 “你喜欢喝茶还是咖啡?或者是果汁?” 他丢下毛巾,找了一件宽大的夏威夷花衬衫套上,然后很自然地褪下腰间的浴巾,穿上宽松的沙滩短裤。 东芹想,他如果不是故意的,就是完全没想到这些举动是不正确的。果然是个怪人。 “我只喝白水,凉的。” 她不喜欢嘴里有任何别的味道,无论是甜是咸,每次吃完饭都要用水漱口。 陆拓做了个耸肩的无奈表情,“真朴素!我以为女孩子总喜欢花花绿绿的饮料呢!” 他去一旁的柜子里取了两个玻璃杯,去饮水机那里倒了两杯白水,笑道:“这倒像是口渴了喝的,算招待客人的东西吗?” 他见东芹站在那里,不由奇道:“怎么不坐?” 东芹看了看周围图纸的海洋,“不了,我只是来送传真的,马上就走。” 她放下传真,喝了一口白水,转身走去门边,一拉——门什么时候锁上的?拉不开! 她去转门把,可是这门的构造显然是她从没见过的,弄了半天也打不开。 东芹无奈地回头,陆拓在后面笑得腰都弯了下来。 “你的门……很特别。” 她说着,“能帮我开一下吗?” 陆拓走过去,用手指勾起她的一绺长发,放去鼻端轻轻一嗅,低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东芹望着他深邃的眼,那一个瞬间,仿佛迷雾笼罩,除了他之外,她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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