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额……微臣在。” 上官云提了提宽厚袖袍,软白小手探出长袖,乖乖作揖行了一礼。 幕帘后,女帝望着少年腼腆稚嫩的清秀模样,朱唇微微勾起。 “朕观汝气息稚嫩,不过化蕴境,竟能独身破这兰若寺之案,汝且道上名姓?” “上官云,谢,陛下赞誉。”少年稍微有点拘谨,耳尖微微泛红。 他前世本就是个性子淡泊温和的少年,来到此世的十二年有大半时间都是在清幽剑阁度过,剑阁里的生活也就练剑看书的平淡日子,何曾经历过这帝王早朝。 少年的拘谨与那几分无措,被女帝凤眸尽收眼底,令她这被那群老臣搅动的一丝不耐随之消弭。 这少年安静温和而怕生的性子,倒是随了她幼时。 “既汝此番有功,朕观汝修为沉浮不稳,便赏汝十枚九纹七品灵丹塑蕴丹,上品灵石百枚,七品护身灵宝一件,且,朕观汝这身官袍不甚合身,朕便再赐汝一身合身官袍,再赐汝四品大理寺客卿之官印。” 两名金翎女卫走近少年,一人捧着小号的四品大红官袍,一人端着金盘,盘上一白净玉瓶中盛着十枚九纹淡蓝色灵丹,一枚官印,一枚灵戒。 “另,既汝年纪尚幼,且初次为官,朕便赐汝今后可见朕不跪,可剑履入朕行宫面圣无需通报,如何?” 这番赏赐,不但让少年愣住了,就连台下众老臣和六部尚书,都皱起了眉。 女帝赏赐之物虽然丰沃,但对在场任何一位官臣来说都不足为惜,真正耐人寻味的,还是女帝后续的赏赐。 早朝以不得体的官袍面见女帝,本就犯了衣着不规之罪,女帝非但没有惩戒,反而亲赐官袍官印。 而后一句,见朕不跪,无需通报便以剑履入皇宫。 哪怕是那些异性王都无法享用的待遇,或者说,这大周王朝,女帝在任期间,都从未有人在女帝面前享受过如此待遇。 他们看着这明显刚刚才步入化蕴境,气息稚嫩的少年,面露思索。 在场的文物百官,文官皆是化灵境以上的儒生,问虚境亦是不在少数,武官中更是化灵境都甚少。 这少年不过化蕴境,而且模样如此稚嫩俊秀,望之不过双六之数的年纪,怎会令苏璃霜与女帝如此青睐…… 此子……究竟是何来头。 “那……谢陛下隆恩。”上官云此刻也抱着同样的疑惑,但姑且还是没忘了回礼。 “既如此,便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离了早朝,满是疑问的少年看着身后背负双手,步履悠悠的苏璃霜,终是没忍住,奇怪问。 “那个……小姨……” “莫多问,收着便是。”苏璃霜冷清清打断,又拿出虚槐的灵戒丢给少年。 “这虚槐灵戒,刨去那些污秽之物和罪证,还余下两千枚中品灵识与些许丹药符箓灵宝,便交于尔了。” “那啥,小姨,还,差点……” 少年摸摸鼻子,他可没忘自己接下来还得去募集一下一万枚中品灵石去那月兰楼。 算算女帝的赏赐,加上他的帑藏,合计才不到三千枚中品灵石。 “哦?”苏璃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似是想起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万枚中品灵石怕是不够。” “?”少年愣住。 “近些日子,皇城有个拍卖会,有个东西你得去拿到。”苏璃霜递给少年一纸清单,其上都是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 少年粗略扫了一眼,眸光一凝。 他略过这一系列天材地宝,凝聚在两件事物上。 一页气息古朴且残留着上古大道余韵的上古残卷,以及,早已在九州大陆绝迹的四品灵药,云脉草。 他可没忘,自己踏入这修仙途,为的便是炼出塑脉丹,寻得纯阳玉为姨娘疗伤。 而今,顽根花在丹宗宗主阮雪芍手中,而这云脉草也有了踪迹,除了那虚灵鹿外,这塑脉丹的药材已集齐两味。 若能得这云脉草,他接下来便只需前往灵墟寻得那虚灵鹿与最重要的纯阳玉便可治好姨娘的伤。 “我知晓你要寻这塑脉丹的药材,便让暗司留心了这些。” “这拍卖场,是裴家的产业,你前些日子不是救了那裴家夫人?倒是可以问她要一份入场卷。”苏璃霜意有所指道。 “灵石方面,由于一些特殊缘故,我确实无法助你,你得自己想办法。” “好吧……”上官云沉吟片刻,“嗯……我应当,有办法筹集这灵石。” 不行的话,可以找师尊借点,筱幽儿和阮丹芸那也可问问,再加上裴夫人那,大抵应该能筹得足额。 实在不行……可先放下古卷,只专心拍这云脉草便是。 “怎的,小兄有难处?” 正当少年沉思之际,一只大手很是大咧咧地搭上他的肩膀,浓烈的酒气和粗犷气息令少年忍不住皱眉。 他抬眸望去,一张粗犷且刚毅的脸,大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朝他露出个豪爽的笑。 “小云兄弟,可记得我这兵部右侍郎?” “记得,有何事?”上官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退后几步。 “哦,抱歉,看我,倒忘了我这满身酒气。”裴元穹一拍额头,周身灵蕴一颤将满身酒气荡去。 “小云兄弟莫慌,我是来找你道谢的。” 他肃立身子,在这金銮殿外,当着一众散朝的官吏与六部尚书的面,面色庄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小云兄弟,在那兰若寺救下吾妹裴诗雅,我裴元穹,感激不尽。” “裴夫人是你妹妹?”上官云一愣,好奇打量……总觉不像。 面前这粗犷魁梧的汉子……怎么也不像那位素雅熟媚,柔情似水的美熟妇的兄长。 “哈哈哈,我娘亲也总说我不像诗雅。” 裴元穹抚头大笑,倒也豪爽。 “总之呢,我来此一是谢过小云兄弟救下吾妹免遭侮辱,二呢,是打算明日邀请小元兄弟前来我裴家做客,好番感谢小云兄弟。” 闻言,少年看向身后眸光清冷的小姨。 “去吧,但切莫和婉柔说,免得姐姐又吃醋。”苏璃霜清冷眸光看向裴元穹,语调清冷,“除这两件事之外呢?” “哈哈哈,不愧是苏少卿。”裴元穹大笑着,只是那看似粗犷无脑的双瞳中,却泛起几分凝重与真诚。 “再一件事呢,便是,还望小云兄弟,近期小心。” 他扫了眼从早朝下退下的官员,指指地,咧嘴笑道。 “这大周王朝,可不甚太平呐。” 上官云微微皱眉,抬眸扫了一圈周围隐晦投来视线的老臣与那拂袖冷哼而去的户部尚书方元,拱手道:“谢谢。” “不客气,可莫忘了明日来裴府。”裴元穹大笑着骑上近侍牵来的快马,扬尘而去。 “即此间事了。” 苏璃霜素手搭上少年发冠,轻轻将其揉乱惹来少年不满嘟囔,清冷唇角微微勾起。 “便回大理寺吧。” …………………… 大理寺,别苑。 清幽池塘,凉亭淡雅,晨间未散去的风,拂的这竹林窸窣。 苏婉柔白裙素雅,于凉亭后静静端坐,身前石桌摆上一幅棋盘,持白子。 她端起手边清茗,抿了口,轻笑。 “这早朝刚退,便离了皇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女帝。” 一道雍容高雅,丰韵曼妙到极点的白袍绝美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凉亭内。 白袍素雅,甚至可称简朴,但却依旧无法遮挡那丰韵曼妙到极致的傲然身姿。 甚至那蜜软滚翘的高贵蜜乳,和那若莹润满月又似软腻熟桃般蜜润饱满的蜜桃媚臀,都被这素雅保守的朴素白袍,都勾勒出极尽傲然绝世的媚熟曲线。 雕印淡青色青鸾的素白淡雅面纱,将那艳丽绝世,倾城媚人的绝美龙颜稍稍遮掩住哪令人心颤的尊贵冷艳的风情。 但那双高贵威严的灿金色凤眸流转间溢出的几许冷傲媚意,依旧足以令任何人跪伏她面前渴求臣服。 “天枢院自会处理。” 一袭素雅白袍的女帝悠然落座,持黑子,那蜜润软腻的蜜臀落上微凉的石椅,溢出几分软腻丰润至极的销魂曲线。 “早朝如何?”苏婉柔素洁柔嫩,白洁纤柔的玉指捻白子,落北边。 “腐儒之辈,顽固老臣,皆是些虫豸之辈,无需多提。” 女帝若精雕细琢的莹润美玉般光洁纤长的玉指,轻捻起黑子,落南角。 “见过云儿了?” “见了,也不知是随了上官婉秋,还是随了你,性子倒是淡泊,安静。” “自当年我带云儿躲入剑阁十二年,除了云儿病了那次以外,这十二年里,你也不来看云儿,以至于云儿对你……一无所知。” 苏婉柔轻叹,白子落边。 “不见,也挺好。” 女帝黑子落天元,淡淡道。 “他尚且稚嫩,在朕铺平了路,平了这八王与蛮疆前,这王朝风雨,朕担着便可。” 苏婉柔白子落天元南,轻问:“你不觉累?” “所以便将你喊来了。” “这姜家之事,究竟何为?”美妇又问。 女帝轻捻着黑子,沉吟:“做给安澜侯看的样子,等苏璃霜肃清了这皇城中安澜侯的根系,再敲打他一二,便可为琴韵平反。” “姜剑灵这小妮子,不就藏在大理寺夜不收里?”女帝悠悠道,“就是这王朝根系,清理起来着实棘手,朕平日里也分身乏术。” “不妨多问问云儿?”苏婉柔轻笑,白子围女帝天元黑子,隐隐间有将女帝南角与中盘隔断的趋势。 “怎说?” “云儿可聪慧了。” 苏婉柔那秋水春眸底泛起一丝绵柔情愫,“昨夜的杀鸡儆猴之道,便是云儿教的,杀一批,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一批,再引其他势力入朝制衡。” 女帝黑子一顿,沉吟片刻,落天元北角,试着突围:“也可,那朕便抽些时间,留他身边一些日子,且教他些帝王之术。” “那你可得改掉这自称朕的习惯,找璃霜为你换个平常身份去接触云儿。” 苏婉柔悠然落子,将女帝突围之势阻断,显然在她人面前聊起少年来心情极好。 “云儿可是对这仕途和帝王之道,没什么兴趣哦。” “云儿想要的是剑修之道,修的剑心,对仕途可没什么兴致,若非璃霜将他留着,他连今日早朝都不会去。” “这大周王朝,总归是他的。”女帝放弃突围,黑子落回南边。 “云儿大抵是不会要的,但你可以让云儿为你帮衬一些,或者说,待时机成熟了,让云儿为你担起个名头,背个书?” 女帝沉吟思索,轻点臻首:“也可,这王朝风雨朕来担便是,也是朕……亏欠他的。” 言罢,她黑子突兀地落向苏婉柔中元白子,竟是试图反过来绞杀她那早已形成大龙之势的中盘。 女帝那尊贵清冷的凤眸静静望着棋盘,冷不丁问:“说来,云儿,好吃吗?” 苏婉柔玉指白子一颤,心底的棋盘被女帝这番话打乱了,春眸泛起羞意,那温婉嫩白的面容飞起一抹霞红,稍微移开一点心虚视线。 “女帝,何,何出此问……” “那朕换个说法。” 女帝趁美妇心绪纷乱,黑子落中元北,将苏婉柔这连绵成大龙的棋势合围。 “你这姨娘,是怎么吃的云儿?” “唔……女帝莫,莫要乱说!” 苏婉柔心底的棋盘彻底的乱了,温婉面容又羞又慌,素手中白子也有些乱下了。 “朕那日离剑阁前,分明是让你好生照料云儿。”女帝冷冷落子,将苏婉柔白子大龙逐一绞杀,“眼下这番,你如何解释?” “云儿方才十二未满,这换大周律法你都得进诏狱。” “还是说,让朕治你个监守自盗之罪?” “不下了不下了!” 苏婉柔一推棋盘,满面红霞,又羞的慌又是极为羞恼。 “我就吃了云儿了,怎么的吧,而且,而且又不是我这姨娘,好,好色,明明是云儿……唔……哼!” 她望着棋盘上被绞杀的白子大龙,羞恼不已,她下棋可从未输过女帝,如今倒是因少年而输了第一次。 这坏云儿,怎的总害她的每个第一次都得输给这坏云儿! 待云儿回来,定要像几日前那般,用冰莹白丝绑着他好好惩罚一下! 此时刚回了大理寺的少年,莫名有点心神不宁。 怎的感觉,有人在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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