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将近一个月,梁青樾终于痊愈了,手上的伤口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一切像是要回归正轨。 梁林重新回了学校住宿,三点一线的生活重回正轨,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分毫,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样子。 而仅仅是从每天都能见到梁青樾变回一月四次,却让梁林诡异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变得爱发呆,为此他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投入进学习里。 半夜有他便会想,思念是什么? 执拗的人说是一种深沉的渴望,深情的人说是喃喃低语的倾诉,而那些文绉绉的人会将它说成是风,是雾,是网。 而他的思念是什么? 是长江破堤而下的江水,是能淹没城市的惊涛骇浪,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是有着炽热的情感。 他或许就是一个偏执的人,就连整个青春期的荷尔蒙他几乎全部倾泻在了梁青樾的身上,带着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有时会想他不要别的,只要和她生活在一起便可以了,但教室里的红字白底的每日倒数却将他拉回现实。 他明白他们终将分开,各自踏上不同的旅程,偶尔或许会交汇,但只会带着各自不冷不热的问候。 他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闭上眼梁青樾便会出现,仅仅是一缕头发,一双手,一片衣角他都知道是她,像是魔怔了。 “梁林,你再动来动去,今晚咱俩都别睡了!”杨添悦是他下铺,他睡眠向来浅,这已经是被他吵醒的第三次了,此时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才解气。 梁林揉了揉太阳穴,宿舍里的每个人的呼吸声都那样清晰,实在无眠。无奈,他下了床,拣了几套卷子出了门,就着走道的灯光刷起了题。 连着几日的失眠已经让他有些崩溃,在崩溃中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想要见她,这种冲动再也无法抑制。 于是,在那晚他没有回宿舍。 梁青樾又在那棵桂树下看到了梁林。 他还是那样,轻轻地倚着桂树矗立在那里,带着今晚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望向她,一切那样寻常,像是他就应该在那。 “青樾,明天见,拜拜。” “拜拜。” 梁青樾挥了挥手与同伴道别,拢了拢脖间的围巾,轻轻叹了一口气,朝着桂树走了过去。 她脱了围巾给桂树下的人递了过去:“给,围上。” 梁林摸了摸鼻子,接过围巾,上面还带着梁青樾的温度。 “你怎么来了?” 最近几日温度越来越低,像是已经过了许久的冬天了。她是最后几个出学校的,此时校门外几乎已经没了学生,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梁林望着她的目光很深,垂着眸,俊秀的面容在此刻显得那样飘忽不定。 他抿了抿嘴:“没什么,就是有些想看看你。” 梁林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望着她的,眼下带着无法忽视的青黑,眼睛却很亮,里头带着说不明的情绪。 一瞬的窒息,半晌,梁青樾才轻叹一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开口:“来了很久了?” “没,刚到不久。” 梁青樾碰了碰他的手,冰得像冰块一般。 “说谎。” 确实,梁林翘了晚自习跑过来的。 回家的有段路上坏了几盏路灯,好在今天月亮很圆。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在这段路上,身披漫天星辰,头戴皎白圆月。 “你手和脚恢复得彻底吗?还会不会疼?” “好得差不多了。” “嗯,那就好。” “.…..”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离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但两人似乎已经没了话,好在今夜的夜色不错。 在这条寂寥的长路之上,两人迎着漫天的星河,沐浴倾天而下的柔白月光。 整个世界只剩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便是没有话也不会显得让人觉得这段时光会显逊色。 在之后漫长他乡孤独的岁月里,梁林偶尔会想起今夜的月色来,那点寂寞也会在此时消失片刻。 梁林侧头望去,梁青樾的脸似乎融化在了如水的月光中,静谧而圣洁。 她的五官是谈淡的,像是白净宣纸上氤氲出的点点墨色,带着中式的含蓄,谈不上多惊艳,却少见的清秀温婉。 她的发色和眉色和他一般,都不深,一头相同的亚麻色秀发,浅淡而稀疏的眉毛在她瓷白的脸上并不显得突兀,琥珀色的瞳孔镶嵌在不大的杏眼里配上含蓄的内双让眼睛的一张一合都泛着柔情,再加上精巧的鼻头,小而厚的双唇,和眼下极淡的点点雀斑更在她略显寡淡的脸上添了一丝娇憨可爱之态。 这是一张和梁林极为相似的脸,是那样令他熟悉,而此时浸在月色下的她,整个人像是泛起了丝丝萤光,美得陌生,带着惊心动魄。 连着几日梁青樾都能在晚上见到那棵桂花树下站着梁林,带着不变的姿势,不变的目光,如月光一般永恒。 像是偏了轨道,又像是应当这样走的,梁青樾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只能带着一些无法明说的隐秘静静地接受着这些等待。 这天是假期,家里只有一个暖炉,于是两人便一起缩在客厅写作业。 前几天刚是市区模考,梁青樾成绩虽有进步,但分数依旧没达到理想。 梁林拿来她的试卷从头至尾讲解,他讲地十分细致,但却也注意着自己与梁青樾距离,不愿让她不自在。 “英语阅读是得分重点,虽说阅读技巧很重要,但是词汇也是必不可少的。”梁林拿着试卷,仔细分析着:“姐,我看你问题出在词汇量不够,还需要多多记单词。” 梁青樾点了点头:“我记忆力不太好,单词总也记不住……” “你可以就在试卷里阅读题上记单词,这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怎么记?” “这样……”说着,梁林便拿着笔靠了过来,两人是面对面坐着,桌下是暖炉,一起围着条毯子,梁林突然这样一大幅度动作,两人的脚不自觉地在毯子里交缠在了一起,梁青樾吓得一惊,混乱中“啪嗒——”一声笔掉了下去。 梁青樾低头寻了半天也不见那支笔,这让本就闷热的空气越来越焦躁,她只觉自己浑身冒出了一身的汗。 “你起身,我把毯子扯开看是不是掉到暖炉上了。”说完梁林便起身将毯子从桌下抽出,抖了几下,不见那支笔反倒听见梁青樾难受地“啊——”了一声。 毯子上灰尘多,在梁林抖动毯子的瞬间她眼睛里便不小心落入了异物,她难受地揉着眼睛,那异物却始终没有出来,反倒刺激地眼睛流了许多眼泪。 “你别揉了,我帮你吹吹吧,看能出来吗?”梁林止住了她的手,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已欺身过去。 梁林轻轻拨开她的眼帘,在他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眼睛的那一瞬间,梁青樾瑟缩了一下。 与之相反的是梁林的呼气很温暖,侵占了她的整个面目,她只觉周身四处都是梁林的味道,以至侵至四骸。 他不敢吹地太重,吹了好几下那异物却还在眼睛里,梁青樾难受极了,无论是那种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你重些。”梁青樾颤巍巍地开口,她想尽快逃离这种难受的感觉。 “什么?”梁林似乎没听见她说话。 “我说你重一些吹,快一点,我难受。” “哦……好。”说完,梁林便加大了力气:“你准备好啦,我这次重些吹了。” “嗯。” “呼——”梁林这次吹得很大力,带来了很大的凉风,直冲她的眼眶。 “好些了吗?” “你松手,我试试看。”梁青樾眼里全是泪花,试着睁开眼睛,眼里异物似乎已经没了,只是眼泪糊了眼睛,半天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她眼睛挣扎了好半天,待终于能顺利睁开眼时,眼前却突然一暗,一双冰凉的手盖住了她的眼睛,随即便是唇上欺上一带着暖意的软物。 梁林未曾想到他同梁青樾的第一个吻会如此平静,他本以为这个吻应当是惊涛骇浪的,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然而此时此刻却如此平和,他心中什么也没有,带着远超这个冬季的宁静。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吻下去,带着从未有的勇气和冲动,只是看着她闪着泪光的眸子抬着头向自己时,那带着依赖和少有的祈求,他只想吻下去而已,不曾想过什么后果,没那么多计较。 甚至带着一些报复的恶意。 梁青樾的唇很软,刚涂过的唇膏,还带着草莓的果香,粘着他的唇,离不开。 她少见地没有反抗,只是在梁林落在她嘴唇上的那一瞬间有过震动,而后像是归为了平静,只是她死死攥住梁林衣服的那只手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梁林浅浅地吻着她,没有深入,只是用双唇描绘着她的唇瓣,似是试探。 两人心跳得都很快,梁青樾身上淡淡的香味是最好的催化剂,梁林呼吸逐渐变得灼热,烫得梁青樾脸上也逐渐染上了红潮,顺从地承受着一切,两人之间似乎升起一道屏障,隔绝了一切,只剩两人悸动不安的心。 梁林的右手还复住她的眼睛,左手从她腰身绕去,固住了她的身体,他不想让她逃。 “啪嗒——” 桌上的书已经尽数都掉在了地上,梁林身体靠得更近了,唇上也越来越重,梁青樾的身子开始颤抖,她脑子里空白一片,却又那样清明,她能感受到梁林的一切,他的呼吸,他那灼热的唇和那只在眼上像是盖住了一切的手,她沉溺在这片梁林给予她的黑暗里,眼上是刺骨的冰冷和黑暗,而唇上却是直达心底的热意。 她没有时间去想太多,梁林徘徊的舌尖终于开始探索她的唇瓣,撬开她的牙间,深入这片湿热。 梁青樾想躲,却在这方寸之间,梁林不消片刻便捉住了她,贪婪地摄取她,缠绕她。 这个吻相当的霸道和色情,梁林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涩和鲁莽,横冲直撞着,却依旧能轻易点燃彼此的荷尔蒙。 梁青樾喘息声很大,津液顺着嘴角留下,梁林却缠着她的舌头依旧不愿意放开,这个吻越来越深入,带着要吞她入腹的冲动。 “呜呜呜……”梁青樾难受地捶了捶梁林,才换来喘息的时间。 梁林松了嘴,离开了她的唇,才将复上她眼的手放下,但眼睛却依旧粘着她不放。 眼前的梁青樾此时此刻浑身都泛着红意,尤其是那双耳朵,像是能滴下血来,梁林伸手碰了碰,烫得吓人。 她眼里全是泪意,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张,喘息地厉害,唇上泛着水光,嘴角还留着津液,浑身都散泛着属于他的痕迹,看着她这副模样,梁林此时只觉心里热得厉害,浑身都在骚动。 他靠了过去,彼此的额间相抵,梁林深深地望着她,带着说不明的情绪,却能让梁青樾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危险,这是一种出于女性的直觉。 “别……梁林…” “刚刚不舒服?”梁林的声音沙哑低沉,透过头骨传达的声音惊至四骸,混杂着彼此的心跳声,和周身粘腻燥热的空气,带着有意的引诱,梁青樾只觉腿有些软。 “樾樾,我想再试一次……好不好?” 樾樾,这是梁林第一次这样叫她,她也很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却带着深沉的眷恋,梁青樾在这两个字里彻底放弃了任何挣扎,麻痹了任何意志。 就当即将脱口而出那个“好”字时,大门忽的传来钥匙的转动声——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出现了丝丝裂缝,片刻那片屏便障碎了一地,两人狼狈地分开,像是如梦初醒,彼此脸上皆是煞白一片。 两人慌乱地整理周围的一切,溃败地像逃兵,逃回到原本属于彼此的位置,懦弱地坐在位置上迎接即将到来的现实。 梁青樾慌乱地看着门口走进来的梁裕,却见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棕色卷发的女人,穿着一身枣红的大衣,手里拉着行李箱,带着笑意望向她和梁林。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顾姨。” 梁青樾听罢,心中味道不明,抬头望向天花板,满目的雪白,只觉世间的一切就这样从上方的天花板乌压压地朝着她压了下来,连喘息的机会都未曾留给她。 这场荒诞的梦终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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