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史莱克祭司逃跑了。 露西娅悄悄将蜡烛丢在窗帘上，立马朝门卫大喊：“着火啦！救火啊！” 趁着在男男女女沉浸在“福音”的欢愉中，守卫连忙救火之际，露西娅与安东尼娅迅速离开贵族宅邸，抓紧追赶追赶逃走的史莱克祭司。 夜幕降临，寒风在破败的街道发出萧条的嘶鸣。 衣衫褴褛的瘾君子们躺在街边，散尽家财的他们除了神的“福音”什么也不想要，当一个带着梦幻般熟悉气息的男人匆匆跑过时，他们麻木的双眼立马放出光芒，扯着男人的衣衫不停哀求。 “女神啊……海天使啊……求您怜悯我……” “求求大人，再给我一瓶‘福音’吧……” “我什么都给你，我的儿子，我的老婆……” “滚开！你们这帮扑街，都给我滚开！”神情紧张的发福男人暴躁大吼，他挣脱开瘾君子，华贵的白色神袍在逃跑中撕得破烂，他却不敢停，不敢回头，生怕过去那些不堪记忆再度追上…… 或者说，如今的他才是那个不堪入目的东西？ 史莱克………… 史莱克…… 史莱克。 “史莱克！”疯狂的安东尼娅尖叫着昔日同伴的名讳，“血锤史莱克！”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养尊处优下，体态发福的胖男人依旧有着灵活的身手，他发出刺耳的尖叫，随手从墙上掰下一块碎砖朝身后猛掷，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沉重的坑，史莱克祭司大叫，“我是受人尊敬的祭司阁下，才不认识你们这些肮脏的奴隶！” “哼。”安东尼娅冷哼，侧头闪过能打破她脑袋的飞砖，少女愤怒地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直接当做标枪朝胖男人的背后投出！ “啊啊！”胖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没开刃的木棒无法穿透他背后肥腻流油的脂肪，可艰苦的回忆却裹挟着昔日握着少女纤手一齐练习投掷的片段深深刺入，他不敢回头，可少女友善稚嫩的笑容却时而在他脑海中闪烁。 “来历不明的臭丫头，你休想勒索天使的仆人！阿妮艾斯在上，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她一定是来勒索自己的，一定是的。 男人惊恐地想，他认定了这个事实。 那个抛弃了自己优渥的宫廷人生，与肮脏奴隶同流合污的少女，因为混得不如意，居然打起高攀他这位堂堂有名的海天使祭司的鬼主意。 她要用堂堂海天使教会祭司的清白威胁自己，不顾他多么辛苦打拼、努力奋斗，多么用心钻研去坑蒙拐骗，才得到那位大人垂青让他有今天的好日子…… 露西娅来不及换装，脱下高跟鞋、赤着小脚便飞奔在屋顶上，她用匕首将绳子的一端牢牢插入墙壁，从天空向胖男人投了出去。 露西娅严厉娇呵：“给我过来！” “呜哦！？”被自己的体重狠狠地绊了一跤，史莱克祭司惊恐地挣扎着，直到两位少女被月光拖拽出来的巨大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哇啊啊，不要杀我……你要多少钱？我很有钱，我真的很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昔日坚毅不屈的勇敢战士，如今像个十足的奴隶主般在慌乱大叫。 安东尼娅竭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蓝发少女平静地质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哇啊啊啊啊——”胖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我穷怕了呀！！” “为此你宁可去毒害自己的兄弟姐妹。”安东尼娅对眼前的男人失望透顶，她冷冷说，“我是怀着希望来见你的……我本来想告诉你，我们在北方找到新家园，我们不会抛弃还留在拜占庭的兄弟姐妹……告诉我，为了养肥你那奴隶主似的肥膘，你已经用‘福音’祸害多少人了？” 史莱克祭司辩解说：“我……我这也是为人们好！我在用‘福音’掏空那些贵族、富人的钱包，我这叫不忘初心！” “贵族、富人被‘福音’掏空的只是钱包，而饥寒交迫的兄弟姐妹则要被你取走性命。”安东尼娅揪住史莱克祭司精致的领口，冰冷问道，“你的‘福音’是从哪儿来的？” 史莱克祭司又哭了，颤抖说：“我也不想这么干啊！谁叫我是奴隶的儿子！我苦怕了，我饿怕了，我赚来的钱都好好存着，一分也不敢乱花啊！” “从哪儿来的？”安东尼娅提高音量，质问了第二遍。 “你是宫廷长大的奴隶，我是采石场里的奴隶，你怎么能懂我的痛苦——” 安东尼娅将匕首插进祭司的大腿，大吼：“从哪儿来的！？” “啊啊啊啊！！我全招了！”史莱克祭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昔日对伤痛不皱眉头的汉子，如小鸡捣蒜全部供出，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海天使阿妮艾斯。 这个近段时间，由民俗传说火速发展而来的宗教信仰，就是令拜占庭帝国深陷犯罪狂潮的罪恶根源。 海天使阿妮艾斯教会，以有组织的宗教为幌子，掩护着无数令人震惊的非法活动，更是以君士坦丁堡为中心，罗织了一张向全大陆辐射的巨大犯罪网络。 在某位大人的精密安排下，阿妮艾斯教会建立起了一套严格有效的组织管理体系，像史莱克祭司这样的人，他们神职人员和组织高管的身份合二为一，以信仰之名掩盖着信徒的违法犯罪，他们明面上开设教会为普罗大众传业授道，实则在经营着各种非法产业。 走私行贿、海盗劫掠、空壳产业、人口买卖、非法开采、地下俱乐部……乃至制毒贩毒。 应有尽有，无所不包，以光明神圣笼络人心的海天使信仰，竟然已经张开罪恶的血盆大口，缓缓将整个拜占庭帝国吞噬殆尽…… 关于新型毒品“福音”，这不止是史莱克祭司一个人的事情——安东尼娅用匕首再捅了他大腿两刀后，史莱克祭司哭着指天向女神发誓，涉及“福音”药物的人物、事物遍布整个阿妮艾斯信仰。 “福音”药物的许多制造基地就藏在海天使的传道所地下，众多时常聚集在传道所的阿妮艾斯信众，里面其实就夹杂了许多毒品工人，当虔诚的信众在地面上聆听祭司传播海天使的教诲时，他们就在天使雕像的脚下没日没夜地工作，专门生产这些极易上瘾、利润丰厚的可怕毒品。 而那些不负责生产贩卖毒品的教会，则负责海盗港中转、赃物分销、脏钱洗白、禁忌魔法实验……海天使的教会没有墓地，即使有，也永远装不下日日夜夜因神圣而丧命的无辜者。 要是阿妮艾斯小姐她知道，与她同名的宗教信仰竟然在这片大陆干着此等玷污神圣、令人发指的肮脏勾当，她一定会立马疯掉的吧。 露西娅震惊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地指着史莱克祭司，质问道：“你是说……你们整个海天使教会都在干着这种肮脏的勾当？” 史莱克祭司捂着流血的大腿哀嚎说：“教会就是为了为我们这种人诞生的呀！” 在斯巴达克斯大叛乱的时候，随着民生日益凋敝，秩序动摇的拜占庭帝国出现了大量没有生计的游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海天使的信仰在火速蔓延，而且专门盯上了他们这些踏入不归路的人。 “那位大人从很早的时候就在吸纳有名、有实力的匪徒盗贼，再给我们传授海天使的道理，等信众变多、组织扩大后，就让我们担任神职，以传播信仰的名义继续发展‘事业’……我们甚至还有名为‘绩效激励’的组织制度……负责地区利润最高、犯罪率高的祭司重重有赏，要是季度利润和地区犯罪绩效不达标，负责地区的祭司就要被残忍地折磨，要是第二个季度还不达标……” 史莱克祭司战栗了。 安东尼娅厉声大喝：“‘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几乎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的史莱克祭司，听到这个问题后又惶恐摇头：“我不能说！我要是说了，她会惩罚我的！” 安东尼娅冷冷说：“难道她以后的惩罚，比我现在手上这把匕首还要可怕吗？” “我不能说——啊啊啊啊啊！！！嗷呜！？哦哦哦——” 史莱克祭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随后蓝发少女将一块从他大腿上削下的肉片裹着白袍碎片一齐塞进了史莱克祭司的嘴巴里。 “呜呜！！”露西娅看着同伴的做法战栗了。 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奴隶义女强迫祭司将自己的血肉连着衣物咽下去，看着他干呕的样子，她淡淡说：“别让我问第二次，不然你接下来要吃的就是胯下那根孱弱的肉虫了。” 崩溃的史莱克祭司呕吐着屈服了：“我说，我说，我全都说！‘那位大人’的名字是——” 突然，史莱克祭司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怔住了。 “是什么？” “是、是……是……奥菲会长……”史莱克祭司吞吞吐吐地挤出一个名字，脸色不断变幻，似乎又要呕吐，“奥菲会长……是……是……” “是……是！” “是——！！” “天龙人——咕哦哦哦哦哦哦！！？” 仿佛被某种更神秘、更可怕的力量强迫说出这句话，随后史莱克祭司的身体竟然开始不规则、不正常地蠕动膨胀—— “小心！”露西娅大叫，眼疾手快地将安东尼娅拉走。 “咕哇——！” 轰——史莱克祭司诡异至极地膨胀爆炸了，炸成一团污秽的血雾。 要是他知道自己会是这种下场，恐怕就算安东尼娅给予他终极侮辱，史莱克祭司也绝对不肯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