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部,以作掩面。 那女子拱手道:“少东家听说李如梓覆亡,特遣属下来多谢大人。” 张问摆摆手道:“这件事是相互协作对付共同的敌人而已,沈小姐不必客气。” 女子又放低声音道:“昨儿少东家请郎中把脉,少东家有喜了……” 张问啊地惊叹了一声,随即又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他倒是不在乎娶了沈碧瑶,不管怎样,她都怀上了张问的后代,张问倒是懒得计较她的身体缺陷或者心理缺陷。只是猜不到沈碧瑶是怎么一个心态,愿不愿意嫁给自己做妾室,只能先等等再看。 张问又试探道:“沈小姐就为了这个事叫你来的么?” 女子道:“少东家问大人,朝中大臣欲对大人不利,大人作何计较,是否要隐居一些日子?少东家可以作些安排。” 张问瞪眼道:“那不是畏罪潜逃?请你转告沈小姐,我并无性命之忧,如果朝廷降罪要押送我回京师,请沈小姐照应盈儿和寒烟。” 女子拱手道:“少东家只说了这些话,如果没有别的事儿,属下就此告辞,定会将大人的话带到。” 那女子走了之后不久,张盈便走了进来,在张问前面坐下,张了张嘴,说道:“相公,沈小姐既然有心帮忙,何必要去受那活罪?” 张问心道张盈为什么不吃沈碧瑶的醋呢?他想罢好言说道:“盈儿,咱们躲来躲去有什么用呢?等以后,如果真像那本日记说的那样,蛮夷入主中原,我们不是完全成了别人的鱼肉?还不如身在庙堂,说不定能出点力不是。”张问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只要世子登上大位,我定会得到重用。现在躲起来,啥也没有,咱们就是寄人篱下,日子久了,总是不太好。” 张盈道:“沈老爷现在只顾着修道,沈家也没外人……” 张问摇摇头道:“还是自己家好,这宅子虽然是沈家的,可她送我了就是我们的了,和直接住她们家不一样。” 张盈面有担忧之色道:“官场险恶,相公要多加小心。” “李如梓这样的死敌都栽了,怕什么?”张问笑道,“放心,我自会小心。如果朝廷要招我进京,你和寒烟就先和沈小姐在一起,寻个机会,把我后娘接回来。” “相公放心吧,妾身一定将家里照顾周全。” 第二折 浙江政略 段二七 红丸 六月初,天气越来越热了,杭州依然繁华似锦,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张问这些日子常常去衙门日常办公,因为这时候朝廷里对于浙江改盐怎么收场,估摸着也差不多争出结果了,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张问需要了解实时动向。 一日,总铺收到了两份重要公文,传到了张问手里。张问一看邮符,一份是户部的,一份是吏部的。 张问先打开户部的公文,内容是下令浙江盐课提举停止改盐,复开中折色,以疏通淤塞盐引。张问看罢,将公文递到旁边的黄仁直和陈安上旁边,说道:“终于闹腾完了,改回原样。” 黄仁直听罢看了一眼张问面前另外一份吏部的公文,摸着胡须说道:“那另外一份,就该是大人的去处了。” 陈安上看张问的眼光充满了佩服,半个多月前,张问就说过在这位置上坐不久,居然真的算准了。 张问点点头,扯开漆封,将吏部公文浏览了一遍,说道:“居然是去辽东……这算是流放么?” 黄仁直放下手里的公文,接过张问递过来的信纸,一面看一面说道:“听说被调去辽东的官吏,痛哭失声,纷纷要求外调,估计有点门路的都不愿意去,正缺人呢……兵部主事、武选清吏司,这是正六品的官啊,呵呵,恭喜大人,只降了一级。” 陈安上也揖道:“贺喜大人,浙江的事办砸了,还是比下官高一级呀。” 张问没好气地看向陈安上道:“改盐办砸了,是我的责任吗?被降一级,还是去辽东,要不咱们换换,你当正六品的官去辽东,我在这盐课司进油水如何?” 陈安上摸了摸猴子般的脑袋,脸色难看道:“这官也不是想换就换的啊。” 张问拍了拍公案上的印匣,说道:“好了,这印让给别人来用。陈大人,去叫人把帐目清理一下,报到户部去,我准备一番得回京诉职。” 张问清点了帐目公务用印,然后和黄仁直离开了衙门。上了马车,张问才对黄仁直笑道:“比我想象的要好,起码还六品的官不是。在浙江呆了近一年,啥政绩没做出来,现在不进不退,还是正六品,也算是公平合理,呵呵。” 黄仁直摸着胡须摇摇头道:“辽东可不是好地方,不然大伙也不会争着要外调了。” “主辽东事务的,看样子还是杨镐。东林这回实在是没底气去争了……好像听说杨镐的办法是四路合击,黄先生认为这法子好用么?” 黄仁直半眯着眼睛道:“不管好用不好用,还没开始布兵呢,现在连大人这样远离朝廷的人都知道了,这样路人皆知,还能好用么?” 张问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杨镐、袁应泰、熊廷弼等几个人中,我还是觉得熊廷弼要靠谱一点,可朝廷偏偏不用他。” 黄仁直道:“此人不好相处,朝中大臣对他没好感……听说刚调到浙江学道,就叫人杖打了几个有钱有关系的生员,激怒了巡按御史荆养乔,两人正争相上书对骂。他每到一处,总是和人结怨,没办法……” “久闻熊廷弼大名,我还没见过他,不如今天我们就去拜会一下如何?”张问道。 黄仁直不置可否,反正张问这样的小官,又没法决断军机,在辽东事务上持什么观点也没人在乎。于是二人转道去学道衙门拜访熊廷弼。张问在门口下了车,叫人送去名帖。 熊廷弼并不清高,既然是同僚拜访,便出门迎接张问入内。张问打量了一番熊廷弼,见其身长约七尺,身宽体胖,脸宽,眼小,留着八字胡,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向还算周正。 张问揖道:“下官张问,拜见熊大人,因朝廷初召为兵部主事,不日将往调辽东,闻熊大人精于辽东事,今日冒昧叨扰,欲请教一二,以其致用,望熊大人多多指教。” 熊廷弼听罢笑道:“原来是张大人,老夫略有所闻,略有所闻,你还能做兵部主事……不错、不错。” 张问听罢熊廷弼话里有话,显然是挖苦张问在浙江乱搞一通,毫无建树不说,还惹了一身腥臊的事。张问心道此人说话果然不是很中听……不过张问事先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也懒得很他计较,自找不痛快。 张问想罢勉强陪笑了一声,和黄仁直一起,跟着熊廷弼进了客厅。三人分宾主入座,皂隶上茶。熊廷弼先端起茶杯请茶,张问和黄仁直这才客气地端起茶杯,客气的那一套还是要做足的。 熊廷弼对着茶杯吹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说道:“张大人去辽东,是干什么去呀?” 张问听罢熊廷弼的口气,心下就想刺激一下他,便说道:“大事有杨大人主持,下官自然就听杨大人差遣了。” 张问提到杨镐,意思就是你到底没有杨镐混得好,人家眼看就能做经略了,你还在摆弄那几本四书五经。 果然熊廷弼一听到杨镐,脸上就有不悦之色,哼了一声,公然对着张问这么一个外人说起同党大员的坏话来了,“他那个四路合击的想法,真是异想天开,分兵自弱是兵家大忌,努尔哈赤一定会集中兵力逐路消灭,老夫看他杨镐是拿大明的家底当儿戏。” 张问早就听说熊廷弼一贯主张在辽东以守为战,便说道:“那熊大人的意思,辽东只能守不能战?” 熊廷弼叹了一气道:“这道理不是很简单么?辽东地广人稀,实荒蛮之地,内地调军,士卒毫无战心,谁也不愿意死在那地方。只有依靠辽人守土,辽人有切肤之痛,才能奋勇保土,方是存辽大计。” 张问听罢点点头,觉得熊廷弼倒是一针见血,有洞察人心的见识。 去打仗就可能没命,人为什么要去打仗?有的是没有办法铤而走险要抢劫,现在的努尔哈赤遭了饥荒,就是出于这样的动机;有的是被人打到家里来了,要操起家伙反抗,保护自己的家园和财产,不打就得变成奴隶。 而明朝内地调过去的这些人,要他们去流血进攻赫图阿拉,赫图阿拉和士卒们有啥关系?至少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战心全无,可以说是有原因的。 如果收编辽东本地汉人,守卫家乡,保护自己的利益,就有切肤关系了,也难怪熊廷弼一向主张以守为战,这样确实保险得多。 张问想了许久,又问道:“可是辽东原本就是我们大明的地方,现在努尔哈赤公然造反,如果坐视不管,岂不是养虎为患?” 熊廷弼说道:“张大人此言差也,努尔哈赤虽然善战,但不足为患。老夫在辽东时,闻得努尔哈赤捉住汉人,便驱为奴隶,试问谁愿意做奴隶?这样下去,辽东人口只会逃亡严重、越来越少,我们再四面封锁,建州人自取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张问听罢很是赞同熊廷弼的观点,越来越觉得,还是熊廷弼主辽东靠谱,可惜张问说了不算,只能和熊廷弼相视叹了一气。 因为熊廷弼在辽东呆过,张问又请教了一些辽东方面的信息,这才拜别熊廷弼,回家交代家事,准备北上京师。 张问原本是打算让张盈留在浙江料理家务,但是张盈担忧张问的安全,坚持要跟着去。张问也觉得有张盈在身边要安全一些,便让张盈乔装成书童一起北上。他又去和沈碧瑶告别,同时把寒烟和吴氏交待给沈碧瑶,让她代为照顾。 七月初,张问等人到达京师,他赶着去吏部交接公文,然后去兵部报道,等待派遣辽东。而张盈则在家张罗着人收拾青石胡同的院子,那是张问的祖宅。 为辽东战事准备的兵马军械粮草等还未准备妥当,朝廷对于辽东经略的人选也没完全敲定,还在争论,所以张问报道之后,就在家里等着。 他挂着六品的官职,但是廷议等场合也没资格去,相当于赋闲在家,偶尔去兵部衙门了解信息而已。 张问原本以为朝廷现在关注的,肯定是辽东事务了,却不料次次去听到的消息都是关于红丸的,敢情朝中大臣争论的不是谁主辽东事,而是鸿胪寺炼出来的红丸。 张问听到红丸这个词,想起大明日记上有记录一个红丸案,不过应该是泰昌朝的事情了…… 朱由校确实从李如梓府上搜出了一颗大珍珠,不知道是不是长生珠,但是不敢隐瞒,回到京师后,就将珠子交给了万历皇帝。 万历皇帝自然也不认识,就找来鸿胪寺卿李可灼,问他是不是长生珠。李可灼见罢那粒大珍珠,通体晶莹,有暗红光辉,确实是稀世珍宝,便高兴地告诉皇上是长生珠。 皇帝急令李可灼炼丹。李可灼用长生珠配以其他修道药物,其中含汞,所以炼出的丹药成红色,称为红丸仙丹。因为那长生珠个头很大,李可灼不敢私吞,只得全部做药,炼出了三粒。 这时候首辅方从哲获悉丹药的事,急忙上书皇帝慎用丹药。万历不听,方从哲连上奏书,并痛骂鸿胪寺的官员。 后来方从哲担忧万历皇帝,说丹药既然有三颗,先用一颗试药,无碍之后才进献皇上。万历想着长生珠来之不易,自然十分肉疼,但是还是勉强答应了方从哲所请。 既然是李可灼炼出来的药,自然就赏了一颗给李可灼先吃。李可灼吃了之后,万历和众大臣问他有什么感觉。 李可灼道:“耳聪目明,精神更加好了。” 万历正头昏脚痛,听罢便摇摇欲试,方从哲等人又再三劝诫,再等数日。万历见李可灼精神俱佳活蹦乱跳,早已忍耐不住病痛,便唤人献上丹药吃了一颗。 第二天早上,万历竟然从龙塌上下床了,并说精神好了许多,头也不疼不晕了,众人大喜,万历厚赏了李可灼。这时太子犯风热,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太医束手无策,万历便将剩下的一颗丹药赏赐给了太子,太子吃后,风热渐缓。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第三天早上,皇帝和太子都一起死了…… 当哀鸣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皇长孙朱由校还在端本宫的一个小院子里锯木头。他听到钟声,忙丢下锯子,奔到门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太监王安哭哭啼啼地奔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皇……皇……” 朱由校急忙嗷淘大哭,正想听王安说皇上驾崩,不料王安却说道:“皇爷和太子殿下都……都仙去了。” 朱由校听罢心里一喜,心道:那红丸也太强大了,很快我就要被宣布继承皇帝位了吧。朱由校一边高兴一边痛哭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王安扶住摇摇欲坠的朱由校,哭道:“世子殿下,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您得赶快准备登临大位,主持大局。”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头戴白麻的艳丽妇人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朱由校后边的木头,红着眼睛冷冷道:“都这个时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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