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上表朝廷,言明贵军弃暗投明消灭叛军的功绩,推荐穆将军出任福建总兵一职。以常例,朝廷肯定会传令总督到京师献孚,然后封赏有功将士,穆将军归顺朝廷,也会得到相应的武将身份。 “我这样安排,不知诸位是否有异议?” “末将有话要说。”这时一个人说道。张问回头看时,见是前军大帅赵无恙,此人长得虎背熊腰,皮糙肉厚,宽脸上长满了又黑又浓的络腮胡,虽然长得不高,但是浑圆的臂膀和宽厚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十分庞大。 赵无恙的黑脸上两个眼眶里的眼白反衬得十分显眼,就像被火药桶炸过只剩下两个眼珠子转溜的人一般。他转溜着眼珠说道:“张大人和咱们一起打过仗,我赵无恙不是不愿意信你。但是你是官,咱们是匪,咱们就不能不多个心眼。你要是回去了一去不返还好说,咱们就当做了个人情,可你要是回去带一群大军过来,把咱们和韩教主一并端了……” 坐在赵无恙旁边的李胜之也赞同道:“现在我们手里就剩这么点人,你们官府来个渔翁得利,把我们一并收拾了,不是直接就除了后患?赵二弟说得不错,你是官,站在官的位置上,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们?” 张问看了一眼那李胜之,此人生得还算正常,不似那赵无恙黑得跟炭一般,李胜之四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个子高高,只是没有赵无恙壮实。 张问从容道:“二位将军所忧之事很有道理,我也很理解。确实,站在官府的立场上,把你们一并剿灭最有好处……但是我为什么不为自己着想?我帮助圣姑在福建站稳脚跟,我在福建不是有势力了吗?” 黑脸赵无恙愣了愣,看了一眼张问旁边的夫人,说道:“你是官,不帮官府,你帮圣姑?张大人是打算娶了圣姑?咱们得说明白,你得明媒正娶,至少让圣姑做二夫人才行……” “黑墩!”旁边的李胜之喝了一声,直接喊出了小名,“娘的,你不说胡话心里就不踏实?” 黑脸赵无恙一脸不爽道:“老子实话实说,说错什么了?这张大人才认识圣姑多久,要不是看上了圣姑,他会实心帮咱们?” “你还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事关圣姑的清誉,你胡说什么?”李胜之声色俱厉地呵斥赵无恙,赵无恙这才怏怏地闭上了嘴。 张问转头看向韩阿妹,只见韩阿妹也正在看自己,虽然隔着一层半透明的面纱,但是张问依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韩阿妹的目光和张问一触,立刻就看向了别处。 原本屋子里的几个人说正事说得好好的,偏偏那赵无恙一搅和,双方各怀心思,再说下去也说不出个什么结果,韩阿妹便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车马劳顿了好些天,今天就早些休息吧,明日再说。” 张问和那两个将领都站起来告辞,退出了房间,唯有穆小青没有走。 等众人都出去之后,韩阿妹才对穆小青说道:“你没和他们一起走,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表妹……”穆小青没有称圣姑,直接以亲戚相称,她犹豫了一会,说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赵无恙虽然大嘴巴说话大大咧咧,但是他是直肠子,说的话却是在理。我瞧着张问说的那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想和表妹联姻扩展势力;要么他为了立功,是在骗我们!” 韩阿妹皱眉道:“我觉得张问不是那种为了目的什么事都愿意做的人!” 穆小青点点头:“我也不认为张问会出卖我们,可是……赵无恙说得对,张问怎么可能因为几个月的交情,就实心帮咱们?” 韩阿妹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说道:“你也认为有必要和张问联姻?” 穆小青沉吟道:“我和他交往的几个月看来,觉得这张问倒是个靠得住的人。表妹也老大不小了,总得找个归宿依靠。我瞧张问长得一表人才,还是个年轻进士,人也挺出息,这样的男人自然会有许多女人喜欢,不可能二十几岁了还未娶妻……表妹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当初韩教主为了避免你的婆家影响到他的权力,百般阻挠表妹的婚事,却是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韩阿妹经穆小青这么一劝,她想到张问,脸上不禁泛出了两朵红晕,她寻思了片刻,却叹声道:“上次在汀州外的道观里,我已经向张问有所表示,但是他没有同意……” 穆小青打量了一番韩阿妹的身段,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曲线流畅,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举止之间露出一股优雅端庄的气息,穆小青看罢忍不住说道:“他为什么不同意?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让表妹屈居二房,已是委屈了,他又不吃亏……难道张问真是不择手段的人?” 韩阿妹神色一寒,冷冷道:“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的用心如此险恶,真是太可怕了!” 穆小青正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官场上的人为了向上爬,什么东西不能牺牲?毕竟我们只认识他几个月,如何能了解透彻……表妹你想想,他帮咱们,对官府、对他的军功都没有好处:如果能消灭福建所有的起义军,将福建完完整整地收回朝廷,朝廷对张问会更加满意。那他帮咱们的原因只能是私人关系,正如张问自己所说,可以扩展他在福建的私人势力;但是我们和张问只不过几个月的交情,几个月相互合作利用的关系而已,这样的关系并不牢固;现在咱们主动提出联姻,是表明我们的诚意,他为什么拒绝?不是咱们不愿意相信他,而是这事真的有些蹊跷!” 韩阿妹用长长的指甲拨弄着茶杯上的花纹,沉思许久,喃喃道:“理是这个理,但是我觉得张问不愿意联姻,有反感拿这种事做交易的原因在里面。我始终觉得他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表妹!”穆小青皱眉道,“你根本不了解男人,你以为在手握重权的男人心里,会把感情当多大的事?权谋和御人之术才是他们的根本!官儿我见得多了,什么忠心诚信都是为了在世上立足的做派,真正牵涉到前程和身家,这些东西在他们心里如同草芥!” 韩阿妹咬着小银牙说道:“我不相信全是这样的人!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穆小青冷笑道:“好,好,你可以为了所谓的情义殉葬,但是下边的几千兄弟,那都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当初是因为信得过表妹,这才加入白莲教,你要让他们一起殉葬?” 韩阿妹神情痛苦道:“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再找张问试探一下。” 第四折 众里寻它千百度 段五五 强迫 十月间算是进入初冬季节了,但是在南方却仍然感觉不到冬天的气息,特别是现在这样的晴天,不冷不热的气温十分宜人,就像是秋天一样。实际上南方的花草树木依然绿油油的,张问这样的见惯了秋冬落叶漫天枯枝憔悴的人,都有点分不清春秋的区别了。温暖的被窝里张盈那温热的身子更让他有春宵的感受。 张盈的光滑身子无力地依偎在张问的怀里,微喘之间吐出的清香呼吸让张问觉得十分销魂。张问抱着张盈,仍然在回忆刚才的缠绵……张问十分迷恋这样的事,他也搞不清楚就那么点事为什么能让人沉迷其中百尝不厌。 张问想着想着,下面那活儿又竖了起来,他摸索着捂住了张盈胸部上那娇小的的两团,虽然小,不过乳尖上的两粒红豆倒是大个,也十分敏感,照样能给张问带去快乐。 张盈感觉道张问的动作,急忙讨饶道:“盈儿下边怕都肿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相公就饶了我吧……咱们叫玄月进来怎么样?” 张问沉吟片刻,说道:“这会儿已到半夜,明天还有事,还是算了。” “相公……”张盈有些歉意地说道,“我也想侍候好相公,可真是忍不住,实在是遭受不住……” 张问伸出手指按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说道:“这样挺好的,我也不愿意抱着一块感觉迟钝的木头不是。没事,咱们家又不缺女人,我要不行,却侍候不了她们。” 张盈松了一口气,说道:“反正相公这么厉害,何不把那圣姑韩阿妹也娶过来?先前那赵将军,就是黑得更炭似的那个人,他说的话虽然粗鄙,不过道理却是不假。他们既然愿意联姻,咱们如果不同意,反倒让人心生疑虑。相公娶了韩阿妹,此间的关系不是更加牢固?” “盈儿,你是只想到好处,没考虑到厉害关系。我现在是一方大员,多少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要是娶了韩阿妹,外面的人知道了这层关系,消息用得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师那些人的耳朵里?这不是遭人防范吗?” 张盈道:“朝野各大世家大族,以联姻的手段扩展势力和关系,已是司空见惯,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张问摇摇头道:“先父在我小的时候,就教了我两个字:慎、独。凡事慎重绝对没有坏处。这韩阿妹是叛党招安出身,让外人知道了我们和她的密切关系,没什么好处!” “再者,我觉得这韩阿妹对我的态度非常复杂,如果处理不当,说不定会变成仇人!我对玩弄女人的感情一点兴趣都没有,盈儿应该也知道,我张问只要认定了自己的女人,从来不会寡情薄意。要是用这种事做交易,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与她有共同的利益,关系淡点有什么不好,她还能在这里害了我?这样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就算没有我张问,朝廷里照样会调兵平定福建。” 张问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他的经历和性格,已经让他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观念和处事方法,如果背弃了他的价值观,他就会迷茫不知所措;这就像一个有志向并全力付诸努力的人一样,当有一天梦想破灭、价值观崩塌,无疑会情绪混乱。 小绾的悲剧,在张问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往事慢慢变淡,但是他却坚定地认为,女人的真情非常重要。这一点张问和大多数上位者不同,饱读经义格物明理、混迹官场参透冷暖,都没能改变张问的这种观念。 实际上,如果张问不是长得一表人才、又有权有势,什么女人的情意根本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女人们转眼就投向条件好的男人怀抱了。这样的事儿虽然不太中听,但是这世上的男女之情其实就是这么一个理。不过张问不愿意承认罢了,他始终觉得感情不能和权啊钱啊之类的东西混为一谈。 “相公既然这么决定,盈儿就不多说了。”张盈柔柔地说了一句,张问重情对她是好事,她没事劝丈夫薄情寡义干甚? 张问听她说话有气没力的样子,看来是真困了,他便不再说话,将张盈抱在怀里。温暖的感觉让他很舒服,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觉那会已经是下半夜了,张问没睡到两个时辰,便醒了过来。他已经形成了早起的习惯,到了时间便会醒来。正值青春鼎盛的年龄,张问一直认为花太多时间睡觉是浪费时间,虽然春宵苦短,被窝里有温暖的娇娃,但他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毕,张问先在院子里练了会剑,等奴婢们把早饭送来,他才洗手擦脸吃饭。几乎每天早上他都是这么过的,做完早上的事,太阳还没升起呢,要是有雅兴每天早上他都可以从容地看日出。 张盈还没起床,昨晚她太过劳累,懒在床上不肯起来。张问也没叫人让她起床,就让她养着。他吃完饭,在院子里走动了几圈,因为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张问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 就在这时,一个白衣侍卫走了过来,拱手道:“禀张大人,圣姑传话来了,听说您已经起床,请您前去一叙,圣姑有要事商议。” “好,我换身衣服就来。”张问回身走进房中,让人找出一套青布直筒长袍,换下了练剑时候穿的短衣,然后在头上戴了个四方平定巾,一身儒士的打扮,就出门让侍卫带路去见韩阿妹。玄月尽职尽责,早已起床,也跟着张问一起出门随身护卫。 从边上的洞门进去,二进院子的东边没有高大建筑,初升的太阳红通通的照在人身上十分温暖,又是一个晴天。朝阳光线柔软,那些树叶上的露珠还未干透,人从树下走过,露珠时不时滴落,偶尔滴进颈窝里,让人身上一凉,就像被顽皮的孩童捉弄了一般。 张问进了昨天商议事情的那个庭院,从北边的大厅走进去,里面并没有人。那白衣侍卫说道:“今天各位将军没有来,圣姑正在后面。”她说完看向玄月道,“圣姑不便见其他人,请在此稍候。” 这里到处都是韩阿妹的人,玄月也没有说什么,便留在了客厅。 张问等人上了暖阁,从暖阁的后门进了后院。这里也有个天井,南方独有的构造,因为一些季节雨水较多,便于排水,称为“四水归堂”。相比京师常见的四合院,这里的房屋的屋檐宽大,而且多是二层房屋:整段高墙用木板从中间隔开,分成两层。墙高院小,中间围成的院子犹如井口,故称天井。 门口和屋檐下站着许多侍卫,看得出韩阿妹这里戒备森严。张问进了一栋二层的房子,侍卫带着他上了二楼,带到一间屋子门口,说道:“圣姑就在屋里,请张问喝杯茶稍候。” 张问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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