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楼上跳了下来,跟着张问。张问怒视柳影怜道:“别跟着我们!我不会杀钱益谦。” 柳影怜脸色苍白道:“他们会杀我灭口……”这个女人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么快就意识到了处境。 钱益谦抱着腿哭道:“我的腿断了!”张问举着剑道:“快起来,否则老子一剑帮你砍断。”于是钱益谦就站了起来,看来剑是可以治腿伤的。 这时楼里的刺客们从门里冲了出来,直扑张问。玄月还在楼阁上,见状急得喊道:“东家快走。”说罢向下跳。 短衣刺客已冲到张问面前,张问提起长剑扫了过去,顿时砍断好把刀,手里这柄宝剑真的是削铁如泥的宝剑!玄月已经跳到张问身边,护住张问,与冲来的刺客拼杀。 东边的一道洞门里,也冲出来一大群手持器械的人群,都是些私兵。守备军并没有冲进来,毕竟那是朝廷的军队,如果知道了张问的身份,他们是万不敢来搞张问的。 玄月见状又来了这么多人,说道:“咱们快走!” 张问并钱益谦和柳影怜急忙向北边逃窜,玄月紧跟其后,不一会张盈也追了上来。张盈看了一眼钱益谦道:“把这昏官一剑杀了,留着干甚?” 张问一边跑一边说道:“这是钱益谦的院子,说不定他知道秘道。”钱益谦忙说道:“对对,这院子下官最熟悉不过,我知道秘道!” 几个人进了一道洞门,里面又是一个院子,房屋、山石、树木应有尽有,张问等急忙向前急奔。张问一手提剑,一手抓着钱益谦的手腕,问道:“秘道在哪里?” 钱益谦指着北边道:“在后院。”张问便让钱益谦带路,向后院奔去。那些刺客还在后面,人声鼎沸,喊声四起,不过园林布局复杂,一时把人给跟丢了,只能四处搜查。张问等趁机直奔后院。 钱益谦把张问等带进了一间没有窗户书房。张问见状说道:“秘道在哪里?”钱益谦指着里边的一个书架道:“在后面。” 张盈听罢和玄月跑了过去,一起将书架推开,后面是一道墙,贴着墙纸。张盈摸了摸,将墙纸揭开,是一堵砖墙,她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把耳朵贴在墙上,用手敲了敲,回头说道:“怎么打开?” 钱益谦走到墙角,抓住一根绳子使劲拉了几下,只听到哗哗的轮子转动声音,那道墙就开了。张问一看大喜,吗的真有秘道。当下就让钱益谦走前边,自己随后跟了进去。后边的事,有张盈和玄月处理,包括破坏掉开启的机关。 过得一会,五个人都走进去,玄月吹燃火折子,递给张问。张问问道:“钱益谦,这秘道通往哪里?有其他人知道么?” “什么通往哪里?”钱益谦愕然道。 张问瞪眼道:“没有出口?”钱益谦道:“出口就在刚才那里啊,这里是我藏银子的地方。” 张问怒道:“没有出口,那我们不是被困死在这里了?”钱益谦可能意识到自己现在没什么用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秘室里有许多银子,都是大人的,您饶下官一条性命吧……” 张问冷笑道:“真没见过比你更怕死的。你现在还想活命?放心,我才不想杀你,但是我想你很快就会被抓进牢里,然后不明不白地被弄死,上边可不想让你乱说话。” “大人,下官想通了,只有您才能救下官的性命。您上面有魏公公、有皇上,他们拿您没办法。只要大人保下官一命,下官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啊……” 张问听罢心下一动,愕然道:“钱大人愿意投靠阉党?” 钱益谦愤愤道:“我只不过失误了一件事,他们便设计让我做替罪羊,置之死地而后快。我还向着他们干甚?只要大人愿意为下官引路,下官定然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柳影怜听罢愕然道:“钱大人……”在火光下,她的脸色苍白,一个高大清高的形象,就在她的眼前轰然崩溃。 张问扶起钱益谦,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你识时务,一切都好说。”张问兴奋得几乎忘记了身在险地,钱益谦只要愿意反咬一口,这事儿简直对自己太有利了。这时张盈的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来:“相公,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脱困吧。” 张问看着钱益谦道:“这里边是个死胡同?” 钱益谦点点头道:“过去是一间秘室,是下官放银子的地方。” 张问想了想,现在出去是自投罗网,便说道:“先过去看看。”一行人沿着黑漆漆的秘道走了一段路,两边都是石壁。不一会,一道铁门挡住了道路,铁门被链子锁着。钱益谦见状说道:“糟了,刚才忘了带钥匙。” “闪开!”张问提着剑走到铁门面前,举起长剑,对准铁链,一剑劈了下去,只听得“哐当”一声,那铁链应声而断。张问赞道:“真是宝剑!钱益谦,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钱益谦道:“这是叶公子座下四护卫之一的青峰所配之剑,名叫胭脂泪,削铁如泥,旷世罕见。” “胭脂泪?这个死人妖,取个名字白白糟蹋了一把好剑,现在它是我的了,得改个名字,就叫……张少爷的剑。吗的我太喜欢这把剑了。”张问爱不释手地看着手里的宝剑说道,他又突然问道,“谁是叶公子?” “叶公子就是叶枫,当今首辅叶向高的孙子!”钱益谦说起那个公子,眼睛全是怨恨。 叶枫!张问看向张盈道:“盈儿,以前你说沈小姐和人订过亲,可是这个叶枫?” 张盈点点头道:“万历时,叶向高罢相,路过浙江,与沈老爷相识,以棋会友,以为莫逆之交,遂定下亲事。不料李如梓的女儿疯狂地爱上了叶枫,得知了这件事后,不择手段报复沈小姐。当时李如梓的势力如日中天,至沈小姐身残方才罢休。沈小姐因此才和李家结怨。” 张问听罢心里腾起一团火气。 正在这时,听得有人一声惊呼,张问闻声看时,眼睛里全是黄光白光,那是金子银子反射的光。玄月用火折子点燃柜子上放置的蜡烛,光线变强,石室中的情景一下子看得更清楚了。 只见石室中放着六个大木柜,木柜里面放着好几层隔板,隔板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元宝!金元宝、银元宝,都是五十两一锭的,密密麻麻的排着,数都数不过来。 “哇!”众人忍不住发出一个声音。 钱益谦一脸肉疼地说道:“只要大人愿意拉下官一把,这些金银都是大人的。” 柳影怜看着钱益谦道:“钱大人,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赈灾的时候,为什么说没有钱?” 钱益谦愤愤地盯着柳影怜,冷冷道:“你知道得太多了。”他随手拿起一锭金子,突然对着柳影怜的额头砸了过去,“砰”地一声,柳影怜惨叫一声,一股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她随即昏了,身体摇摇欲坠,张问忙抱住她的腰,入手柔软纤细。张问看向钱益谦道:“你干什么?” 钱益谦道:“只是个风尘女人,让她知道太多,恐泄漏出去,不如杀掉灭口。” 柳影怜软在张问的怀里,她的眼睛滑落两行清泪,滑进鲜血中,无人察觉。 张问冷冷道:“你不是待她如正室夫人?真是枉费了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她为了你,什么不愿意做?算计本官的时候,她冒着多大的风险?为了你口中所说的利国利民的理想,她不顾自己安危,亲身涉险,这样的女子,你一锭金子就想把她砸死?” 张盈和玄月都愤怒地看着钱益谦,各自手握武器,让钱益谦吓了一大跳,忙说道:“这……大人喜怒、两位姑娘喜怒……听我解释,柳影怜说到底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圣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切不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泄漏机密,坏了大事啊!大人,如果换了您,您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冒身败名裂的风险吧?” 张盈冷冷道:“不要把他和你比较!你知道他为了一个女人,做过多少事吗?” 张问摇摇头道:“盈儿,你说这些干甚?钱益谦,柳影怜不能杀,我信她不会泄漏机密。” 钱益谦强笑道:“既然张大人发话,那就放她一条生路。” 张问接过张盈手里递过来的手帕,轻轻为柳影怜擦拭伤口。现在外面全是刺客,张问等人自然不敢出去,这里又没有其他出口,等于是困在这里面,没有其他办法。 柳影怜的血止住后,张问便将她放下,看向钱益谦道:“这么说,叶枫就是棋馆的幕后掌控者?” 钱益谦皱眉想了想道:“我不知道首辅叶向高是否知道这事儿,元辅从来没有出面,咱们也不好对元辅明说。但是朝中一些东林的大臣照应着我们,实际上是看在元辅的面上。” 张问想起首辅叶向高,又想起他在庙堂上正义凛然的身影,他全身都散发一种忧国忧民的气质。不!叶向高绝不会知道此事!叶向高更不会参与这样的事,这一切一定是叶枫打着他爷爷的幌子干的! 满朝的大臣,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在张问眼里都是一锅黑乌鸦,唯独叶向高,虽然叶向高是东林党领袖,是自己的对立面,但是张问打心眼里敬重叶向高的为人。叶向高呕心沥血,一生都在寻找匡扶社稷的办法;叶向高德高望重,数十年坚持着“安臣民、通言路、清榷税、收人心”的政治理想,忧国忧民,怜悯天下苍生。 这样一个人,虽然张问不赞同他的政治理念,但不影响张问对他的崇敬。在张问的眼里,叶向高是这个世间的真君子;是大明皇朝的栋梁;是汉民族的脊梁!正直、高风亮节、德才兼备、胸怀大志、理想高于一切! 张问不相信叶向高会参与龌龊的事,更不愿意相信。所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住口!元辅绝不是这样的人!” 钱益谦用惊奇的眼光看着张问,因为张问是阉党!张盈和玄月也被张问突然的情绪激动弄得摸不着头脑。张问的情绪有些失控地说道:“叶枫是叶枫,叶向高是叶向高。你听明白了,叶枫能干这样的事,但是叶向高绝不可能!” 柳影怜也醒了过来,颓然坐在墙角里,她的心恐怕已经冰凉一片,这时候听见张问如此激动,也忍不住看着张问。 良久之后,张问才平息下情绪,冷冷问道:“参与敛财的朝中大臣,有哪些人?” 钱益谦怔怔道:“我不是完全知道,据我所知,内阁大臣吏部尚书赵应星(东林党)、内阁大臣韩况(东林党)、兵部尚书崔呈秀、司礼监太监王体乾,去年分了银子。浙江的东林党官员受赵应星影响,也有许多参与其中……” 张问想了想,沉声道:“魏公公应该不知道吧?” 钱益谦忍不住露出笑意,说道:“如果能把魏公公也拉进来,恐怕咱们和阉党也不用争得你死我活了。” 张问点点头,说道:“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你就投奔魏公公,供出那些东林党。切记,不能指认崔大人、王体乾和孙隆!” 第四折 众里寻它千百度 段三一 温州 摆在张问面前最紧迫的问题,还是被困在这个死胡同般的地牢里,怎么逃生。地道外面有绝对优势的敌人;院子外面有两千杭州府守备军,挡住了玄月卫的接应。百余会武功的江湖人物,要突破两千守备军的防线,是完全不可能,或者说只要他们一出现在军队的面前,立刻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张问等五人困在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张问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越是希望渺茫的时候,他越会尽最大的努力。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自己都不去做,自然就怪不得天了。 “园林占地宽广、诸多山石曲径、大小房屋不下百间,这里又很隐秘,他们要搜出这个地方,恐怕需要不少时间。”张问冷静下来,对其他人分析道,“盈儿的部下见有守备军,他们应该会去苏州找负责总督府日常事务的黄先生,黄先生肯定会想办法为我们解困。既然叶枫是走官道,调动守备军,黄先生肯定能想到办法。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地道狭窄,如果刺客发现了地道,用人攻打的话,最终只能一对一单打独斗,而张问身边有两个身手很好的人;敌人最可能使用的其他办法无非两个:水攻、烟雾。 而地道所在的房屋并不在湖边,钱益谦说周围也没水井。所以用水攻的话就实在太笨了,想把地道灌满水不知道何年何月,而且这地道好像还漏水。因此最可能的办法是用烟熏。 张问想了一遍,便叫大伙把装金银的柜子腾出来、扯散准备着。万一刺客用烟熏,便用木板封死通道。 张问等人就呆在地道里面,等待外面救援。不出他所料,玄衣卫见有守备军,立刻快马赶到总督府找黄仁直。黄仁直获悉了情况,急忙寻到沈敬商议对策。 浙直总督用的是九叠柳叶篆文银印,目前这个大印在总督府,由负责总督府日常事务的黄仁直掌管。张问是浙直总督兼领东南数省军务,东南几省的文武官员都要受这枚大印节制。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只需要用印下达一份公文,就可以调遣杭州守备军。 但是很显然都指挥使陈所学是对方一伙的人,黄仁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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