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定地盯着车顶,眼睛眨也不眨,真就像死了似的,而且是死不瞑目。 在这无趣的军旅中,福王不能享受到王府中那些声色犬马,幸亏有个许若杏,让他的旅途少了许多无聊。虽然这个女人像死人一样,但是福王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她一动不动地挺着,特别是她身上的肌肤也是冷冰冰的,这种感觉很是刺激……福王一边抚摸着那凉丝丝的如缎一般的皮肤,一边想,却不知道真的死去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要做了皇帝,想干什么不都由自己?福王的心情有些激动起来,快到良乡府了,京师还会远吗? 正在这时,突然车外有人喊道:“王爷!王爷!发现西大营主力正向我们推进!” “什么?”朱常洵顿时大吃了一惊,喊道,“停车!停下!” 朱常洵打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周围那些谋士文官都聚集到了马车旁边,跪在地上,皦生光说道:“刚刚得到的探报,在十余里开外发现西大营大股人马。” “怎么现在才发现,啊?”朱常洵瞪大了双眼,“十余里……不到一个时辰不就追上咱们了?这可如何是好!” 皦生光狠狠地瞪了王德胜一眼,说道:“如果不是这个奸臣从中蛊惑,我军岂会遭遇如此意外?老夫觉着,这姓王的分明就是张太后他们的奸细!请王爷先斩了此奸佞祭旗,然后摆开大军,与西大营决一雄雌!” 王德胜心急如焚,忙高声说道:“王爷,王爷!您千万别听皦生光的扇乎,皦生光!你这小人,此前你说西大营到京师了,怎么不先找出他们的位置?只凭你头脑发热胡乱一猜,无凭无据的,王爷岂会因为一句猜测就动摇大局?现在你是死猫碰着死耗子,走运猜对了,就洋洋得意起来?” “老夫何时洋洋得意?”皦生光回头对朱常洵抱拳道,“王爷,休要与之多言,马上斩了王德胜,准备迎战!” 朱常洵被搞了个措手不及,头昏脑胀的,他心里完全没谱,看着皦生光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还真有洋洋得意的感觉,好像在说:看吧,不听老子的劝诫,遇到事儿了吧,哼哼! 于是朱常洵心下对皦生光莫名地生出一股子厌恶来,他皱眉道:“西大营的军士连军饷都是普通士兵的三倍,朝廷下了血本,必定是精锐之师……我看,不如先避其锋芒,缓图大计……” 王德胜忙捣蒜一般地点头道:“王爷英明,这西大营偷偷摸摸地追上咱们,咱们准备不足,何必与之计较,先撤回去。京师被建虏威胁,西大营还得去勤王,没时间和咱们周旋。” “放屁!”皦生光怒道,“王德胜,老子看你就是一蠢材!西大营在我军的南边,我们往哪里撤,往京师撤吗?” 王德胜慌忙之中说道:“对,对,去京师,京师不是有内应吗,咱们先占了京师,据城固守……” “斩了!王爷快把这傻×斩了!”皦生光气得暴跳如雷,“你娘的,西大营他们身上没长腿吗,要等你先打进京师?京师外围那些边军不收拾了,你飞进城里去?” 就在马车外面吵成一团的时候,车门打开了,只见许若杏一丝不挂地站在车门口,眼睛里射着阴毒的冷光,看得外面这些人身上顿时一阵寒颤。 她雪白的肌肤上有一道道殷红触目的伤痕,她的眼睛就像蛇信子一般,那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不穿衣服就出来丢人现眼!”福王大怒。 众人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若杏依然站着一动不动,她说出了被福王拘禁以来这些天的第一句话:“你们要被那支西大营的兵马灭亡了吧!哈哈哈……报应啊,报应啊,都去死吧!” 她笑得十分夸张,全身都在抽搐,胸前的两团白肉也在剧烈地抖动,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了,“我要亲眼看看,你们一个个是怎么死的,怎么碎尸万段的……” 诅咒的话不断地刺激着福王,福王咆哮道:“来人,把这女人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这时皦生光冷冷说道:“王爷息怒,别管那女人了,当务之急是立刻下令钱文正调度大军,摆开阵势,迎战西大营。” 王德胜狠狠地看了皦生光一眼:“这小人分明是想让咱们的人马拼光!西大营不是还有十几里地的路程么,王爷,咱们赶紧向西南方面撤退还来得及。” 福王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他一面说道:“都别吵了,让我静一下,静一下……”,一面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 皦生光伸出双手,几乎想去拉福王了,他急迫地说道:“王爷!当此危急关头,切不可左右摇摆,快下决断!” 王德胜又趁机骂道:“王爷怎么做,需要你皦生光来教吗?你是不是也想做王爷了,啊?” “皦生光瞪着王德胜,眼睛里几乎都要燃烧起来,他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让面前这张遭人厌恶的老脸像西瓜一样爆成碎片,但是时间急迫,皦生光强自压下心里这口恶气,不愿与之扭打浪费时间。他现在唯一急切希望的就是福王快下决定……如果时间充足,福王也是个能听进去道理的人,偏偏这种危急关头,福王没有更多的时间权衡得失。在皦生光眼里,福王最大的弱点就是缺少临机决断的魄力。” 皦生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王爷,西大营不到半月就从苏州奔行两千多里到达京师,这样的速度绝不可能携带沉重的盔甲、车辆、辎重;且探马来报,西大营的衣服五颜六色形状不一,恐怕为了保密行踪京师也没来得及给他们装备军械。由此可见,他们连衣服都没有,还有什么装备可言?” “西大营纵是精锐,但他们是赤膊上阵、人数有限,战力并非想象中那么强悍;而我们有十五万带甲之士严阵以待,用战车压住阵脚,配以火器盾弩,以装备齐全的骑兵运动突击,必能歼灭一帮毫无防护的人!” 皦生光跪倒在地,几乎要哭出来:“王爷,快下令吧!处境不同,方略也不同,现在只能背水一战!如此良机,只要击败西大营,京师不是囊中之物吗?” 良久之后,福王终于伸出颤抖的手说道:“好,谁怕谁呢?咱们就背水一战。来人,传令全军停止前面,命令钱文正协凋各营兵马,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突然一骑飞奔到中军,喊道:“禀报王爷,大事不好了,北面出现大股骑兵,正向咱们冲过来了。” 皦生光忙道:“不必着急,西大营主力尚在十几里外,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这股骑兵必然是运动袭扰而已。” “对,皦先生说的对,刚刚还在十几里外,不会这么快就飞过来,只是一小股骑兵而已。”福王煞白的脸充满了惊惧,“下令钱文正,继续执行军令!” 天边传来了轰轰的马蹄声,犹如山崩海裂一般由远逼近,骇人万分。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六肆 兵戈 冬日的阳光刺眼,辽阔的平原上战马在强光中奔腾,整片大地都活跃起来。面对万马奔腾,福王阵营中惊慌失措,传令兵刚刚才来下达命令,让各营准备战斗,但是对面的骑兵已经越来越近,战事一触即发…… 那些传令兵在队列中穿梭,在马背上扯着嗓子大喊:“提督大人有令,各营立刻备战,退后者,斩!” 饶是如此,那些身披盔甲手拿长兵器的士兵依然在步步后退,前面那股地动山摇的骑兵给他们的压力太大,这边完全就没准备好。 “唰!”突然刀光一闪,一个骑士侧身向旁边正在后退的军士一刀劈了过去,劈在那军士的后颈上,军士惨叫了一声,哐当一下歪倒在地。 “不得后退,违令者,斩!” 士兵们躬着背,双手紧紧握着武器,他们的手在颤抖,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气氛会影响周围所有的人,因为准备不足,大伙突然看见这么一大群如狼似虎的骑兵,自然而然产生惊恐,而这惊恐又不断地在人群中扩散、增加。 …… 骑兵接近敌营边缘,战马开始最大地加速,章照拔出腰间的龙纹单刀,平指前方,大吼道:“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杀!”众军的呼喊声气势如雷,地动山摇。转瞬之间,无数奔腾的战马冲进了敌营,“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中,人马沸腾,甚至可以看见人在空中直飞! 章照也跟着密集的骑兵部队杀进了敌兵人群,他左右看了看,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袁大勇已经冲到了最前面,章照忙吼道:“袁大勇,看着点冲,别丢了小命!” 这袁大勇是张问的舅子,他妹妹是张问最宠爱的女人,万一死了,对章照的仕途恐怕没什么好处。所以章照在如此情况下,也不忘提醒一句,主要是提醒袁大勇身边的亲兵保护好他。 只要能杀第一个人,就能杀第二个人。袁大勇不知为何而杀人,只是受每日相处的兄弟们影响,他只能跟着杀人,也许章照说得对,杀人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都有地种、有饭吃。 其实太大的事情,袁大勇还想不太明白,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砍人和百姓种地吃饭有什么关系……或许他只是想着还在京师的那个小媳妇罗氏,如果叛军打进京师,那小媳妇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砰!”袁大勇浑身一抖,他的战马将一个敌兵撞翻在地,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前一倾,急忙夹·紧双腿、拉紧缰绳,差点没从马背上飞出去。胯下的坐骑被袁大勇一勒,前蹄高高扬起,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又重重踏下。 “不要……”仰面摔在地上的那敌兵看到铁蹄从空中踏向自己,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吓得浑身发软,连挪动的力气都使不出,眼睁睁看着那块铁从空中飞落下来,他的双腿在地上乱蹬,却挪不动半点。越是惊惧越是着急,反应越慢,那敌兵瞪着惊恐的眼睛连在地上滚一下都想不到。“啊!”在铁蹄踏在他脸上之前,他喊出了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叫。 袁大勇的战马一脚不偏不倚地踩在敌兵的脸上,沉重的马蹄立刻让那颗脑袋开了花,血肉模糊,脑浆迸裂,地上红的白的洒了一片。 他骑着马借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面前就出现了一整排拿着长枪的步兵。袁大勇闷头便冲,也不管周围的状况,他身边的亲兵急忙策马上前,护住他的左右。 袁大勇参军以前就是个庄稼汉,完全不会刀枪棍棒,也就是身体壮点而已,但是西大营无论刮风下雨,每天都要出操训练,以至于让袁大勇这样的人都可以熟练地在马上作出各种战术动作。他的能耐也就是骠骑营普通骑士的水准,不过猛劲倒是足。 相比之下,敌兵的攻防动作明显生涩。那些地方上的普通私兵,大部分也是佃农或者苦工出身,一个月能训练几次就不错了,在情急之下,那些训练的东西早就记不起来,忘得一干二净,只管胡乱捅刺。 对面的敌兵端着长枪,意图去捅袁大勇座下的战马,但是这些愚蠢的敌兵惊慌之下就这么端着几丈长的兵器,没有固定点,以至于长枪前端晃晃悠悠的毫无力道,袁大勇握着铁枪,左右一打,就将两柄长枪打偏了方向,他趁势从中间奔了过去。 “嗤!”袁大勇冲到敌兵人前,挑了一枪,鲜血便飞溅而出。这时他发现更多的敌兵围了过来,远远多于自己这边的人,袁大勇顿时也有些怯意,这他妈的不得一挑十么? “袁大哥,咱们别朝这边冲了!”一个背上插着青色小旗的骑士喊道,“王三茅他们那边,敌兵稀疏,咱们也跟着冲那边吧。” 袁大勇听罢向前看去,只见自己的正面敌兵如林密密麻麻,不远处还有战车,确实阻挡太大,而右翼那边王三茅小旗正在敌营的薄弱环节飞快地穿插。他想起了章照说的话:骠骑营不是去死磕,哪里弱就往哪里冲,冲乱敌兵的队形。 “去那边。”袁大勇提起铁枪,一马当先,率领他的几十个骑士调转马头,向右边扑了过去。 只见敌军阵营中向被乱箭穿心了一般,西大营骑兵分成好几股,在里面穿插奔腾。阵营里那些脆弱的环节,立刻就像庖丁解牛一般散了架。刀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强劲的骑兵群所到之处,鲜血与头颅齐飞,敌兵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 福王朱常洵听到了奏报:“禀王爷,前锋营三万步骑已被敌骑冲散了,钱大人已调左哨骑兵营出击!” 朱常洵紧张万分,妈的才几炷香工夫啊?前锋营就废了!他忍不住对皦生光说道:“敌兵来势凶猛,我军恐难抵挡啊。” 皦生光沉声道:“王爷切勿心急,初战我军准备不足稍有失利而已,待钱文正整顿营盘结成有效阵营,定能击溃穿着布甲毫无防御的敌军。” 过得一会,又有军士来报:“左哨骑兵不利,钱大人调出铁甲骑兵营出战,敌骑已经撤退了。” 福王听到敌军已经撤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摸出手帕轻轻在额头上揩着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是退了、幸亏是退了……让他们这么冲,不定啥时就冲到中军来了……不行,咱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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